雄父,
命运好像总在循环,
离开那冷冰冰又窒息的家后,
我被囚。禁了,
就像您一样。
这种结局我不是没有想过,
一只没有家族庇佑, 流落荒星的貌美雄虫,被杀被囚被辱, 都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只是……
我不会像您一样心软,
爱上囚困自己一生的无情虫。
——爱因·雪莱。
虫神新历166年7月8日9:36:3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鸦堡外围。
冰雪覆盖,目之所及,苍茫白域, 这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呼——”
爱因·雪莱在大雪纷飞下疾驰,口中不停呼出白色的雾气。
雪地行走本就困难, 何况一路逃跑从未停歇, 他的大腿早已沉重如铁,肺部全是冷空气,急促喘息着,刚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就化为一片蒙蒙白雾, 模糊眼前的世界。
薄雾前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身量比爱因要高大些许,腿脚奔跑间,看起来比身后的雄虫轻松许多。
雌虫的声音压低, 却难掩恐惧道:
“爱因阁下,我们得快一点!”
“要是让那位发现了,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众生畏惧死亡,
可有时候,
死亡是种解脱。
这只一脸后怕,难掩恐慌的军雌,自称维多克·威力,他说自己是白银边军派出搜寻失踪雄虫的部队一员。
不过眼下他和小队失散了,又阴差阳错发现了流落北极星,被恶毒虫子囚。禁在黑塔的爱因·雪莱,隐忍潜伏下,终于叫他们找寻最佳逃跑时机。
看到对方伸手想要拉扯自己,爱因·雪莱挥手,谢绝道:
“谢谢,我自己可以。”
黑色宽袍下一闪而过,一截如白玉优美的腕骨,修长纤细的五指剔透修长。
因为在这冰雪里受冻,赛雪的肤色染上一层薄薄的冻红,似雪地寒梅,盈盈一握,又傲骨自存,该是在金壁辉煌的宫殿里,拉奏一曲,而不是这种荒凉的北域,被冻得指尖颤抖。
黑色的兜帽里,隐隐可见银白如雪的发丝,还有一抹漆黑冰凌的狭长眼眸,覆盖白雪的睫毛下被冰雪粘成霜,眸色寡淡又孤傲。
爱因·雪莱眼底划过一抹冷芒,呼出的白雾下,声音比雪还要冷几度,因为长时间奔跑,气息不稳,笃定道:
“黑塔·巴士奇不会追来的。”
那只虫子如今有没有命都是一说。
“啥?”
维多克·威力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讶异地看向身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雄虫阁下,没忍住道:
“你怎么知道......那位不会追来?”
瞧瞧,
黑塔·巴士奇在这星盗扎堆,恐怖势力肆虐的违法之地,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一只虫子,居然叫堂堂白银边军的军雌,都不敢直呼对方的名讳。
只道那位。
不过爱因·雪莱就没有这个忌惮。
说他无知也好,无畏也罢,爱因·雪莱真的对那只相识短短半个月的虫子一点畏惧之心也无,只觉得对方是个脑残加疯子的极端结合体,古往今来都不会有虫超过他。
雄虫清浅疏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爱因·雪莱光提到这个名字,都压不住语气的冰冷,嘴角勾起得逞又凉薄的弧度,解释道:
“因为我给他下了毒,黑塔·巴士奇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
下毒?
维多克·威力脚步趔趄,生生从光洁的冰面上滑了一脚,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两三步就越过他的爱因·夏塔,表情呆滞,一度以为自己耳朵被冻僵,幻听了。
这只从帝国跑出来的贵族雄虫,居然敢给黑塔·巴士奇下毒?
不是!
是谁给他的胆子?
我吗?
维克多·威力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经思考后,狠狠看向前面的雄虫,眼底居然闪过一抹后悔和杀意。
黑塔·巴士奇赫赫凶名,而‘黑塔’二字,不仅是这位恶虫的名字,更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北极星地域,权势的顶端。
在这无法之地,顶端权势是什么意思?
就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而这位黑塔·巴士奇说他北极之国的暴君也不为过。
他生性残忍无情,手段毒辣,传言他曾将自己的敌人杀成一条血河;他冷心冷清,就连雄虫亦不会手软,十年前的血翼惨案听说他就是共谋之一;他身世成谜,百年前异军突起,一己之力建立黑塔。
以强硬残忍的手段奠基了北极星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谁强谁说话!
这样一位强悍毒辣,屹立百年的‘暴君’,他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位‘黑塔’暴君会被一只身娇肉贵、一推就倒、除了美貌暂未发现其他特长的雄虫给毒死。
只要‘黑塔’别把这笔帐算到自己的头上就好!
感受到身后针尖一般的冷芒,爱因·雪莱眼睫一颤,雪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就像湖面上的冰川一角,窥不清真正的样貌。
维克多·威力抱着侥幸心理,强挤出一抹笑容,追着问道:
“爱因阁下,请问您是如何给那位下毒的啊?”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您把毒下在饭菜里,还不确定那位吃了没吃,对吗?”
对吧对吧!
只是下了毒而已,谁能保证对方一定吃下去了!
况且军雌身体强悍,一般的毒药都能自行化解,对方应该......还没死吧!?
爱因·雪莱淡淡看了旁边的虫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智障,一句话就断绝了对方希冀的生路,他说:
“你在质疑我的智商吗?”
他都下毒了,肯定得确保黑塔·巴士奇一滴不落,全都吃下去啊,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是用嘴喂的,亲测一滴不剩!
瞧瞧他的杀意多么真挚,信念多么坚定!
感受到胃部的灼烧感,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视线也开始闪烁黑色的小飞虫,爱因·雪莱的唇角突然渗出一抹血线,在白皙冷淡的面孔上显得微微艳丽。
他闷哼一声,知道是时候了,嗓音虚弱道:
“毒发了!”
“......”
接着,维克多·威力眼睁睁看着爱因·雪莱从怀里掏出小黑瓶,一口闷下去,病态的面孔立刻红润健康起来,嗓音虚弱中又透露几分生机道:
“毒解了。”
“!!!”
爱因·雪莱还咂舌品味了一下解毒的药水,像品鉴红酒一般,客观道:“不愧是北极星最毒狼风草的毒芯,毒发的速度果然很快。”
狼风草生长在最高的悬崖墙壁缝隙里面,因为颜色发青灰,叶齿似狼尾,所以叫狼风草。
这种草可以用来煲汤做饭,焖肉去腥,只不过草芯有一片通红的叶子有剧毒,但这种毒叶很好辨认,所以北极星的虫子做饭的时候,都会去除,毕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想要毒死自己。
除了爱因·奇葩·雪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维克多·威力此刻的表情只能叫做惊恐,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一脸平静的雄虫,还想骂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颤抖道:
“你疯了,你居然敢用这种猛毒!”
“你想害死自己,还想害死我吗!”
爱因·雪莱停下脚步,睫毛颤动,抖落几片雪花,帽檐下的冰冷黑眸比冰雪还要凉,他静静道: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给你下毒。”
维克多·威力眼神躲闪一瞬,那双黑眸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和皮囊之下的真实。
“你自称是白银边军的一员,可我接触到的白银边军,从来没有一只军雌会露出你这么恐惧的表情,他们依旧会警惕边星的星盗和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如你这般忌惮。”
“白银边军和北星恶徒是生死仇敌,可你明知协助我逃跑是死路一条,眼底却从无死志,仿佛你还有其他活路的样子。”
“说吧!”
这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掀开了那片飘舞的黑袍,露出了一头银色发丝,这是比雪还要冷的样子,比冰还要亮的绸丽。
当那张清冷绮丽的面孔彻底露出的时候,似乎风中的精灵都隐隐惊叹,传来银铃声。
爱因·雪莱黑眸眯起,嗓音加重几分道:
“你究竟是谁?”
维克多·维尔对上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视线一阵目眩神迷。
虽然遥远看过几次,可无论看几次,都难免惊叹,还是帝国的风水养虫,也只有帝国的宝石和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美丽高贵的阁下。
可那双冰冷清丽的黑眸,眸中的脊骨和冰霜,又觉得对方属于这片冰雪之国。
“爱因阁下,像您这么聪明的虫早该知道离开帝国的保护,雄虫都是些什么下场,我是真的不愿意伤害您啊,奈何您偏要找死......”
维克多·威力似乎在纠结和遗憾,浑身都颤抖起来。
可很快他眼底划过冰冷的杀意,虫瞳闪现冰冷的褐色竖瞳,一步一步朝前走来,手背覆盖棕色的虫甲,指尖一片锋芒。
雌虫神色复杂道:
“可我向您保证,比起被那位抓回去,您会更庆幸死在我手里!”
维克多·威力的脚尖微动,下一秒如离弦之箭,朝对面冲过去,就在他张开虫爪,朝爱因·雪莱的脆弱脖颈上抓去的时候。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响,传来懒洋洋的制止声:
“维克多,你的脑袋里装的是虫屎吗?”
“这可是一只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杀他的?”
听到这熟悉又邪性的嗓音,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和厌恶,但他很熟练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因为距离爱因·雪莱极近,所以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爱因阁下!如果你不想落入白骷髅这群星盗手里,我劝你现在想尽办法自尽!我保证你不会想被他们抓走。”
一只美貌雄虫落入星盗手里只会生不如死,真当这群刀尖舔血的星盗会和你纯爱啊!?
爱因·雪莱微微撇开视线,朝枪响的方向看去。
白色的大雪下,闪过好几道遮蔽天色,五颜六色的巨大虫翼,他们来自不同的虫族谱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背叛帝国,流窜在外的法外恶徒!
好几道充满打量和垂涎的目光落在场中唯一雄虫的身上。
爱因·雪莱却诡异的没有恐惧,许是他最近被更恐怖深沉的军雌注视过,所以这种直白到近乎低级的目光对他毫无威慑力。
他只淡淡问道:
“白骷髅和黑塔,哪个更可怕?”
维克多·威力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黑塔了!”
和百年屹立不倒的北域黑塔相比,几只白骷髅虫子算什么牛鬼蛇神!
当维克多·威力对上爱因那双疏冷的黑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可是敢给掌控这片极北之地百年的黑塔组织的首领黑塔·巴士奇下毒的狠虫啊,他连黑塔的大Boss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群成立不过几年唯有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杂牌虫子?
爱因·雪莱看着态度几次大变的雌虫,微微不解:
“你到底是哪边的?”
维克多·威力的目光偏移四十五度,许是觉得这只貌美雄虫今天注定下场惨淡,也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压低嗓音道:“我是间谍。”
“几面间谍?”爱因·雪莱十分敏锐,又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维克多·威力立刻默不作声。
爱因·雪莱没有追问,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心底有了答案,只不过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他看向周围呈现圆弧状,缓慢包围他的白骷髅们。
为首的一只军雌脸颊消瘦,连皮下骨头都清晰可见,肤色像死虫一样,多伦多·布普吹了一口愉悦的口哨: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一只漂亮的雄虫,把你做成信息素罐子岂不是可惜了。”
“老大!”有虫激动道:“要不先让我们吸一口新鲜的信息素,再做成信息素罐子也来得及啊。”
雄虫脖颈后有腺体,会自发分泌对军雌有益,舒缓精神躁动的信息素,可若是强硬获取,会引得高贵骄傲的雄虫阁下们反抗,情绪的负面和愤怒,也会对信息素的味道有所改变。
所以为了能顺利获取健康正面的信息素,一些残忍狠心的雌虫会给雄虫注射上瘾药剂,让他们失去神智,不能反抗,无知无觉自发分泌信息素。
这种没有神智也能分泌信息素的雄虫,就叫做——
信息素罐子。
而这种状态总是有尽头的,在理智和混沌中的雄虫,迟早会迎来疯狂,没有雄虫能坚持超过七天,他们会彻底疯狂,精神崩溃,迎来死亡。
“蠢东西!”有虫愤怒道:“这么漂亮的雄虫不留给我们自己享用,就做成一次性的罐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多伦多,我劝你给自己留条活路,”维克多·威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想自己方才该下手快些的,他略带同情地看了爱因·雪莱一眼,然后不抱希望道:“这只雄虫是黑塔·巴士奇的战利品。”
“如果黑塔·巴士奇知道你动了他看上的雄虫,不只是你,包括我们所有虫子,你觉得还有命活吗?”
最后这句话,叫其他白骷髅星盗沉思,面色不复方才的愉悦。
生死和享受,他们还是分得轻重的。
北域雌虫没有不恐惧黑塔的。
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白骷髅们突然沉默了,空气中只能听见刺耳的刮风声,面颊冰冷刺痛。
长久的风声呜咽里,突然爆发一道尖锐的笑声。
多伦多·布普惨白的脸上闪现诡异的表情,他死死盯着一直沉默、宛如旁观的爱因·雪莱,粘腻的眼神痴迷又布满诡异的邪光。
这和欲望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嗜痂之癖。
“你们瞧瞧,这么漂亮的皮,还有优越的骨,皮骨匀称,若是我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拨皮去骨,长久地将这种美丽保留下来......”
边说,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拨拉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装饰品,一串串骨头和尖锐的牙齿串联在一起,成为了最血腥也最残忍的装饰品。
“可惜了,既然是黑塔·巴士奇看上的雄虫,那就......直接杀了吧!”
此话一落,维克多·威力一惊。
对面,白骷髅的老大多伦多,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谁叫这只迷路的雄虫过红线了呢?”
维克多·威力暗道不好,回头一看,依稀还能看见一座漆黑古朴宛如巨兽的高塔建筑,风雪一吹,高塔彻底隐没于白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十米,大雪覆盖的地方隐隐透露出一丝红线,那是用特殊丝线铺就的路标。
黑塔红线以内,北极星所有势力,黑塔为尊;
黑塔红线以外,强者为尊。
周遭的星盗们开始蠢蠢欲动。
帝国视雄虫为尊,雌虫甘愿为卑为奴,可是在帝国势力都无法覆盖的边星,充斥着违法乱纪的罪虫、精神躁动的疯虫、虫神遗弃的弃虫,还有以猎杀雄虫为乐的恶虫。
雄虫至高无上——
帝国的口号,在混乱的边星成为了一个笑话,美丽稀有的存在,一旦没有严密的保护,只会沦为被觊觎抢夺的下场。
“阁下,抱歉了,我原本是真的想送您回家,奈何境遇不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杀意,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得罪了黑塔,那就不能再惹怒帝国,一只被杀的雄虫,和一只受尽折磨再被杀的雄虫,还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最先出手,因为他距离爱因·雪莱最近,准备直接给对方一个解脱。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瞬间取走雄虫的头颅之际,却见对方突然解开黑袍,鼓动的黑袍下身后还背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一件棕色隐隐光滑的古怪物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在手里。
修剪圆润的指尖轻轻一扫,有几根银色的线颤动,肉眼看不清,只听一股清澈又尖锐的音波袭来。
“叮——”,
面颊处无风自有一堵大力,如同巨锤,将维克多·威力的身躯重重砸向远方十几米,他的身体雪地上滚了好几圈,雪沫飘舞,划过一抹惊艳的弧度。
而于此同时,
那些激动冲上前,似乎比谁能先猎杀雄虫的白骷髅组织的军雌们,也觉得这股音波落在耳朵里,传来阵阵耳鸣。
他们耳洞出血,眼角爆红,捂着突然躁动的精神脑域,看向中央那道惊艳优雅的雄虫,目光皆惊。
“听说......”
爱因·雪莱修长白皙的五指,珍惜地握着自己从雄父那里继承来的小提琴,他缓缓抬眸,大雪纷飞间,发丝轻舞,一时分不清究竟哪片是雪,那片又是发丝。
黑眸清冷,眼底又透着无边的冰霜。
那是一种对生死毫不在乎的漠视,寡淡的唇微勾,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这里强者为尊,”
于是在场所有虫子,都听到了一道比冰雪还冷的字句:
“难道是我给了你们错觉,”
“觉得自己是强者?”
下一秒,尖锐的音符骤起。
裹挟着冰冷刺骨的精神力,镇压在场所有虫的精神脑域,一部分虫甚至控制不住开始虫化,传来此起彼伏野兽一般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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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离家出走有点伤心抑郁敏感的攻+黑塔冰冷无情但只对攻深情的受
这个世界,设定是久别重逢哦——
受从攻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后期会解密,所以一开始受就对攻很宠溺,很有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