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深夜无月, 帝国中心城贵族区。

当洁德熟练地潜入贵族区域的某一栋别墅的时候,就先听到了一道短小的惊促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啊!雄主,门外有虫......”

洁德翻窗的动作一顿。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踪迹, 明明一路以来行动很隐蔽,就连街面上的治安军都未能发现他的身形。

他以为今夜的偷盗计划失败,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隔壁房间响起另一道沙哑不耐的声音:

“不用管那只贱虫, 他现在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是碍着雄父和安杜家族的关系,那只噬主的贱虫早就该死了!”

接着,这略微沙哑的声音染上几分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分心,跪下,好好伺候我。”

“呜......遵命,雄主。”

一股旖旎刺鼻的雄虫信息素味道, 从门缝里逸散,掺杂着浓厚的酸咸气息。

隔壁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虫再说话。

另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闷哼声一阵阵响起, 伴随着床榻的摇晃声,时不时发出愉悦又痛苦的短促音。

洁德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他从飘窗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漆黑的身形沿着二楼的走廊, 慢慢后退,像融化在黑暗的阴影里。

远离那间房后,洁德从二楼的扶手旁扫视整栋房屋的布局和构造,就像黑暗里的猎豹觅食, 找寻自己心仪的猎物,或者财宝。

谁让他是一个小偷呢?

从记事开始,他就活在黑暗里,数十年如一日,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魂,飘荡在夜色里,汲取黑夜的养分,苟延残喘着活下去。

不过,今夜他发现了了一只比自己还像阴暗生物的鬼魂。

碎发里的黑眸眼睑低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懒散,当定格在一楼玄关前几米,一团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后,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被懒散覆盖。

雌虫身上血淋淋的,背上、腿上、手臂,就连脸上都是鞭子鞭笞过的痕迹,脖子上带着银质的锁环。

那是帝国研究院出产,专门用来抑制军雌实力和恢复力的束缚环,避免身体本能求生,伤害到高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周身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里,洁德注意到,这只雌虫有一头浅绿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可惜唯一一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也染上尘埃和血水的颜色,干枯后,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可惜了。

黑色帽檐下的黑眸快速闪过一抹惋惜。

不知是为这即将凋零的卑贱生命,还是枯败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又是一只被雄主责罚的濒死军雌吗?

洁德见怪不怪。

这些年但凡夜间觅食,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区别墅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雌虫。

起初,洁德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可他叫洁德,并不代表虫如其名,是一个真正德行高洁的圣人。

再是怜悯生灵的虫神,见多了枉死的鲜血,也会慢慢变得心硬如铁。

在自己活着尚且挣扎的现实下,哪有余力救这些虫子呢?

一楼血肉模糊的雌虫呢喃道:

“水......”

身后是刺耳愉悦的欢愉声,楼下则是另一个濒死的求救声。

欢愉往往和死亡相伴。

宇宙中万古不变的真理。

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的事情......”

洁德的声音被最后刺耳的声音打断,即使带着口罩,依旧不可避免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雄虫信息素和雌虫发。情的气息,可一楼的两只虫就像在另一个黑暗的残酷世界。

洁德啧了一声,似是不喜这股淫。荡的空气,语调暗含不耐和烦躁,快速道:

“半年前你因为精神失控误杀第一任雄主后,原本要被雄保会处以极刑,最后却被利奥托·卡拉米,也就是楼上那只你所谓的雄主保释,强制成为了他的雌奴。”

“所有虫都知道,你的现任雄主将你从雄保会保释,可不是为了救赎你,相反,他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毕竟,你杀的第一任雄主,正是你现任雄主的同胞哥哥。”

塞拉芬·安杜微微张开唇。

被水滋润过的唇,多了几分湿润,像樱色的花,在枝桠细细颤抖。

因为惊讶,雌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只几乎全身都融在黑暗里的虫,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对方一身黑衣,黑口罩,黑帽子,帽檐下是黑色微卷的碎发遮盖过眉眼,连眼睛都看不到,浑身有一种懒散和危险的气息,这种矛盾感让黑色的虫多了深夜的危险和神秘。

而唯一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皮肤就显得格外白,不是那种健康的暖白,而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洁德发丝后的目光落在雌奴翕动的粉唇上:

“别紧张,不是特意调查你,这些星网上都有,随便看看,消息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缓缓松开抵在雌虫脖子上的剔骨刀,用刀背挑起雌虫消瘦的下巴。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如诱惑的魔鬼:

“你想让你的现任雄主去死吗?”

蒙着一层水雾的绿瞳,缓缓张大,原本该是狭长姣好的眼形几乎瞪成了椭圆。

湿润的泪珠混着面颊的血水滑落,落在挑着下巴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黑夜和黑衣的背景下,握着刀柄的手白得不可思议,像博物馆里极具艺术气息的瓷器。

白瓷落红,晕开淡粉。

塞拉芬似乎惊呆了,后知后觉地恐惧席卷,他立刻拼命摇头,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面孔变得煞白惨白。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荷荷声,拒绝和否认就像本能的恐惧。

洁德微微蹙眉。

“不愿意?”

他没想到这只雌虫反应这么大,也这么胆小,原本他以为对方有胆子杀死第一任雄主,该是个心狠手辣,机敏擅断的雌虫。

雌奴继续摇头。

“别怕。”

洁德倾身,随口安抚的两个字像有某种魔力,让惊慌失措的雌虫情绪稳定不少。

“不是让你亲自动手,我可以帮你。”

雌奴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洁德话语的真假,眼眸闪过挣扎。

就在洁德收回手的时候,雌奴突然握住洁德手上的刀,就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都不管手心里新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剔骨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下。

塞拉芬眼底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抹孤注一掷,一缕微弱的气音从苍白干裂的唇缝溢出。

洁德看懂了,对方在问: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只旧伤未愈,新血流出的手上。

“很简单,在我杀死利奥托·卡拉米之前,我需要一个安杜家族的眼线。”

“我要知道你所能探听到的所有安杜家族以及雄保会的内部消息,不需要你冒险,只用将你每日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成消息,传递给我就好。”

雌奴迟疑一瞬,似乎在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洁德说。

粉色的薄唇缓缓张开,不等雌奴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规律、快速的脚步声,快速包围了整个屋子。

刺目的探照灯从窗**入,刺穿黑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拉米阁下!深夜打扰很抱歉,可为了保证每一只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您速速开门,让我们确认您的住所是否有不法虫的侵入!”

“就在方才,我们发现了有外虫出入贵族别墅区的痕迹!”

洁德后退了一步,避开窗外即将扫到自己的探照灯,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衣角传来不容置疑的拉力。

“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最里面是一间惩戒室,而在惩戒室的西面墙壁有一处暗门,可以直通另B区的别墅,那也是雄虫的私产。”

塞拉芬声音沙哑干涸,但也难言原本音色的清冽,他催促黑衣虫快速离开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的虫你今夜来过这里。”

这只浑身狼狈凄惨的雌奴,碧绿的瞳孔闪烁水光,最后咬牙道:

“如果,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杀了我,自己离去。”

“反正我也是一只将死之虫,而你是在这深渊里,唯一给予我细微希望的虫,与其死在雄虫,死在雄保会,死在巡逻队手里,我倒情愿死在你手里。”

雌奴凄然一笑,又带上几分释然,亲昵道:

“小偷阁下,”

“你来决定我的生死吧。”

话落,塞拉芬闭上眼眸,将纤细的脖子抵在剔骨刀尖,作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眼皮抽搐,淡绿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像翩跹的蝴蝶。

塞拉芬惨白脆弱的面孔下,嘴唇微微颤抖,压抑快要控制不住的弧度,平稳的心脏第一次疯狂跳动,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疯子。

恐惧、激动、害怕、期待......赌徒心理暴露无遗。

三息过后,他感觉脖颈上的冰凉加重几分,然后突然消失,再一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那只在夜色里神秘危险又有迷人魅力的黑衣虫,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连脚步声和呼吸都听不见。

如果不是他明确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

“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碧绿澄澈的眼睛突然幽邃浓绿,像一片黑暗密林里的泥沼。

樱色的唇无声翕动,腥红的蛇吐出蛇信子:

好久不见,小偷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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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社恐夜猫子懒散小偷攻&一百个心眼子暗黑系二婚雌奴受,

终于挤出一章了(仰天哭哭),这个单元大概是两个阴间生物不谋而合的偷。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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