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族之雄虫荣光

爱因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酸涩,入目是一片宽阔滚烫的胸膛,眼角似乎有温柔的力道。

“别哭。”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很轻, 仿佛怕惊吓到什么。

指腹太过粗糙,他干脆用舌尖舐去爱因眼角的湿润, 浓密的睫毛被泪打湿,像被雨水淋湿的花瓣, 黑塔·巴士奇一边温柔地舔舐, 一边安慰着。

可这种温柔,却令爱因满心委屈。

自从厄敏多在他眼前死去,一直伪装的坚强和冰冷,此刻就像一面薄薄的冰,稍微感受到温暖,自动开始融化,宛如倾泻的堤坝, 水流汹涌。

爱因从细微的哽咽,到最后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嚎啕大哭, 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悲伤、仇恨, 全都倾泻而出,一直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埋在那片挺阔的胸口,沙哑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任凭后者如何安慰, 都不将哭红的脸露出来。

“......对不起”

黑塔·巴士奇紧紧闭目, 所以无虫能看清他眼底的赤红和凶戾。

雄主受伤,是雌君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轮不到你道歉。”爱因嗓音沙哑,却带着寒意。

他黑塔·巴士奇的意思, 他在内疚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察觉背后的黑手,或许他认为厄敏多·雪莱的死,和他这个黑塔塔主也有关系。

可爱因更恨的是自己。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来北域害死了自己的雌父,还是命运的因果,注定这样的结局。

爱因平复好心情,慢慢抬起头,只能看见一道冷硬紧绷的下额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我的雄父和雌父。”

黑塔·巴士奇擦拭去爱因脸上的湿漉,又梳理他眉眼凌乱的发丝,深邃的蓝眸压下疯狂的暴虐,专注地对上爱因打量目光,解释道: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那也不是能说得出口的过去。”

确实不是值得夸耀的过去。

“所以……在我是一颗蛋的时候,你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爱因的分贝加重,似乎想看黑塔·巴士奇怎么解释。

而后者确实有些理亏,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居然干巴巴来了一句:

“是......你雄父最初提议的。”

在爱因的冷目下,黑塔·巴士奇立刻闭上了嘴。

爱因逻辑清新,轻哼道:“我听的一清二楚,最初说出‘雄主’这两个字的虫是你吧?”

几秒的对视下,黑塔·巴士奇甘拜下风,居然出现了无奈和认输的表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起爱因的手,在唇前落下一个吻。

“是,是我的主意,”他嘴角勾起,认真严肃道:“如果你生气的话,怎么出气我都受着,请你原谅我......雄主。”

嗯,认错态度一百分,但是雄主必须要叫。

这是个原则性问题,黑塔·巴士奇不会动摇。

可是爱因现在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问道:

“所以,最初[雪巢]的提议虫,也是我的雄父,那我当初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黑塔·巴士奇没说话,只是那双眸子堪称包容和纵容地看着爱因。

爱因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经过精神联接后,他能轻微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思维。

“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事实上你是对的,”爱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略显暗淡,自言自语道:“就算你将实情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反而认为你在辩解,和污蔑我的雄父。”

“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自命不凡的虫子。”

水雾又弥漫上眼眶,手背覆盖在眼皮上,爱因的胸口仿佛堵塞一个水棉,越来越膨胀,几乎叫胸口生疼。

“我好像总是这样,看不清对方的真心,雄父,雌父,你也是,直到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他们,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我自以为是,将我认为的真相看作真相,还对雌父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还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是不是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

爱因耳边嗡鸣,感觉浑身都出现幻痛,心脏在不停的抽搐,原来心痛也能具象化,他抱着自己,蜷缩起身体。

“以后我是不是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了?”

“我好想,好想能再拥抱他们一次啊......”

是活生生他们!

而黑塔·巴士奇将这样一个蜷缩的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慰委屈哭泣的虫崽,这个动作甚至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毕竟只会厮杀的黑塔塔主,百年的生涯和经历,还没有安慰雄虫这个技能。

但他想他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的。

“爱因,我可能给不了和你过去一模一样的家,但你要是愿意的话......”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在发抖,甚至指尖都有一种麻痹的感觉,而这种麻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缓慢,一字一句咬在爱因的耳边:

“你如果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新的家吗?”

空气忽然沉默。

爱因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两只虫就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着,但是此刻除了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就在黑塔·巴士奇艰难等待,甚至喉咙干涩的时候,这是一种他十分陌生却甘之如饴的情绪。

他听到埋在肩膀那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傻子......”

“什么?”

爱因闷闷道:“我说你是个傻子,你看不出来我雄父在算计你吗?”

在那些记忆里,有些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爱因也看清楚了,在林无音留给黑塔·巴士奇一个空头支票以后,带着自己的雌君拍拍屁股就跑了。

此后,数年的时间,林无音居然非常心机,隔一段时间,就给黑塔·巴士奇传递一张爱因的照片,或者是一些信息。

这就像是养花、养小宠物,反正随便养什么东西,你看着一个生命从破蛋到幼年,到蹒跚学步,再到身子抽长,长成一个出挑优秀的生命体。

就是再心若磐石的虫子,都难免会产生一丝情感,更何况爱因不是花草,而是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

是帝国军雌趋之若鹜的存在,是雌虫铭刻基因追逐的本能。

北域荒凉,大雪纷飞,黑塔·巴士奇估计从未见过什么鲜活美丽的存在,而爱因这一只小小的雄虫,就在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

而这些积压、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在见到活生生的爱因之后,就像火山爆发,只增不减。

怪不得,所有以前疑惑的地方,此刻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黑塔·巴士奇总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说只会带自己一只雄虫回黑塔,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的救自己,纵容自己,保护自己。

原来某种意义上,他认识了自己二十六年,从爱因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对于这些,黑塔·巴士奇怎么会不清楚,而他只毫无顾忌一笑,回答道:

“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沉默以对。

“为什么?”爱因又问,有些倔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般,死死烙在心脏上,催促着他问些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从一颗蛋就开始打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明明就是重逢,而非初见......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和他相认。

在爱因清冷倔强的目光下,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似乎在迟疑着,最后,他第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弱点和脆弱。

“大概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

黑塔·巴士奇问:

“爱因,”

“你可曾尝过百年的孤寂?”

“你可曾受过百年的痛苦?”

爱因一愣,他仿佛听到了心脏同频的跳动,接着不等自己的回答。

黑塔·巴士奇在袒露他最真实最脆弱的心,也像一种自白道:

“厮杀征战的一生,建立黑塔的一生,即使再不愿战斗的虫子,血脉本能里也尽是求生的欲望,可要求生,就要厮杀,越厮杀,越接近死亡......”

“循环往复。”

黑塔·巴士奇伸出自己的右手,仿佛看到手心里洗不清的血污,

“我甚至想过主动终结这无望的一生。”

他骤然抬眸,深邃的眸光带着惊虫的光,锁定爱因。

“直到你的存在,让我有了活着的盼头,我活着不再是为了走向注定白雪覆盖的结局,而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拥有新生的未来......”

“我甚至想过,若你是一只雌虫,就会成为我的继承人,我会将你培养的更加强大,不论你想待在帝国还是北域,这片宇宙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若你是一只雄虫......”

“那你就是我的雄主,”

“余生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牢固的黑塔。”

“不论你去到北域的任何地方,”

“黑塔永远伫立原地等你,”

“你有家可回,”

“你有塔可归。”

爱因呼吸停滞,一度忘记眨眼。

除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黑塔·巴士奇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外,也是第一次从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看到了灼热的光。

仿佛要将北域的雪融化。

仿佛自己是他死寂生活里唯一的鲜活。

黑塔·巴士奇压下心脏因为快速跳动的刺痛,一错不错地看着爱因好看的眉眼,目光落在他半开的唇上:

“爱因,你愿意有一个新的家吗?”

淡淡的薄唇微抿,抿出一道血色。

唇角甚至还有昨夜啃咬的痕迹,但是黑塔·巴士奇的眸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等待的纯粹。

爱因喉结滚动,口中一度干涩,他吐出一个音节,才发现唇角有些僵硬,颤声道:

“你……”

“你不是我的雌君吗,”

“为什么还问这种废话啊!”

话落,都看不清对方的反应,爱因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勒得他浑身发麻,又那么坚定,隔着胸膛,他听见了鼓动如雷的心跳,一下一下砸的胸膛生疼。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字眼:

“谢谢......”

黑塔·巴士奇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跋涉过孤寂时光和风雪后的解脱,看见终点的解脱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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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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