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生宁·以旦自己不在意, 也没真打算有个名副其实的雄虫,但是他既然亲口答应了联姻,该有的排场就不能少。
宽敞平坦的军舰港口, 特地清空了一处巨大的空地,用来停靠科帝家族的星舰。
星舰门缓缓打开, 延伸的阶梯降落。
当伊图兰·科帝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声音, 脚步一顿。
安迪:“伊图兰阁下, 外面风沙大,带上防护的眼罩吧。”
伊图兰·科帝闭上了一双黑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丝绸般细腻的质感从眼周神经传来,直到后面传来系带的声音。
“好了。”
他知道风沙大不过是一种体面的借口,真实原因是自己这双眼睛,太过与众不同和格格不入了。
黑眸, 别说在科帝家族,就是在整个虫族, 都闻所未见。
这也是他长年深居简出的原因。
不过, 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伊图兰·科帝忽然有一种感觉,黑眸,恶魔家族, 很配不是么。
都是特立独行, 与世不容的存在。
当伊图兰·科帝踏出舱门,迎面袭来蒸笼般的热风,还有夹杂在风里的细小沙砾,不痛, 但无法让你忽略它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朝台阶下迈去,风沙卷起长发和身后的披肩,仿佛昭示着自己走入了这场能改变命运的风暴眼。
缓慢释放的精神力,探测四周的景象,一瞬间,百米内的环境宛如一幅3D地图般映入脑海中。
星舰前有十几只乐瑟星的核心军官,个个气势不俗,还有两侧呈现方阵的军队,站姿笔挺,立于风沙中,身姿岿然不动,丝毫不输于帝国的军队。
看来乐瑟星的军队实力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哥哥这么重视。
伊图兰默默地想着,同时用精神覆盖,精神探测,这是他精神力的一种用法。
在细微的精神感知中,伊图兰·科帝可以清晰地听到、看到每一只虫的话语,和他们细微的情绪波动。
“蛙去,黄金!这是黄金军舰!太闪了吧!”
“果然不愧被称作黄金家族,这么大的手笔吗?”
“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要是能开这一艘军舰上战场,都不用战斗了!我终于理解家主英明神武的决定了!”
“为啥?”
“敌人会被我们气吐血、亮瞎眼。”
“等等,那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雄虫?嘶——”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还想探知些信息,最后一步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他将精神力收拢。
就“看到”距离自己面前不到三米,也是那群军官最前方的军雌。
在自己精神力的探测下,伊图兰只能看到客观的物体,比如身高、体重、大小,轮廓、精神波动,但他看不到具体的细节,比如颜色、眉眼、表情这类的。
这只军雌身高大约一米九,姿态闲适,单手插兜,但肌肉紧绷,浑身蓄势待发,宛如即将出笼的野兽。
而且精神躁动浓度是在场最高的。
看来这只气息最危险,精神力高达S+最深不可测的军雌,应该就是他未来的雌君——
烈生宁·以旦。
精神力探测被弹了回来,伊图兰·科帝目前的精神力等级,还探测不了同级别的军雌,他面色不变,在原地站定。
这个场面无异于一场家族谈判,也是第一次交锋,不论是作为未来的雄主,还是为了奠基科帝家族主导的地位,他都不会主动和对方攀谈。
这个时候就凸显身后的执事官安迪的作用了,对方也很有经验,上前一步,带着科帝家族的骄傲又不过分高傲,以一种客观冰冷的声音道:
“尊敬的乐瑟星家主您好,请容许我代表柯帝家主向您问好。”
“家主希望我传达他对本次联姻的重视和喜悦,希望我们两大家族的合作,能建立在公平公开,相互信任的原则上。”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伊图兰·科帝阁下,柯帝家主的同胞雄弟,您本次的联姻对象。”
未来的雄主。
这个时候,对面就该接话了,好让事情进行下去。
空气沉默一瞬。
场地响起无数道压抑紧绷的呼吸声,和风沙簌簌的声音,大约等了十几秒,对面还没有虫说话。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咳咳!”
沙加索看着眼睛黏在对面雄虫身上的自家家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用咳嗽声提醒道:
“家主!”
瞧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就要当舔狗了吗?
是谁说的雄虫狗都不吃的!
凝固的眼眸闪烁一瞬,似乎才回神,烈生宁·以旦看着面前这只身材颀长,就比自己矮半个头,弱不禁风的雄虫,突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又又沉默片刻。
“......”
沙加索感觉自己的直系上司很不正常,平时能说会道的!怎么今天尽问废话!
他感觉今天很废嗓子,咳嗽道:
“家主,刚刚对面介绍过了!”
伊图兰·科帝就像没有察觉到对话的尴尬,很自然的接话道:
“家主您好,我是伊图兰·科帝,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室内,好磋商接下来的事宜?”
温润优雅的嗓音,如和煦的春风,和这片充满风沙和泥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连这风沙都温柔了许多。
赤金色的眸子微眯,闪过一抹侵略性的野性光泽。
几乎从伊图兰·科帝踏出星舰的第一步,这双竖起的虫瞳,就肆无忌惮地扫视过雄虫身上每一处,最后落在这片苍白病态的唇上。
唇珠里有一道殷红的唇线,莫名让虫移不开眼。
白皙到苍白的肤色,透着病态虚弱的感觉,才经受一会儿这惯常的风沙,脸颊上就出现了细微的红。
不放在安稳室内隔绝风沙,像马上就碎裂的瓷器。
一道略微沙哑透着玩味的嗓音响起:
“雄、主~”
在所有虫震惊、不解的目光下,这位桀骜恶劣的乐瑟星家主,突然迈步,接近对面病弱的雄虫,微热的气流几乎喷洒在面部。
“家主是外虫叫的称呼,叫我的名字,烈生宁。”
“你说呢,我远道而来的雄主阁下。”
副官沙加索目光惊恐。
他感觉自己第一天认识自家领导,是谁说的不需要雄主的,现在就亲密的叫上了?
执事官安迪则脚尖挪动,时刻准备保护伊图兰·科帝。
而伊图兰·科帝,只感觉一道炙热,毫不掩饰侵略性的温度,丝丝缕缕缠绕上自己,就像蜘蛛捕猎脆弱的蝴蝶。
他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带着温柔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家主慎言,我们目前还不是真正的伴侣。”
言下之意,就算有联姻之名,叫雄主还太早了。
烈生宁·以旦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道:
“怎么,你还真想标记我啊?”
紧接着,这股逗弄暧昧的气息一变,森然压迫的气势让虫呼吸困难。
“勇气可嘉,我的小雄主,但我记得你好像没有信息素?”
“送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过来,你们打算做什么,传递消息?刺探情报?给我下毒?”
这番话很尖锐,就像戳破了联姻的粉饰,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下风。
在伊图兰的感知里,对面这只军雌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只手微微拨动覆盖在眼睛上的丝绸眼罩,细微的瘙痒像蚂蚁爬来。
伊图兰微微偏头,情绪波澜不惊,立刻挤出几道咳嗽声,避开眼罩上的手,一边咳嗽,一边虚弱道:
“家主玩笑了,咳咳,联姻是两大家族共同通过......咳咳,如果家主有所怀疑,我可以现在就,离开,咳咳!”
“还是家主,觉得我信息素残缺......我这就回家族反映,咳咳,让他们派一只......健康完美的雄虫过来。”
伊图兰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悲伤和失落的气息。
原本逗弄雄虫的烈生宁指尖一僵,微微无措。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他可以清晰看到雄虫因为剧烈咳嗽,染上殷红糜烂的红,像捣烂的玫瑰,覆盖着薄薄的水雾。
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修长的脖颈弥漫上粉红,像一折就断的花枝。
不是,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就一副可怜被欺负过的样子。
怪心虚的。
不等烈生宁说话,身后响起副官沙加索插入的声音:
“伊图兰阁下安心,联姻可是我们家主亲口同意的!我们家主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烈生宁似笑非笑瞥了身后的虫子一眼,眼底带着冰冷的刀子,叫后者立刻闭嘴,抬眼望天。
“真的?”伊图兰先一愣,一扫颓靡,嘴角浅浅勾起,仿佛安心了,“那谢谢家主了。”
谢谢?
某只肆意妄为、作风恶劣的虫好像第一次听到有虫和自己道谢。
还是一只雄虫!
烈生宁突然向前一步,冷硬的军靴抵着几乎贴着自己的鞋子,就在伊图兰有些不适朝后退了一步,手腕突然被滚烫的力道死死扣住,不容丝毫间隙和逃脱。
“别急着谢我,”玩味的嗓音如丝传入耳廓道:“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联姻吗?”
“因为......我就喜欢没有信息素的雄虫。”
“所以这次联姻的对象非你不可,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遣送回去,毕竟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虫了。”
“就是死也得死在这片苦寒的风沙之地,你说对吗?”
“雄主。”
最后两个字拖曳缓慢,带着诡异的亲密,和玩味的掌控。
伊图兰呼吸一凝,仿佛没有察觉这无声的威胁和狂妄的掌控,只轻笑着:
“那以后就劳烦家主多多关照了。”
烈生宁啧了一声:“叫我名字。”
伊图兰迟疑片刻,似乎在犹豫,然后用一种只能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烈生宁。”
神经病。
烈生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脑都清新不少,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立刻决定道:
“走,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烈生宁是个肆无忌惮的,听到自己满意的称呼,手都不带松开,就保持着握着伊图兰手腕这个动作,拉着雄虫朝一个方向走去。
动作不狠,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伊图兰微笑,保持着温柔温顺的样子,老老实实跟着走,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从今以后,烈生宁这三个字等于神经病。
所以。
该怎么获得一个神经病的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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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会内心骂脏话的温柔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