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皇宫出来, 门口停着无数架颜色各异、外型各异的飞行器,飞行器前端都用彩绘画着各大家族的家徽,有红色的不死鸟、银色的响尾蛇、诡异的线条图案、金色的镂空鬼蝴蝶、断头的骷髅......
这些都是帝都数得上名号的家族图腾。
比起这些图纹诡异的家徽, 克莱因家族的飞行器则很低调,静静停在皇宫门口的斜侧角落, 在一盏路灯下,样式简约低调的白色飞行器前端只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月亮。
而周围所有虫子都有意无意避开这架飞行器, 却又常常不经意投过来目光。
佩思·克莱因朝自驾飞行器走去, 却发现飞行器左侧早就站着一位身穿管家服饰的军雌,正静静等候在那里。
黑色衣领上别着一个彩绘的猫头鹰图案,那是坎贝尔特家族的家徽。
“尊敬的克莱因阁下夜安,我奉小家主之令给你送来拜帖,至于是否赴约由您决定。”
说完,这位坎贝尔特家族的管家用带着白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花纹的黑色拜帖,递到佩思·克莱因的身前, 看着雄虫接过,转身就离开, 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有意思......
佩思·克莱因坐在飞行器里面, 这才慢条斯理掏出这封黑色的信,黑色的烫金信纸上只写着一个地址:
[国王大道,考姆斯画廊]。
佩思·克莱因知道这个画廊,这是坎贝尔特家族私人经营的产业。
谁不知道这个家族最喜欢打着艺术的名号, 私下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表面上是艺术品鉴的画廊,其实背地里用来洗钱,将他们家族在地下城投资奴隶交易的钱财转为台面上干净的资金。
佩思·克莱因用指尖弹了弹硬质的邀请函,发出清响, 朝驾驶的虫族命令道:“去考姆斯画廊。”
飞行器转了一个方向,朝国王大道飞行,透明的玻璃窗上时不时掠过外面彩色的光影。
虫族主星的生活就是这样,彻夜不眠,尽情狂欢。
穿过热闹的商贸区,进入了国王大道,街边的虫族反倒少了很多,这里都是些高档私人店铺,如画廊、珠宝店、咖啡馆、订制宴会礼服店等,都是那种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都难约到、专为贵族提供的服务。
到了深夜就早早闭店,所以那处唯一亮着灯火的两层画廊格外明亮,宛如黑暗中的一盏灯火。
佩思·克莱因从飞行器下来,皮肤接触到深夜微凉的空气,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针扎似的。
他脚步微顿,若有所察,眸光微眯地看向路边能源灯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光点。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里面走去。
画廊的感应门缓缓拉开,白色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去主动找你,你反而来找我,就这么想找死吗?”
佩思·克莱因看着站在画廊玄关,距离自己三米远的雄虫,毫无情绪地念出了这只虫的名字:
“贝兰德·坎贝尔特。”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没有自己以为的愤怒和仇恨,相反异常的平静。
面前身穿黑色三件套礼服,头戴高筒圆帽的雄虫脸色苍白,五官很是清秀文雅,一双天青色的眸如湖水般平静,却又涌动着暗色的激流,唯有眼下青黑明显,像是几天几夜未曾睡个好觉。
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嘴唇很苍白,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佩思·克莱因,用怀念的口吻说道:“你变化挺大的,以前的你......怎么说呢,总有一种天真的愚蠢,审慎的冷静,自以为是看穿这个世界真相的观察者,其实不过是解读了一本童话书的幼稚读者,喜欢白日做梦。”
“不然......”贝兰德·坎贝尔特笑意亲切,却残忍道:“就不会被一只亚雌给骗了。”
佩思·克莱因淡淡地哦了声,单手插兜走到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身边,微微低头,贴着对方的耳畔,轻声道:“你变化也挺大啊,贝兰德,现在的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从童话世界进入残忍血腥的现实,平心而论,我更喜欢现在的世界。”
贝兰德·坎贝尔特睫毛微颤,垂下眸,高筒帽帽檐在眉眼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错过了你这十年的每日诞辰,这次我可不会错过你的葬礼。”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不再看这只装模做样的虫子,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画展区域,一一点评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展馆怎么也没进些新画,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仿品。”
佩思·克莱因沿着防止触摸的玻璃,走过一幅幅颜色各异、风景各异的画,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白色墙壁中央大约100公分白色画框包裹的一幅色彩浓烈又奇异的画作上。
这幅画的构图很是奇特,第一眼看去大片的蓝色,像是一幅星空,可这些星星又微微扭曲旋转着,再一看原来是海面的倒影。
再说这海面的倒影,海面和土地交汇的线条格外凌乱,一度像是狰狞伤口翻开的皮骨,像是被破开的大地脊骨。
而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一根古老的、几乎要从画框里挣扎而出的狰狞树枝。
有点像是皇宫**院中的那颗......起源之树,虫族母树!?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凛。
“这是3D打印的仿品,来自于上一任血皇帝的收藏品,我听说这幅海底星空的真迹送到你家里去了。”身侧传来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声音,他也站在这幅画前。
贝兰德·坎贝尔特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和喜爱,带着病气的声音都激动几分,他说:“横贯海底、大地、星空的黑色巨树,看起来就像贯穿了三个世界,三个纪元,这幅画真的很美,不是么。”
虫神之子,三个纪元、起源之树......
原来这就是虫帝阿特拉斯松给自己的画,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想向自己证明虫神之子、起源之树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得不说,佩思·克莱因本来摇摆的心,此刻因为这幅画,也生出某种激荡、震撼的心情。
佩思·克莱因问:“所以你相信这些古老神话的存在?”
他看向因为激动,脸庞染上不正常红晕的贝兰德·坎贝尔特,总觉得对方低低的笑声很奇怪,像是激动又像是无声的嘲讽。
“我相信啊......”贝兰德·坎贝尔特突然转动脖子,脸都快贴到佩思·克莱因的脸上,呼吸急促,发出嘶哑尖锐的笑声,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佩思,笑了:“我当然相信啊!”
“从你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又活着回到帝国以后,我就算不信也得信啊——”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脸色扭曲,又是大笑又是大哭的贝兰德·坎贝尔特。
听他那句话,似乎早就知道秘密实验室的事情。
这一点佩思·克莱因其实不奇怪,毕竟罗拉是贝兰德·坎贝尔特设计送给他的,从他被算计离开帝国,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坎贝尔特家族就脱不开干系。
但问题的关键是,佩思·克莱因此刻不会再单纯地以为背后主使仅仅是坎贝尔特家族。
应该还有更大的力量,更隐秘的组织藏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兰诺·雷丁说背后主使是坎贝尔特家族,那坎贝尔特家族的幕后主使呢?
想要一颗荒星建造那种规模的实验室,雇佣那等水平的研究虫,配备精密的仪器、堪比军部的设备,以及比研究院还先进的理论和实验条件。
背后的主使虫到底得有多大的能量,佩思·克莱因第一次脊背发寒。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笑了,笑容决绝又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猎物。
贝兰德·坎贝尔特腰身弯曲,头上的高筒礼帽落地,他揪着头发,看起来很痛苦,艰难道:“你不应该活着出来的,你不应该活着出来的......”
“如果你都能活着出来,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来受的苦算什么,我是失败品吗?我是残次品吗?”
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尖锐。
佩思·克莱因蹙眉,冷目看着面前痛苦抱头的虫子,瞳孔一缩,冷声道:“你也进过那个地方。”
贝兰德·坎贝尔特低头的那一瞬间,后颈苍白到能看到皮骨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青紫色的痕迹。
那是长时间注射药剂留下的针孔。
贝兰德·坎贝尔特猛地抬头,打断道:“什么叫那种地方!”
他目光充血,神情狰狞,带着某种狂热,像是信奉邪恶的异教徒。
“那是觉醒之地,神明的仪式!”
“作为被虫神选中的后裔!”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佩思·克莱因想起自己被关在地下的十年,每天被注射不同药剂的痛苦,身体的痛苦他还能忍受,可那种被关押的憋屈,被控制的冒犯,被冷目观察的践踏。
去他妈的幸运......
佩思·克莱因以一种气死虫不偿命的口吻说:“是么,我很期待能和你分享这种幸运。”
贝兰德·坎贝尔特气得红眼,浑身发抖,一只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脸皮,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伤痕,他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皮扒下来。他大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个从小被宠大、活在童话世界里的白痴懂什么!”
说完贝兰德·坎贝尔特就要冲上来去抓佩思·克莱因,结果反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死死抱着肚子,脊背僵硬地佝偻起来,大口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来,脸色煞白,还在执着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根本不懂,你没有背负过如山的期望,没有肩负一个家族的命运,没有背着如海潮般的生命......你就是个天真又自私的虫子......”
“你说走就走,说背弃家族就背弃,说离开就离开,说爱一只虫子就全然把心掏出来......”
贝兰德·坎贝尔特呵呵地怪笑,笑声充满嘲讽又带着一股怅然:
“活该你被骗,活该你被折磨数十年......”
佩思·克莱因一直很冷静甚至耐心地听着这只虫的念叨,直到这里,他一脚踹到对方的下巴,将其踹得牙齿都蹦出来几颗,嘴巴血肉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好好说话。”
佩思·克莱因倾身,掐着贝兰德·坎贝尔特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入脸颊,阴冷道:“再说我不爱听的,就给我永远闭嘴!”
刚才那一脚踢得贝兰德·坎贝尔特的下颚骨头错位了,他支支吾吾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
佩思·克莱因指尖用力一掰,骨头发出噼啪清脆的声响,贝兰德·坎贝尔特发出痛苦的闷哼,捂着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贝兰德·坎贝尔特的瞳孔因为下颚关节的刺痛,终于清醒了几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缓缓退开、脸色平静的佩思·克莱因。
那只唯一露出来的粉色眸子,这一刻幽暗如海底,深不可测。
像一只恶鬼。
贝兰德·坎贝尔特终于生出一丝恐惧。
佩思·克莱因捡起地上的手杖,用尖锐的那一端缓缓点在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肩膀上,慢悠悠的语调在头顶响起: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下一次错位的就不是你的下巴,拇指关节,膝盖关节,脚踝关节......我会让你时刻保持着清醒砸碎你全身的骨头。”
手杖随着佩思·克莱因的话,缓缓点在贝兰德·坎贝尔特身体对应的部位,最后落在肩膀上,尖锐加重的力道仿佛要刺穿肩胛骨,令后者脸色惨白。
“放心,不会死的,帝国研究院的治疗仓会治好你,毕竟我当初在里面也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不是活过来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吓得脸色煞白,牙关颤抖发出摩擦声,颤抖地说:“我,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佩思·克莱因觉得接下来的谈话应该有点久,于是从画展区旁边的休息区拖过来一张白色高脚凳,膝盖交叠,姿态优雅,淡淡道:
“说吧。”
贝兰德·坎贝尔特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从地上缓缓支撑起上半身:“这件事情要从三个纪元前的虫神......”
‘叮’的清脆一声。
手杖重重点在光滑地面,佩思·克莱因冷冷道:“给我说重点。”
贝兰德·坎贝尔特打了一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实关于那处秘密实验室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们坎贝尔特家族只是提供一些资金上的援助,但据我所知建造那种实验室背后的虫牵扯的势力很复杂,至于是谁参与,我肯定说不清楚,但帝国几大有些财力和势力的家族估计都有牵扯。”
“那些有资金往来的家族到底知道多少?我认为却未必如此,他们知道的底细绝对不多,就像我们家族一样。”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眉宇阴沉如水,“大部分家族都有牵扯么......”
那他这个复仇的范围可有点儿广啊。
佩思·克莱因这么想,无意识说了出来:“干脆直接炸了帝国主星了事。”
看着贝兰德·坎贝尔特被惊呆的表情,佩思·克莱因莞尔一笑:“别担心,开个玩笑罢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不觉得佩思·克莱因在开玩笑。
你眼睛里一点儿玩笑的样子也没有啊!
佩思·克莱因不在意对方想什么,示意道:“你继续说。”
贝兰德·坎贝尔特平复了下呼吸,神情认真道:“我也是听我的雌父说过,这个实验室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觉醒雄虫血脉,祈求虫神降临。”
祈求虫神降临?
听着就跟邪恶仪式一样。
“不少隐秘得知该消息的家族成员,纷纷将自己家的雄虫送到秘密实验室里,因为那群研究院里的虫子说这不仅能觉醒虫神之子的血脉,更能帮助雄虫二次觉醒,提升精神力等级。”
佩思·克莱因玩味的神情这次严肃了几分。
提高雄虫精神力?
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谁会嫌弃家族雄子精神力更高呢。
在虫族,或者说任何一个社会化的结构文明,都摆脱不了某种阶级、等级的架构。
比如说雄尊雌卑,比如说精神力等级的高低。
而不论雄虫还是雌虫,精神力的等级往往和自己的社会地位相匹配。
精神力等级越高,地位越高。
从这方面来看,雄虫和雌虫出乎意料的平等了。
这个提议其实研究院早就有所涉猎,甚至还向议会提出过决议,但后者严令强调不可用雄虫做实验,哪怕不损害雄虫身体也不行。
最后不了了之。
而当初最先提出要研究雄虫精神力,以帮助雄虫觉醒的虫子是——考斯因。
考斯因舅舅!
贝兰德·坎贝尔特坐在地上,手肘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握在一起,微微发抖。
“你也知道我们虫族的现状,雌多雄少,且高等级雄虫更是每年都在锐减,而又不是每一只雄虫都能幸运地二次觉醒以提高精神力,所以这种觉醒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隐秘流传。”
贝兰德·坎贝尔特看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回忆,目光有些空茫,断断续续道:
“那些妄图更进一步的家族,希望用雄子联姻更强有力的家族,都希冀将自家的雄子送去秘密实验室,他们坚信实验室有被动引起雄虫二次觉醒的药剂,事实上也确实有些雄虫从实验室里出来后,精神力越级提升。”
“于是越来越多的家族,或者财力丰厚的虫子开始投资秘密实验室,甚至主动将自家雄虫送去实验室里。”
贝兰德·坎贝尔特闭目艰难道:“我也是其中一位。”
佩思·克莱因说:“但你没有成功二次觉醒。”
贝兰德·坎贝尔特抱着头,头发都被指缝扯短好几根,痛苦道:“没错,我是失败品,无论给我注射多少药剂,遭受多大的痛苦,面临多大的精神压力和测试,都没能成功二次觉醒。”
佩思·克莱因摸着下巴,思索道:“没有成功二次觉醒的雄虫应该不止你一只,那些满心希冀将自家雄子送进实验室里的虫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肩膀颓然,反问道:“不然呢?”
那些家族难道就不会找实验室的麻烦?
那些家族难道就不会抓出实验室的幕后主使?
不等佩思·克莱因问出这些问题,贝兰德·坎贝尔特面色沉静,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实验室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连幕后主使都不知道,摧毁一两个实验室,那些神秘的虫子马上就能建造新的实验室。”
“所以......找谁算账?”
佩思·克莱因慢慢坐直了身体,脸色阴沉似水,握紧了拳头。
“慢着,按照你所说的,这个研究雄虫二次觉醒,希冀虫神之子归来的实验室看起来倒像某种隐秘的组织,那我呢?”
佩思·克莱因刷地抬眸,目光犀利:“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算计进去?”
或者说,是谁盯上了自己?
贝兰德·坎贝尔特面露歉意,小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是雌父让我这么做的,但我雌父估计也是被实验室虫子威胁的。”
贝兰德·坎贝尔特慌张道:
“佩思,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我知道你想报仇,我知道自己也在你报仇的名单上,但我劝你到这里就算了吧。”
“实验室背后真正的主使是一位手眼通天的存在,不仅在帝国主星,他的影响力甚至能覆盖到边星......”
边星......
佩思·克莱因猛地抬眸,似乎抓住了什么,灵光一闪。
这个手眼通天、势力遍布的神秘实验室,不仅敢对雄虫下手,还如此横行无忌。
幕后主使一定是一位虫族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的脑海里闪过虫帝阿特拉斯温柔含笑的脸,那双诡异猩红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甚至没有实证,但他就是觉得那只虫子不简单。
伪善的虫帝阿特拉斯,还是行事肆意但又暗藏深意的诺顿亲王。
就在佩思·克莱因陷入复杂的思绪之际,画廊白色的灯光骤然熄灭。
‘啪——’。
世界变得漆黑,耳朵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走!”
一道压抑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我雌父派的虫来了,他知道你回到帝国后就一直在关注你!”
裤管传来细微的力道。
佩思·克莱因低头看去,贝兰德·坎贝尔特不知什么时候揪住他的裤管,轻轻扯动,提醒道:
“而雷丁家族被火海淹没的消息他一口笃定和你脱不了关系,想先下手为强,解决你。”
佩思·克莱因静静看着黑夜里模糊的轮廓,好奇道:“你要背叛自己的家族?”
贝兰德·坎贝尔特轻笑,释然道:“学你的。”
他指着一个方向:“朝右侧的休息区走,最里面屋子的窗户直通虫最多的不夜城。”
佩思·克莱因在黑夜中没有军雌能夜视的视力,但雄虫可以发散自己的精神力,用来感知周遭的情形。
精神力等级越高,感知的范围越大。
他发散精神力,看到足足有十几只身穿作战服、头戴黑色头盔的军雌从大门口包围自己。
佩思·克莱因其实可以将他们全部烧死,但是这样太显眼了,而且今夜和贝兰德·坎贝尔特交谈后,他需要仔细想想自己后续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迫不及待要确认。
他用精神力遮蔽自己的脚步声和气息,快速撤离,并未朝画廊的休息区走去。
门口领队的军雌瞳孔一缩,在面具的探测视线里,只能看见雄虫模糊的红外线身影突然转身然后就消失了。
军雌立刻抬起手下令: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