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巢]和[兽巢]的位置刚好对立。
而在他们几百公里的中心, 黑塔伫立其中,以一种平衡且巧妙的距离,分别管控着这两个北域的标志位置。
在一栋栋雪白的圆形房子周遭, 无数只身披黑袍的军雌,微微虫化, 亮着一只只竖瞳,强硬且冰冷的驱逐每一只在[雪巢]的军雌。
无数只军雌从冰白似琉璃的雪屋子里骂骂咧咧走出来, 有的光着膀子, 铜色结实的皮肤上流淌着水汽,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眉眼萦绕着野兽般狰狞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但是每一只衣衫不整的军雌,身体上形状各异,繁复的虫纹此刻都亮起颜色各异的光芒。
军雌的虫纹点亮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精神躁动。
若是精神躁动,这些军雌皆面露不悦, 脸色阴沉的样子确实挺像的,但若是一群精神躁动的虫子扎堆, 此刻恐怕早就厮杀成一团。
可是这些看起来残忍、粗蛮的军雌却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拼命压抑自己躁动的精神力,只能是另一种情况了。
第二种是他们在......发。情。
“黑塔有令!”
“封闭[雪巢]!”
“每一只军雌给我提上你们的裤子,全都滚出来!”
所有北域军雌刚踏出雪屋,立刻就有一只身披黑袍的黑塔军雌快速、熟练的拉上雪屋的银白色门, 封闭里面暧昧浓稠的热气。
黑塔军雌面露严肃, 哪怕戴着过滤信息素的口罩,浓郁的雄虫信息素仍旧叫他们精神恍惚。
在紧闭的门缝中,一抹近乎赤裸的身影闪过。
无数只衣衫不整,身体上遍布红痕和暧昧痕迹的雄虫一脸不解,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和凌乱的大床上,揪着材质柔软的毛毯遮掩裸露的身体,朝门口看去。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刚刚还在接受精神疏导,就被一只黑袍冲提溜出来了,还差最后一步,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战利品和黑塔功勋,才兑换的精神疏导机会,我连雄虫的小手都还没摸呢......”
一只叼着烟的斯文军雌从雪房子走出,懒洋洋道:
“这种全面驱赶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不过和他斯文的面孔比起来,浑身褶皱的衣衫,凌乱的卷发,还有沙哑的嗓音,脖颈上暧昧的痕迹,还有几道红色的抓痕,都显示这只虫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的斯文。
当其他军雌看到这只身穿考究西装的斯文虫,额头上的一抹红色弯月,立刻眸光闪烁道:
“你是红月亮俱乐部的?”
“那你们的情报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了?”
拉姆斯整理了一下西服,满不在意自己如今放荡的样子,都在[雪巢]里面了,还装个什么。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懒散的眉眼松动,语调松弛道:
“还能是什么,大约也是将近二十多年前,[雪巢]刚成立那阵,都是没摸过枪的新兵蛋子,一只精虫上脑的垃圾虫子,一时激动,没轻没重的把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给玩死了呗。”
“黑塔当时也是瞬间肃清[雪巢],当着所有精虫上脑的虫子面前,把那只贱虫子活生生的拨皮抽筋,甚至晾着那具不成形状的尸体在白日下,足足一百天,震慑北域。”
“期间更是不再开放[雪巢],就是为了给北域这些虫子一个警告,玩可以,但要是死了雄虫,那所有虫子都生不如死。”
拉姆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摇头道:
“所以我才讨厌那些新兵蛋子啊,连怎么对待雄虫都不知道,垃圾货色。”
“还是我们月亮俱乐部的虫子有经验,更讨雄虫的喜欢。”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声。
肃清场地的黑塔军雌瞥见了几只与众不同,扎堆闲聊,仿佛聚会一般的虫子,压抑着愤怒和杀意道:
“那边扎堆的虫子,还聊个屁话啊!再不出来崩了你们的脑瓜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远处的一栋雪屋子里,爆发出一道激烈的战斗声。
坚固到足以抵御军雌暴动的冰屋子炸开,碎裂的冰块儿一块儿块儿朝四面八方崩开,划破冷空气,传来破空的尖锐声音。
雪花飘动间,一只闪烁野棕光的竖瞳,死死盯着身下破碎坍塌的雪屋子,狰狞又愤怒。
奥古拉旋转虫翼,在飞雪中悬空,他自己的身上和胳膊上也被鲜血染红,黏着的鲜血从锋芒的虫翼尾端一滴滴染红地面,融化一小块儿积雪。
但奥古拉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野兽般锋锐的竖瞳,死死盯着雪花激荡的下方,看着那道缓缓从冰块儿堆积中走出来的军雌。
从雪雾中缓缓走出的高大身影,一块儿块儿鼓动的肌肉块儿,就像最坚固的盔甲,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宛如洪荒巨兽一般蕴含爆发力。
奥古拉的瞳孔一缩再缩,后槽牙都咬碎道:
“奥康丁,我要将你的四肢扯碎,将你的脑袋捏爆,再丢到异兽堆里当食物!”
下方响起一道戏谑的大笑:
“哈哈哈!”
“奥古拉,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亲爱的弟弟?”
伴随着一阵大笑,奥康丁从冰屑白雾中走出。
雪花飞舞间,一双野心勃勃、残忍血腥的暗棕色眸子,布满了讥讽和恶意。
仔细看去,和奥古拉的瞳孔很像,只不过一只颜色更鲜明,另一只颜色更深重。
奥古拉瞬间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那张轻佻戏谑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沉重,他大吼道:
“别用那个恶心的称呼来叫我!”
“即使有着血缘束缚,但你我都一清二楚,这区区稀薄的血脉,根本阻止不了我杀死你的决心!”
奥康丁低低的笑了,大手捂着脑袋,跟疯了一样爆发出一道诡异又疯狂的笑声。
“决心,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奥康丁遥遥看去,他以一种戏谑的嗓音道:
“我亲爱的小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听说你去了黑塔,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都教了你什么垃圾东西啊?”
“你怎么越来越废物,废物到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掩饰......”
“让我猜猜,你这么愤怒的原因,该不会是为了刚刚那只雄虫吧?”
奥康丁看着奥古拉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他嘴角裂开一抹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鲜红的唇舌,牙齿开合间,他缓缓道:
“想为你的小情虫来找我算账,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爽到啊,我可伺候他好几次了,他次次都爽到尖叫流泪——”
奥古拉浑身肌肉鼓起,愤怒到紧缩的虫瞳化为尖锐的线,眼白上爆出道道狰狞的红血丝,远远看去,整颗眼球都是红色的。
他不顾一切俯冲下去,大吼道:
“奥康丁——”
“我杀了你——”
奥古拉脚步都没挪动,唇齿张合间,故意戏谑道: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多利亚?可可亚?**亚?”
“闭嘴!”奥古拉宛如一颗炮弹,俯冲而下。
可是比起奥古拉宛如巨兽的身材,奥古拉不过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和瘦弱的身材,实在有些不够看,最开始也是靠着偷袭,才伤到了奥康丁。
而正面之下,胜算寥寥。
‘砰’的一声,几乎在虫翼对虫翼,虫爪对虫爪的瞬间。
奥古拉的身体宛如薄薄的纸片,胸口飞溅出三道血线,重重轰击到身后的冰屋子上,砸碎一片冰砖。
里面的雄虫披着衣服,在黑塔军雌的护卫下,尖叫着离开此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身披黑袍的军雌朝这里汇聚。
“怎么办?那可是奥古拉队长,谁敢拦着他啊,该死的就没有同级别的虫子在吗?其余的黑乌鸦们怎么还没到!”
“塔主呢?”
“塔主在和帝国虫子谈判啊!”
“军师呢?”
“军师去处理阿尔杰家族的合同去了!”
“上层的虫没那么快赶来,先按黑塔的第一守则行动,保护雄虫们的安全!”
“立刻护卫战斗周边的雄虫们撤离这里!”
战斗一触即发,越来越多的冰屋子被波及,坍塌一片,白色的粉尘和雪雾几乎遮蔽了视线。
而就在两只虫战斗的中心,奥古拉一次次浑身染血,一次次朝奥康丁冲去的时候,像是一只不知恐惧的猎豹。
一只脚步趔趄,身子单薄,光着脚的雄虫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里逆行,他掠过一只黑袍军雌,朝对面艰难走去,似乎是想阻止那场战斗。
“别打了......”
身量单薄,面色虚弱的雄虫双目赤红,当看到奥古拉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扬起自己最大的嗓音,尖锐道:
“奥古拉,别打了!”
“为了我不值得!”
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奥古拉分神看去,当对上那双天青色,蒙蒙雾气的眸子,瞳孔微缩,他立刻道:
“别过来——”
“可维亚——”
因为这个分神,奥古拉被虫翼扇到地上,发出沉重牙酸的声响,滚出十几米的距离,身上染着血水和雪粒。
天青色眸子的雄虫,本该朝奥古拉跑去,可他此刻的脚步就像被冰刀死死定在地上,从脚尖传来尖锐的冰冷,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黑袍里伸出的手,修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手此刻死死捏住自己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刚刚同时念着他的名字,还有另一道陌生却熟悉的嗓音:
“可维亚。”
爱因松开扣住可维亚的手。
一阵风雪吹过,黑色的袍子鼓动,帽檐脱落,露出了他雪白飞舞的发丝,还有漆黑明亮的瞳仁。
爱因看向那道天青色的眸子,还有长开布满风霜和虚弱的面孔,略带些不确定道:
“可维亚?”
可维亚愣愣的,看着这张和记忆中相似又陌生的面孔,几乎没反应过来,可是那双黑眸他不会认错,在他的虫生中,也仅仅见过这一双黑眸——
爱因·雪莱。
他在[雄虫花园]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爱因......吗?”可维亚也不确定。
“嗯,是我。”爱因道。
可维亚沉默了好几秒,大约是因为太过震惊,表情没跟上,略显麻木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爱因眸光一冷。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变故,让帝国温室里被全方位保护的雄子,居然沦落到北域,还是这一副单薄脆弱的样子。
可维亚一脸麻木的脸上,出现一抹惊异和绝望,他一把反手抓住爱因的胳膊,双手宛如不断拉紧的缢绳,口中不断喷出喘息的白雾:
“你也是被帝国送过来的资源吗?”
“可不对啊......”可维亚眸光闪烁一种诡异的不解,和令虫窒息的希望,“你的雌父不是雪莱谈判官吗?”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多,手腕被死死握着,像是绳索勒住他的脖子,一度喘息过不来,连同肺腑都被冻僵。
“什、么?”爱因轻声道。
这其中怎么还有厄敏多·雪莱的事情!?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闲庭信步走来的奥康丁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美貌的雄虫,吹了一声口哨道:
“呦~帝国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为了星舰能源矿石的置换,居然送了这么一只貌美高贵的雄虫过来交易,啧啧啧......”
“白发黑眸,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雄虫,不知道尝起来的滋味如何?”
奥康丁一双见猎心喜的棕色眸子,散发着笃定的光泽,抹着下巴,心动不如行动,他一贯如此。
就在他朝爱因这边走来的时候,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奥古拉吐出一口血沫子,阻止道:“住手,奥康丁,这位阁下可是塔主的雄主,你要是想死没虫拦着你。”
“雄主?”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终于快疯了,居然给自己找了一个雄主,哈哈哈哈哈......”
奥康丁棕眸大灿,爆发出惊雷般的笑声,轰隆隆震动在场每一只虫的耳膜,只有雪落的天地间,格外刺耳。
“有意思有意思,那岂不是说明,这只雄虫死了,那黑塔·巴士奇也定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奥康丁双眸闪过杀意,他双脚踏地,身后宛如镰刀一般的虫翼发出嗡鸣,闪烁着肉眼都看不清的频率,化为炮弹朝一个方向疾驰。
虫爪闪烁尖锐的光芒。
“奥康丁,会生不如死的是你!”
奥古拉的脸色黑入锅底,不顾伤势就要冲上去阻拦,膝盖重重跪地,鲜血打湿身下的积雪,无能为力。
可维亚伸出双臂,挡在爱因的面前,朝后道:
“爱因,你快走,这只虫子真的是个疯子!”
那双氤氲复杂沉郁的天青色眸子,清明无比,既然他注定要烂死在这里,可最少......
他唯一的朋友爱因不该是这个下场!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奥古拉,轻佻的眼眸此刻布满绝望,他不顾浑身拖曳的鲜血,跪着在地上挣扎,撕裂的虫翼发出最后的挣扎,又无力垂落。
“不要,可维亚......”
两行血泪从布满积雪和脏污的脸上划下。
就在虫爪距离面门几厘米,可维亚深深看了一眼远处伤痕累累的军雌,可惜蒙上雾水的眼眸已经看不清奥古拉的面孔,他撤出一抹笑容,紧紧闭上眸子。
两行清泪亦同时划过清秀的脸庞。
奥古拉伸出双手,双膝跪地,发出一道绝望的悲鸣:
“可维亚——”
不要死——
‘轰隆’一声。
空气毫无预兆的传来一声爆炸。
可分明没有烟尘,也没有炸碎的固体,唯一受伤的只有奥康丁被无形轰击十几米的身体。
感知最近的可维亚立刻睁大眼眸,他分明感觉轰击就在面门前,一只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到了身后。
等再睁开眼眸,身前只有一只黑色清瘦,高挑又沉稳的背影,白色的发丝飘荡,随着雪粒激荡飞舞。
“爱因?”可维亚愣愣开口。
爱因黑眸阴沉如海,冷冷注视着对面被自己用精神力轰击出去的军雌,大脑中传来疯狂的叫嚣和愤怒。
他收回白皙宛如艺术品的右手,整个右臂在颤抖。
一股撕裂般的刺痛从大脑的精神核,蔓延至右肩膀,再到手臂到右手的每一寸肌理,一块儿块儿指甲开始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一滴滴鲜血滴在白雪上,宛如被染上朱砂的宣纸。
可维亚看清地上的鲜血,不可置信,不等自己说什么,对面那只被轰击十几米远的奥康丁早已站起。
“有意思的雄虫,我决定先不杀你了,带回去好好研究,好好玩儿。”
奥康丁的舌尖舔舐唇瓣,紧紧注视着那只雪发黑眸的貌美雄虫。
不!现在不只是貌美了,那股顶尖的精神力,空气中飘荡的芳香鲜血,还有那双闪烁杀意和锋芒的美丽黑琉璃眼睛。
哪一样都很有趣啊!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眼光还怪好的!
爱因面色冰冷,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来就运用不熟练的精神力,今天本就催眠了无数只顶尖的军雌,方才的初次尝试精神力外放,早已掏空了精神核的消耗。
现在自己就是彻底晕过去也不奇怪。
“爱因......”可维亚揪住爱因的衣角,看到了他还在颤抖的右肩膀,眼眸担忧。
爱因没有分神说话,只是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大脑开始刺痛,身体在提醒极限,口鼻开始流淌鲜血。
别说尊严不允许跪地求饶,就说虫族本就好战,信奉实力。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好战代表的不仅是雌虫,而是雄虫?
那些在帝国喜欢鞭笞军雌的雄虫,他们真的是天生喜欢做这种事情吗?
还是说被压抑、控制在帝国内,浑身的鲜血无处挥洒,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不打算求饶吗?”
“小雄虫你要是求我,我会对你温柔一些哦......”
奥康丁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啸,带着欣喜和战意,更多的是即将抓捕猎物的兴奋。
他扬起虫翼宛如炮弹朝对面冲来,身下的积雪被分扫,飘荡在两侧,露出冰面,就像一艘在海面上失控的巨轮,即将撞击冰川。
“你、找、死。”爱因咬牙啐道。
就在此时,不只身前传来扑面的威压,身后似乎也传来虫翼的嗡鸣,带着一种撕破气流的肃杀。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擦过耳畔,伴随着刺耳的嗡鸣。
“遵命,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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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稍酸爽一下,但是不会很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