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一片漆黑的地下巢穴。
挖出不计其数的巢穴, 穴口用宇宙中最结实的星陨材料制作的牢门,确保就连虫化后的军雌拼上全力都无法破开。
而这种漆黑,原始, 血腥的牢狱,就建在雄虫保护协会这种第三纪元文明官方组织的大楼下方。
文明对野蛮, 保护对折磨。
这种矛盾、不讲理的地方,几乎是帝国心知肚明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只帝国官员提出质疑。
因为这里是雄虫保护协会。
事实上, 这不是洁德第一次来到这里,一年前老师失踪后,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帝国,包括各类见不得光的牢狱,其中就有雄保会地下的黑水牢。
但却一无所踪。
一年后,这里的空气一如既往难闻,阴风里裹挟着血腥, 风过耳畔,仿佛是无数亡灵的怒号。
地下的黑水牢里, 除了门口驻守的军雌外, 地下几乎没有驻守的军雌,因为不会有虫来劫狱。
关押在这里的雌虫九死无生,除了伤害雄虫被关押的军雌外,更多的是因为精神失控半虫化的雌虫。
他们大多失去了理智, 而虫化是不可逆的, 他们的虫生即将化为星沙,没有挽救的必要。
按照精神烙印的痕迹,洁德路过一只又一只古朴的黑色牢门。
这些门上有个共同点,黑红交错的血痕, 深可破皮的抓痕,是长年累月留下的残忍挣扎。
洁德停在转角过后,最里面的洞穴门口。
透过黑沉沉的栏杆,依稀能看到有一个被吊起来的黑色影子,影子就像一抹死气沉沉的骷髅,除了时不时从衣摆落下几滴鲜红的水滴,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那双灵动擅长伪装的绿眸紧紧闭上,一头顺滑好看的绿发变得死气沉沉,满是血污和黑水,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洁德站定在老门口,黑发下的一只眼睛微闪,看不出任何光亮。
“滴答......”
仿佛感知到了门口的声音。
那团黑色几乎辨认不出痕迹的影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残忍冰冷的绿色束瞳,就像没有任何感情、嗜血的野兽。
紧紧盯着门口的洁德。
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后,那道残忍凶戾的眸子凝固了一瞬,然后立刻变得温软无害。
沉重的荷荷声从喉咙里响起:
“原来是......小偷阁下啊。”
“你恐怕是第二只出现在这里的雄虫了。”
洁德没有去问第一只雄虫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第一只雄虫就是把塞拉芬·安杜折磨成这副残样的巴勒莫·卡拉米。
“所以......”
塞拉芬眼底突然带上几分天真的好奇,笑着问道:“小偷阁下冒着风险出现在这里,是来救我,还是杀我?”
那双绿意盎然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期待。
仿佛不论洁德怎么回答,塞拉芬·安杜都能理解,都能为这个回答笑出声来。
洁德捏紧拳头,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说。”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静静看着门口那抹几乎融于黑夜的雄虫,仿佛在看黑水牢里唯一一抹生动,发亮的存在。
“为什么不说?”洁德又问。
“说什么?”塞拉芬艰难地喘息两声,声音几乎细弱不可闻。
本就亏空受尽折磨的身体,又在黑水牢里折磨了七天,若非他是高等级军雌,只怕早就死了。
可本该是绝望的情况,这只处境堪忧,什么时候死亡都不足为奇的雌虫却笑了。
“说有一只没有帝国身份,没有来历的神秘高等级雄虫阁下杀了雄虫?”塞拉芬语调自带苦恼道:“帝国恐怕只会觉得我神志不清,彻底疯了。”
洁德上前一步,浅淡的唇翕动道:“你去过地下城,凭借你的观察力,未必找不到我在地下城的家,只要告诉军部,他们一定有办法锁定我。”
“还有卡力西,你亲眼见过他的,第十三队巡逻小队队长,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帝国就会发现两次他都在现场,这不可能是巧合,帝国只要锁定卡力西,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他们不会怀疑你的证词。”
洁德嗓音停顿,说道:“在你无法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供出我,才是你活命的唯一办法。”
“小偷先生,”塞拉芬眸光委屈,弱弱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不是你说,你我之间的合作,绝不背叛吗?”
“你希望我背叛你,还是说你准备食言了?”
洁德被这句话一噎。
“我从不食言。”
虽然看出这只雌虫还在装委屈,洁德还是认真道:“但我们当初的合作是我去刺杀利奥托·卡拉米,而你被关押在巡逻队,按理说应该有不在场证明,我也以为你不会被牵连,但我们谁都没能料到巴勒莫会突然......”
等等!
洁德话语一顿,突然想通些什么。
他一寸寸抬头,看向被铁镣束缚四肢,弯刀穿透肩胛骨,堵住翅囊的雌虫。
对方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就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一样。
洁德从没亲眼见过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所以他根本预料不到对方会突然发疯抓住所有和利奥托·卡拉米有关的雌侍雌奴,甚至就连卡力西都没猜到。
因为他们对这位雄保会会长了解不深,甚至都无法理解一位雄父的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塞拉芬·安杜......
他曾两次嫁给过卡拉米家族的雄子,以对方的观察力和城府,会对这位巴勒莫·卡拉米会长一无所知吗?
“你早就知道了。”洁德肯定道。
塞拉芬眸光一闪,却仍旧维持着无辜无害的表情,瘦弱到有些脱相的脸上满是污泥和血污。
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到有些尖锐,像藏起来的刀片。
“那你当初没有阻拦我......”洁德思忖片刻,苍白的肤色在黑暗里越发冷白,薄唇微起道:“你有脱身的计划?还是说你在赌?赌我来救你。”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是一只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虫,从来都不敢赌博的。”
洁德:“......”
“但我还是想说......”
洁德静静等待,就看见黑夜里,那双绿色的眼眸突然亮了几分,闪烁真切的愉悦,也是今晚最真实的笑容。
“我很高兴今夜能在这里见到你,小偷阁下。”塞拉芬扯动虚弱的嘴角,声音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不论你是来杀我,还是救我。”
洁德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嘴角松弛一瞬,他低声道:“我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就在洁德准备有动作的时候,突然听到阴冷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虫要进来了。
洁德抬眸,对上那双好整以暇生动的绿色眸子,朝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隐藏在黑暗里。
现在情况不明,他决定先看清门口的情况再说。
门口,一群身穿绿色军服,肩佩金章的军雌被虫拦下了,从胸前的紫色鸢尾花徽章判断,全部是第一军团的军雌。
雄保会的看守军雌义正言辞道:“这里是雄保会关押罪雌的地牢,没有会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守卫疑惑道:“第一军团的军雌来这里有何贵干?”
帝国四大军团长年驻守在外,替帝国执行东南西北四面的军务,一般不负责帝国境内的事务。
末尾传来一道冷哼声:“若没有正事军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军团的参谋长塞尼亚·安杜从后面缓缓走出。
深绿色的眼底带着疲惫与腥红,但他身上那种上过战场的威压,顷刻间压倒了对面的两只守卫。
塞尼亚·安杜一出现,他身着略带褶皱的军服,领口和袖口都有橙色的滚边,这些滚边因长年穿戴而绳结松弛,肩章上镶嵌的三颗红色棱形水晶则象征着对方将级的军衔。
看到比自己高级的军衔,门口的守卫神色一凛,五指绷紧抵在太阳穴上,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塞尼亚·安杜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道:“这是帝国最高总军发出的调令,现在我命令雄保会执行总军区的调令,将里面关押的塞拉芬·安杜转交给我们第一军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纸文书,文书边缘烫金纹路象征着这份调令经过了帝国最高总军区的批准。
守卫迟疑了一瞬,面面相觑。
“我们需要得到雄保会会长的许可,才能......”
塞尼亚·安杜此刻没有耐心了,怒喝道:“需要我提醒你们吗?雄保会的职责是保护雄虫,捍卫雄虫的权益,可权力再通天,说到底也只是帝国官方的协会而已!”
“我手中的是帝国总军的调令!”
“帝国官方协会组织如果和军部调令产生矛盾,律法严明,先执行军令,如果雄保会有异议,就去总军投诉!我等着!”
连日的高强度负荷工作,加之自己的雌子还被关押在黑水牢,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直接推开门口的守卫,强闯进入。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可就凭他们两只,实在拦不住一群浑身肃杀的军雌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联系卡拉米会长!”
洁德用精神力屏蔽身形,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看见通道的尽头走来一名军雌,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军雌。
墨绿色军服、金色肩章,紫色鸢尾花花纹胸章......
这是第一军团的军服和团徽。
原来如此,这就是塞拉芬·安杜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若第一军团的虫要救塞拉芬·安杜,为何现在才来?
再往前看,早在塞拉芬沦为雌奴的时候,第一军团为何放任不管,现在为何后知后觉宁愿得罪雄保会来救他?
“塞拉芬!”对面传来一道痛切的呼喊:“雌父来晚了。”
这只坚强沉稳的军雌,看着自己唯一的雌子被吊在黑牢里,肩膀被锐器洞穿,眼底的痛苦和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雌......雌父?”塞拉芬恍惚张开眼眸,看到下面的虫,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塞尼亚连忙命令身后的军雌打开牢房的门,“雌父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塞拉芬眼底恍惚,被水雾笼罩,似乎有一点心动,但却闭上眼睛,狠狠道:“雌父,不,不要管我!”
“我不能连累您,连累第一军团!”
洁德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叹为观止:“......”
他看着晶莹的泪珠从雌虫的脸颊滑落,甚至带着点儿血痕。
塞拉芬......这是在演戏?
演戏是一种天赋,洁德自认自己就做不来。
塞尼亚·安杜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塞拉芬,你没有连累我们,这就是第一军团长的军令,甚至由帝国最高军政指挥总军区批准了。”
“回家吧,我已经失去克洛伊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塞拉芬·安杜怔愣,仿佛被这个巨大的喜讯砸晕了理智,喃喃道:“雌父,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就在塞尼亚·安杜搀扶住被放下来的雌子后,门口突然又响起一道暴怒声。
“我看你们谁敢带走害死雄虫的罪雌!”
洁德听到这股暴怒的声音后,眉头一蹙,没想到巴勒莫·卡拉米来的这么快。
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赶来的雄虫似乎才从床上爬起来,还穿着一身红色丝绒长袍睡衣,最为讲究的雄虫居然光脚踏在脏污的泥地里。
巴勒莫·卡拉米全身都是红的,仿佛一只地狱里索命的恶鬼,阴恻恻道:
“塞尼亚·安杜,你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巴勒莫·卡拉米看向塞尼亚·安杜的眼神,同样充满恨意。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安杜家族的联姻请求,瞧瞧你们家的雌虫,一只比一只命硬,雄主都死了,还活得好好的。”
塞尼亚·安杜把浑身血水、奄奄一息的雌子交给自己的下属,然后上前一步,向雄虫行了一个礼。
“我为您失去两位雄子感到很抱歉,同为雌父,我同样失去了自己的雌子,我能理解您的痛苦。”
“你理解个屁!”巴勒莫·卡拉米冷冷讥讽道:“我失去的是雄子,你失去的是雌子。”
“生命的价值不同,稀有度不同,宝贵程度也不同,就凭你配理解我?你有过雄虫蛋吗?”
塞尼亚·安杜表情僵硬一瞬,他曾怀过一只雄虫蛋,但孕育的过程夭折了。
巴勒莫·卡拉米明明知道,还拿这件事情来讽刺自己。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抬眸直视对面的雄虫,眼眶里遍布隐忍的痛楚和愤怒。
巴勒莫·卡拉米皮笑肉不笑道:“这副表情真实多了。”
“巴勒莫会长,需要我提醒您一件事吗?”
塞尼亚·安杜压抑着愤怒,咬牙道:“帝国最高总军的调令已下,且从未有过直接证据证明塞拉芬·安杜就是杀害两只雄虫的凶手。
“就说这一次利奥托阁下之死,塞拉芬全天都在巡查队的关押之下,有监控视频和第十三巡查队全体军雌为证,塞拉芬是无辜的。”
“他连作案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如何从监牢里凭空消失?又如何出现在就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安全屋?避开安全屋外所有军雌的监控,凭空谋害雄虫阁下?”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塞尼亚·安杜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还有第一任雄主莱奥汀阁下的死亡。”
“新婚之夜,莱奥汀毫无理由鞭笞塞拉芬之后,将他关押在别墅地下的惩戒室,走廊里更有全天监控为证,塞拉芬被关押在惩戒室里一天一夜,在莱奥汀阁下死亡十二小时后才被赶来的巡逻部释放,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无辜,甚至所有帝国军区和雄保会的虫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可为了雄虫的体面,帝国的尊严,谁也不能承认有一只来去无踪的凶手残忍杀害了雄虫。”
“为了即将爆炸的星网舆论,你们只能将一切罪名安在一只无辜受到雄主折磨的军雌身上。”
塞尼亚·安杜看了眼沉默低头的塞拉芬一眼,闭上眼睛,艰难道:“就连我,我这个雌父也只能放弃他。”
“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不是吗?牺牲军雌的利益,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维护雄虫的安全,帝国的尊严。”
本就空旷死寂的地道里,此刻只有冷风的呼啸,还有无数军雌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们呼吸急促,眼眸泛红,似乎也被这句话说动了。
帝国的军雌确有信仰,他们愿意为雄虫而死,愿意为帝国奉献,但起码不要把他们当成一粒碍事的尘埃。
“雄保会无权关押塞拉芬·安杜!”
塞尼亚·安杜深吸一口气道:
“我不会追究雄保会的责任,我想帝国也不会再追究下去,就让事情到这一步体面结束吧。”
啪啪啪,突然响起一道密集清脆的鼓掌声。
所有虫看向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放下掌心通红的手,眼底冰冷一片,意味不明道:“现在来装什么好雌父,早干嘛去了。”
塞尼亚·安杜神情不变,袖口下的手瞬间捏紧成拳,眸光瞬间锐利成束瞳,却碍于雄虫的身份不敢直接发怒。
“军部调令?”巴勒莫拿出口袋里被踏过一脚的调令,缓慢撕碎成条,丢在地上,有恃无恐道:“你说的是这团废纸吗。”
塞尼亚·安杜冷冷道:“这份是纸质调令,我还有加密的电子档。”
巴勒莫·卡拉米眸光微沉,手上握着的火把被风吹得飘摇,映在半张脸上,略显狰狞。
一股精神威压以巴勒莫·卡拉米为中心,直直攻击向塞尼亚·安杜,后者闷哼一声,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后退了一步。
巴勒莫缓缓踏在那些被他丢弃的废纸上,“少拿帝国,军部,律法来压我,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雄虫的目光倨傲又偏执,眼下的阴影浓厚。
“还是说你想和整个雄保会作对?”
塞尼亚·安杜脸色难看,喉咙腥甜,咬牙道:“雄虫保护协会是帝国保护雄虫的盾牌,但会长您恐怕代表不了整个雄保会。”
巴勒莫·卡拉米不怒反笑:“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是帝国准备踢走我这只疯子,找一只情绪更稳定的雄虫来继任我这个会长的位置?”
“看来你还真豁出去了,也是,要是这只雌虫再死了,恐怕你们安杜家族就后继无虫了。”巴勒莫·卡拉米目光微动,笑声尖锐道:“但高塔呢?”
高塔!?
听到这两个在虫族拥有神圣意义的名字,不止塞尼亚·安杜,在场所有军雌都瞳孔微颤。
那是一种命脉被拿捏的恐惧和妥协。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失控道:“高塔至高神圣!怎容许地面的琐事动摇其根本!”
巴勒莫·卡拉米神情在火红的光下格外癫狂,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嘶吼,低声道:“那你猜我敢不敢动摇你们第一军团,不,所有军团的根基?”
塞尼亚·安杜挣扎道:“不!高塔怎么会听信你一家之言!”
巴勒莫:“你可以试试!”
谈判和推拉瞬间僵持。
洁德敏锐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所变化,方才还不顾一切要带走自己雌子的塞尼亚·安杜,此刻迟疑了。
不,他根本没有思考几秒,好像就做出了决定。
塞尼亚·安杜神色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军雌的决绝,仿佛为了某种更核心的利益,准备舍弃自己的雌子,仅剩的唯一雌子。
“塞拉芬......”塞尼亚·安杜闭上眼睛,缓慢道。
“雌父,你不用说了,”塞拉芬垂下的眼帘闪过一抹腥红的晦暗,嘴角讥讽的弧度散去,他用最平和又夹杂着悲伤的表情苦笑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不论凶手是谁,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因为我的失职,两任肯屈尊接纳我的高贵雄虫都无辜死亡。”
“我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雌奴,都没有尽到守卫雄主的职责,早在第一任雄主死亡的时候,我就该给他偿命才对,现在也不晚。”
塞尼亚·安杜一把抱住塞拉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再等等,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
塞拉芬喉咙哽咽了一瞬,眸底却一片冰冷,满含讥讽。
早干嘛去了?
可笑,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位虚伪的雌父转性了。
“虚伪。”巴勒莫·卡拉米讥笑道。
洁德看着这一幕,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认知。
高塔是什么?
为什么一听到高塔,所有军雌都退缩了,就连塞尼亚·安杜也放弃了自己的雌子。
这座高塔到底是何种特殊的存在,为何以往从未听闻过。
还有塞拉芬,那他岂不是出不去了。
这时,就在这场博弈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只军雌,他靠近巴勒莫·卡拉米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后者立刻神色大变。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道:“安杜参谋长,我准许你带走塞拉芬·安杜。”
这回换成所有军雌震惊了。
巴勒莫·卡拉米态度大变,就连帝国军部他都不在乎,却突然改变主意,一定和方才穿信的雌虫有关。
“会长,这又是为何?”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迟疑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塞拉芬确实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不过是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想通了。”
会长巴勒莫·卡拉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塞尼亚·安杜连忙带上塞拉芬·安杜,还有自己的属下,朝会长低声道了一句谢,快速朝门口走去,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等等。”突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不等塞尼亚·安杜回头,会长巴勒莫仿佛随口一提道:“我这次大发慈悲给你们安杜家族留了一条活路啊,你可记得我的恩赐啊,安杜参谋长。”
塞尼亚脸色青黑,沉声道:“自然。”
洁德也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抹又消瘦几分的背影。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去。
军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庞,苍白无血的唇像是随时快失去意识,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瞳,回眸一笑的时候,居然闪过一抹妖异的光泽。
洁德脊骨一寒,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冷血动物咬住了脖子,可很快这种威胁的刺痛感又消失不见。
他看见塞拉芬干涩的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小偷先生,”
“晚上来我房间。”
洁德背后一凉:“......”
等等!
他们是正经的合作关系吧?
这只虫有必要说的这么......不太正经的样子吗!
明明耳畔吹着阴寒的风,可洁德却感觉耳尖发烫,烫得有些刺痒。
他刚准备摸向耳朵,就听到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底下压着某种愉悦又戏谑的闷笑。
洁德立刻将手背在身后,捏紧成拳,总觉得被虫戏弄了,但又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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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想分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