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是一个并不怎么注重婚礼的文明, 早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对雄雌要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举行婚礼。
毕竟, 一只雄虫用信息素和白液标记了雌虫后,这种伴侣关系就将伴随一生。
第一纪元的虫族, 雄雌比还远远没有现在严峻,每一只精神躁动的雌虫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雄虫, 而每一只雄虫若没有变故也只会标记一只雌虫。
一次标记, 就能决定他们的一生。
雄虫通过标记雌虫获得强有力的保护和生存资源,雌虫通过保护雄虫延续精神的安稳。
比起现在的生存和臣服,标记对于第一纪元的虫族文明,更多的是一生的坚守和纯洁奉献,但那个纪元早已湮灭在宇宙尘埃中。
伴侣仪式对于雄虫和雌虫而言,不是生存和利益,而是心之所向。
首先, 你得找到一只心仪的虫,再定下自己的一生。
但对于第三纪元的虫族文明而言, 婚礼也可能是两个家族联姻的强有力保证, 是资源的交易,是权力的置换,是局势的谋划......
就是无关本心。
安杜家族和科帝家族的婚礼仪式并非在在帝国的主星进行,而是虫族最古老的恒星——
虫神星。
相传这颗星球就是孕育虫神之子的原初星球。
也因为虫神的缘故, 这颗星球并非用来居住, 茫茫天空,无垠土地,在崇山峻岭之间,只有一栋传承了三个纪元的建筑。
虫神之殿。
所以当伊图兰从星舰里出来后, 四处萧索,除了崇山峻岭和渺然旷野,几乎见不到这个时代科技的产物,仿佛来到了蛮荒纪元。
伊图兰和烈生宁分别后,在安迪的引路之下,他们穿过了平坦的旷野,路过了几个山丘,走过了密集的山林,山林里的粗壮树木遮天蔽日,足足有十几米高。
而在这遮天蔽日的尽头,是一处漆黑古朴的高大神殿。
安迪停在古朴的石门前,低头说着:“伊图兰阁下,家主就在里面等着您。”
伊图兰推开古朴沉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股冰凉的尘埃气息。
走近门内,一片漆黑。
“你来了。”
伊图兰循着声音看去,一盏火苗骤然点亮,隔着十几米的尽头,立着一道身穿白金礼服的的挺拔身影。
举着黄铜灯盏的伊厄兰,缓缓转身。
一双金色的眸光映着摇曳的火光,仔细端详了几秒时隔五年再见的弟弟,点头评价道:
“看来这试炼塔你没有白待,比之五年前,是长进不少。”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疑问的伊图兰,这下彻底忍不了了,强压的理智就像一点就爆的灯芯。
他朝前迈了一步,微微急促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冰冷的神殿。
“长进?”
“哥哥还有这个闲心,观察我长进与否?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在试炼塔里!”
“你把我从星舰丢下去的时候,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吗?”
“还有这次,一声不吭地就和安杜家族联姻,也根本没有和我提前知会过,难道我就不是科帝家族的虫吗?难道我就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吗?”
“不,”伊图兰一向温和的面庞染上愤怒的颜色,他摇头失笑道:“是我说错了,在你眼里一个同雄异雌的弟弟算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你根本没把我当过亲兄弟,在你眼里我就是一颗棋子!一颗你可以随意利用、随意放置、没用就舍弃的棋子!”
“从五年前我就是一颗你送去联姻的棋子!否则你怎么可能连自己真正的谋划都不告诉我!”
“现在还是这样!”
“伊厄兰·科帝!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弟弟的身份问询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空旷的殿内,回声激荡。
伊图兰说得浑身温度升高,心跳加速,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只冰冷威严的雄虫。
想从伊厄兰的脸上,看到属于一名哥哥的情绪,但是他失望了。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不懂事,因为一点事情就发怒的虫崽。
良久的沉默过后。
伊厄兰突然举起手中的黄铜灯,对准身后的墙壁,仿佛随口一问:“你看,知道这面石壁上画的是什么吗?”
伊图兰:“什么?”
一面破墙壁有什么可看的。
可在伊厄兰平静的金瞳下,伊图兰深吸一口气,秉持着对兄长的尊重,他还是朝那面烛光映照的墙壁看去。
墙面足足有十几平米,似乎是古老纪元遗留下的雕刻笔触,而在这面充斥着古朴气息的墙壁上,墙壁的边缘遍布着狰狞恐怖的野兽,他们被一只面容模糊的六翼虫神镇压在脚下,脊背上插着古老的神兵。
“这是虫神之子的壁画。”
伊图兰说:“但在我们这个时代,帝国历史科学研究院的专家早已辟谣,这不过是古老纪元的传说,是第一纪元虫子们的信仰寄托,是当时统治者给予虫民的思想钢印。”
“第一纪元的虫族科技落后,文明还处于黑暗蛮荒,虫族存活的数量不足现在的千分之一,就连一只异兽都能对虫族的部落造成灭顶之灾。”
“那个时候的虫族,需要一个能坚守的信仰,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而虫神之子就是他们最好的精神支撑。”
“可三个纪元的历史证明......虫神之子根本就不存在。”
伊厄兰缓步,走到石壁近前,伸手缓慢摩挲壁画的起伏,他说:“现在确实没有虫神之子的踪迹。”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只见伊厄兰突然转身,金色的眸光犹如利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能刺穿伊图兰的身体。
“这不是虫神之子,是虫神。”
伊图兰猛地朝高大古朴的石壁上看去,他敏锐察觉到哥哥说的话有些奇怪,下意识道:“虫神?”
“可虫神之子都不过是个信仰符号,那虫神......”也该不复存在。
等等!
伊图兰的瞳孔一震,他终于察觉到伊厄兰话中的异样。
对方好像从未否认过虫神和虫神之子的存在,就连方才也只是说‘现在没有虫神之子的踪迹’,那反过来是否可以理解——
虫神之子曾存在过。
伊图兰不可置信,在空旷古老的神殿内甚至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虫神曾存在过?”
“虫神之子也存在过?”
伊图兰轻吸一口气,黑眸瞬间冷静下来,本就冷静的心性在五年炼狱塔的打磨下越发坚毅,他反问道: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观点。”
神话不再是神话,故事不再是故事。
翻阅历史书籍的观点,看待当今问题的视角,都将焕然一新,甚至天翻地覆。
“我们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厄兰的神情映照在飘曳跳动的烛光中,明灭不定。
“我们指的是谁?”伊图兰心脏狂跳。
伊厄兰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们指的传承于第一纪元的四大古老家族。”
“时至今日,除了帝国的上层贵族,或者另有渠道的势力,一般民众不都认为古老四大家族也是另一种古老纪元的传说和画本里杜撰的创作题材吗?”
“但我们知道,这不是传说和童话,因为存在至今的古老家族就是最好的证据。”
伊厄兰呼吸一顿。
他理解哥哥的意思,既然第一纪元的古老家族能存在至今,那么同理,虫神和虫神之子也很大概率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事物。
“可这是否有些牵强?”
伊图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找到了这件事中的漏洞,解释道:
“要知道,在现存至今的认知中,虫神是虫族的始祖虫,是虫神开创了虫族文明。”
“而虫神之子则是虫神遗落的血脉,继承虫神没有尽头一般的生命记忆,而每代虫神之子在觉醒记忆之前,都不过是一只最普通的虫。”
“可每当虫族遇到了灭族之灾,或者天地倾覆,灾厄降临,虫神之子就会降临世间,带领虫族度过危难。”
“难道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可为何三个纪元来,历史从未有过相关的记载,这期间虫族不是没有遇到过灭顶之灾,但是也从未有过虫神之子的身影,为何我从未见过或听过?”
伊厄兰打断道:“你没见过或听过,就证明不存在吗?”
伊图兰沉默,还是很难接受,可从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哥哥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只能说,“这是悖论。”
伊厄兰意味深长道:“也许虫神之子早就出现过,并且帮助虫族度过了危机,只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头的焦躁,压低声音:“哥哥,我不明白你说这些的意义,虫神、虫神之子,这些和我们现在面临的家族危机有关系吗?”
“当然有。”
伊厄兰说,“你知道为何帝国以及新锐家族都如此忌惮我们这些古老家族吗?”
伊图兰不假思索:“因为我们是传承自第一纪元,拥有古老传承的世家。”
“传承了什么?”伊厄兰反问,看向门口的虫。
伊图兰不明白伊厄兰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知道传承了什么?这不是只有家族才知道的吗?
与此同时,伊厄兰的声音一同响起,他缓慢又沉重地说:“因为我们这些古老世家就是虫神遗落的血脉,是未来最有可能诞生虫神之子的家族。”
“而这遗留的血脉,就是传承。”
伊厄兰说的很缓慢,足够伊图兰听的一清二楚,可他的大脑出现了几秒的空白,耳朵一阵嗡鸣。
他想驳斥这番话,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谣传,甚至都怀疑哥哥是不是被谁给洗脑了。
可看到那双一日既往冷静、目空一切的金眸,他知道伊厄兰很冷静、很清醒。
他说的都是真的!
“哥哥,你为什么......”伊图兰的喉咙发紧,“要告诉我这些。”
传承的秘密,这些只有家主才能知道。
“因为我已经选了一头,另一头该你选了。”伊厄兰淡淡地说。
他转身,金眸仿佛点燃的炬火,
“弟弟,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吗?”
“棋盘上有输有赢,没有一方能够永远赢下去,但是却有一个必胜法......”
两只虫的声音同时响起道:
“两头下注。”
“你疯了......”
伊图兰捏紧拳头,心间瞬间涌上火意,一种能点燃全身的怒火和撕裂心脏的痛楚,他怒视对面冷静的虫,甚至觉得对方的面孔此刻有些残酷和恶劣。
“你就非逼我选吗?”
“你选了帝国这一边!”
“就非要把我推向另一头!”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你非逼得我和你反目成仇,亲手杀了你才算了事吗!”
“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伊厄兰嘴角勾起,这是一个难得温暖和真心的弧度,但话语是那么残忍和冰冷,一字一句道:
“你也可以不听。”
“但我亲爱的弟弟,哥哥现在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第五军团不过是帝国放出的饵料,用来测试我投诚的衷心。”
“当我代表科帝家族家主和帝国新锐家族家主克洛伊·安杜成婚后的第二天,我将成为第五军团的军团长。”
“而届时,作为第五军团军团长,接到的第一份军令,就是代表帝国,彻底清剿帝国的心头大患以旦家族......一只虫都不剩。”
那双金眸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睥睨,毫不留情地说:
“你知道一只虫都不剩的意思吗?”
“意思是以烈生宁·以旦为首,包括他家族内的所有核心虫,乐瑟星和新驻地的根基,还有......拥有以旦家族血脉的那两只虫崽,只有死路一条。”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伊图兰,浑身瞬间紧绷如弦,黑眸如最冰冷的刀锋,裹挟着杀意刺穿空气。
“伊厄兰·科帝!”
一股S+的顶级精神里从身体呼啸而出,空气阵阵波动,迎面撞上另一道S级的精神里。
两股凛冽的精神里罡风冲撞,
精神里逸散开来,在神殿内的古朴石墙上震裂道道蛛网,墙壁上落灰的彩色玻璃无风自碎。
齑粉和灰尘一起,簌簌落下。
“他们也是你的亲虫。”伊图兰咬牙,口腔里能尝到铁锈的味道。
他们指的是赞恩和露恩。
他没想道伊厄兰如此残忍,或者说如此冷静,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威胁自己,并且还成功了。
伊厄兰轻声叹息,可眸底却很平静:“我也很无奈,所以自他们出生后,我从没去看过他们。”
“就是为了避免有这样的一天。”
“而最关键的是,我也没想到作为以旦家族的家主,以残忍残暴闻名的烈生宁·以旦,居然真的甘愿生下那颗虫蛋。”
“看来情感果然是冰冷棋局上的大忌,也是最难谋划的一部分。”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擦拭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迹,冷冷道:
“你还是提醒我了,情感?”
“你在故意激怒我,就是让我走向你想让我走的道路。”
“不是我想,而是你怎么想。”
伊厄兰轻轻摇头,“只是弟弟,我最后在提醒你一点,别太贪心,世间安得双全法,有的时候你选了一条路,就必须得放弃令一条。”
伊厄兰背过身去,将那盏熄灭的黄铜灯放在神殿前的祭祀台上。
“今天我说的话够多了,你走吧。”
“记得三天后来参加婚礼。”
伊图兰神情难辨,缓慢转身,就在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石门上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对了,你听过那首,关于虫神之子的古老歌谣吗?”
伊厄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伊图兰脚步停顿,听到了一首发音生涩,带者古虫语腔调的歌谣。
大致的意思是:
金色的王冠被黑乌鸦叼走,
洒落无名的黑暗荒星,
尘埃掩埋金冠,
寒风吹过古老沙砾,
掀开大地的脊骨,
丢失的王光重见天日,
准备迎接新主,
赐予胜者奖励,
降于败者惩罚,
若历史将你遗忘,
你将冲破牢笼,点燃黑夜,
轮回起始往复,
古老光辉永存,
虫神之子,
欢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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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喜欢虫神之子这个设定,其实这个设定最早在我另外一本快穿文里,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快穿:萌新渣攻自救指南》——【虫神之子:无冕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