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7年5月8日,三江联邦共和国前首长陆宏嗣于家中阖然长逝。其遗产分配将在今天下午3点整由家族律师现场宣读。据悉,遗产的最大获益者将会是年轻的陆宸指挥官。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遗嘱中规定所有受益人均需亲自到场,陆指挥官久未露面的omega前夫卓萩言也将到场。本次遗产宣读会将不对外公开,但本台享有独家后续报导权,届时欢迎锁定三江晚安新闻节目…”
老旧的公交车上,新闻播报声和扶手碰撞声交替响着,一车乘客都昏昏欲睡,坐得东倒西歪。一股沉闷无趣的气氛弥漫在车厢里,穿行过车辆稀少的马路,朝下一站驶去。
庄萩言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发呆。
路过中央综合学院时,一群学生们正结束假期准备返校,校门口闹作一团,公交艰难地挤入人群,司机开始不耐烦地按响喇叭。
不少群众被吵醒,迷糊地看着窗外奔走乱窜的学生,发出不耐烦的叹息声。庄萩言倒觉得很怀念,毕竟在这里读书的那段美好过去离他很远了。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发生,陆宸是学院校草、大一级的学长、他的暗恋对象,他也在努力准备律法大考,还和几个朋友约定着毕业后一起开律所。
——而不是作为陆指挥官的前夫,出现在新闻里。
想起陆宸,庄萩言不自觉抬手按住了残缺的腺体。
回忆总让他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挤过学校路段,又驶过2个路口后,站点播报开始提醒下站的乘客。
庄萩言昏昏沉沉起身,习惯性低着头,慢吞吞地独自下了车,又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栋熟悉的老庄园出现在眼前。庄园铭牌写着“首长宅”三个字,是联邦中央考虑到陆宏嗣老首长的杰出贡献,赠予他个人的房产。
这栋庄园也将作为遗产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件,分配给陆家下一任实际掌权人,宅邸名字即将被替换成“陆宅”。
庄萩言深吸一口气,低头走进庄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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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长的遗嘱宣读大会在正厅举行。
庄萩言进去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没过多久,来的人陆续多起来,不少人朝他投来不友善的目光。他挪动椅子,坐得再靠墙一些。
陆家年轻一辈里人才辈出,有不少跟随陆宸的脚步,也都参了军,意气风发的脸上显然很瞧不起庄萩言。
一个孩子大约才17岁,走过庄萩言身边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另一人比他年长2岁,肩上的徽章等级不低,更是直接大声质问律师:“他怎么也在?他和叔已经离婚了,爷爷还留钱给他?有没有搞错啊?”
庄萩言紧绷着脸坐得板正,微微扬起头,掩饰着飞速蹿动的心脏。
这时他听到外面一阵骚乱,循声朝门口看去,正好撞上了从门外被簇拥着引进来的陆宸。
陆宸一进来,就用一副严厉冷漠的表情扫了几个后辈一眼,顿时叫他们都噤了声。
许多人向他致意,一时间大厅里热闹得像一场晚宴。
“陆指挥官!您来啦!”
“长官,辛苦您。”
“陆先生,我们都十分期待您下个月的军情咨文演说。”
“指挥官……”
陆宸今天一席得体丧服,身材高大挺拔,退役3年后依然有军人的风骨。他的面部表情很淡,眼神肃穆,似无意间朝庄萩言那边望了下,捕捉到一瞬躲闪的目光。
“嗯,都坐。”陆宸简短颔首。
指挥官今天穿了件很长的黑色风衣,此刻他准备在主位落座,便有侍者过来帮他脱下外衣。没了衣领遮挡后,他里面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露出半截Alpha腺体。
陆宸其实并不是陆家最初定下的接班人。
他的omega妈妈只是个三流小明星,生下他没多久,就被当时的陆家长女下毒害死了。
因此陆宸从小就没人保护,在陆家的权力漩涡中自生自灭。在被陆宏嗣认领回家的最初那几年里,连佣人都可以随意抓着他的头发命令他做事。
但他那颗天生最顶级的腺体,赐予了他异于常人的体格、敏锐的反应,还有尤其强大的精神内核。他可以以无所谓的态度面对一切羞辱和攻击,在无人知晓的那十几年间独自撑到大学。
从中央综合学院毕业后,他就入了伍,随后崇国发动侵略战并迅速占领了交战区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陆宸年纪轻轻就上前线,从战壕里一名普通小官兵,一路拼杀到高级士官,一直到卫国战争胜利为止。
直到今天,他已经是全联邦最高等级的指挥官长官。
庄萩言心想,要是没有摊上自己这么个污点,也许陆宸早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根本不用等老首长离世。
方才差点和对方对视,庄萩言的腺体隐隐发麻,他克制着不抬手去碰。
还好今天他谨慎地贴了最厚实的阻隔贴,加之陆宸一贯不随意释放信息素,他并没有闻到那股极其浅淡的雪松味道。
陆宸是九死一生,拼死厮杀,换来的战区解放和近几年珍贵的和平,是个英雄。
而他庄萩言……
他曾经也是个怀揣雄心壮志,想要为他人追求公平、寻找正义、诉讼伸冤的律师。只是现在不再是了。
庄萩言低头看着掌心发呆,以此躲开其他人的注视。
他的Alpha父亲庄裕是个杀人凶手,Omega爸爸萩怜笙因叛国罪自绝于审讯室里。
他们俩原本都是联邦外交要员,还是推进和谈的重要一派……后来,却成为了第二阶段战争爆发的元凶。
因此和陆宸离婚后这3年间,庄萩言都觉得问心有愧,平日里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随着陆宸坐定,现场其他人也依序入座,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内容其实大家都传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都留给了陆宸,陆宏嗣老爷子自己直系的长子一脉都在权力内斗中死了,余下几个孩子各分了些生意上的股份或是房产。
律师翻过一页,接着说剩下不重要的部分。
念着念着,庄萩言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低了头,十指泛白。
“……信托基金中3%给庄萩言,另有我书房里几件杂物,都是他和小宸在那做客时留下的,交给他自己处置吧。”
庄萩言一直觉得很奇怪,老爷子病倒的时候他和陆宸就离了婚,后来修改遗嘱,应当没他的份了才对。现在遗嘱中的内容说不仅给他留了笔信托基金,竟然还有纪念品。
他僵硬地坐着听完了遗嘱,等所有人开始起身闲聊时,才稍微松懈些。
庄萩言看了看手表,已经不早了。他慢慢起身,小心绕过人们找到管家。
“周管家……”
老管家年纪比老首长还大,见到他,露出老迈的人特有的包容和可惜的神色来,叫庄萩言愈发抬不起头。
“小庄先生,好久未见啊。”
“好久不见……周管家,我差不多准备走了,跟您打声招呼。”
“啊?这么快……等会有晚饭的……”
“不了,我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说完,庄萩言还指了指时钟。
“这样啊……”老人一声叹息,也不好叫他留下。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那遗嘱里说的东西我打包好了,都在这。”
“好,谢谢。”
庄萩言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袋子,道过别,走出了庄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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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今天很忙,许多陆家的人等在偏厅里,难得见他一面,都有话想说。
他听着觉得没意思,对这栋即将归他处理的宅子更没感情,打算让原本住在这的几家接着住下,不必腾位置。
他把安排一说,又有许多人叫他住回来,说给他主卧都布置好了,安保也一定没问题。
陆宸没再说第二次,但很明显仍是拒绝的意思,其他人便不敢多说。
应付了一阵,全是些无聊的事。
陆宸起身说自己要去大厅看看,没管其余人,就走了出去。
大厅在他进来时安静了一瞬,继而所有人不自觉都站直了些,原先坐着的人也自觉起身。他倒是没在意,扫了一圈,便去问老管家。
“周管家。”
“唉,老爷,有什么吩咐。”老管家依循旧例,还是喜欢叫老爷。
一旁长辈打趣道:“小宸才28岁,怎么就叫老爷了。”
陆宸不介意,搭着老管家的肩膀,带他往边上走了几步。身边清净了,他才开口:“萩言呢?”
“哦,小庄先生,他提前走了。”
陆宸的嘴角动了下,问:“什么时候?”
“就刚刚,兴许还没走远。”
陆宸闻言,快步越过老管家就朝门外走去。他步子一贯很快,几步走去坐上自己的车就叫司机往外开。
车到路口,就远远看到庄萩言正巧上了一辆公交。
陆宸看着那人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的样子,肩膀那么瘦削,上车时还抓握着扶手用力带了一下,和过去那个阳光的、仰着头的、擅长各种运动的他很不一样。
两人离婚后3年,这是第一次见,陆宸原本想问问他过得如何,为什么拒绝了自己提出的各种帮助。也想在晚餐结束后,送他回家。
为此,陆宸才推了些应酬,答应来首长宅用餐。
他叫停了自己的车,远远看着公交车开走,才让司机折返。
遗产分配完后的宅子里只剩下交际,陆宸匆匆出去时引起了不小骚动,之后大家见他回来,就猜测是指挥官工作上的琐事,每个人又来和他问候,大厅很快恢复了热闹。
现场觥筹交错间,陆宸神情寡淡地应付着,脑海里回忆起4年前的那次晚宴。
在那次宴会开始时,庄萩言的父亲作为主办人,按着自家孩子执拗的脑袋,让他给交战国的外交官行礼致意。庄萩言一边顶着脑袋和父亲暗暗较劲,一边还冲自己挤眉弄眼。
陆宸想到那个画面就松了嘴角,目光自然垂下,落在了鞋面上。
只是后来,也是在那一晚,崇国派来和谈的外交官秦先生当着众人的面,被庄萩言的父亲捅死在了宴会现场。
陆宸随意地换了个坐姿。
周围人围着他谈论政局和新一届领导班子,他却一直没接话。
他身边的警卫员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此刻大概只有他知道最高指挥官心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