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心

离婚以后

庄萩言起初以为自己会需要很久才能消化父亲的遗言带来的低落,但听着风与海浪交替冲刷的声音,他的焦躁都变得不值一提。

陆宸也觉得确实来对了地方,当即决定要住一晚。

不过,庄萩言不想游泳,就只是在沙滩上坐了会儿,看陆宸脱去上衣走进海里的背影。

他的腺体被勾起热度,“突突”跳动着证明自己的存在。

庄萩言抬手抓了一下,碰到那处疤痕。医生说他的旧伤会影响以后生活,他其实不是很在意,但那天看到陆宸为此生气的样子,他忽然又在意了起来。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会为他伤心的。

庄萩言盯着海面上陆宸下潜的方向发呆,心里想的是陆宸问能不能追他的样子,还有按着他的腰时,自那张英俊的脸上落下的汗砸在他胸口的重量。

不知过去多久,陆宸浮上来,在海浪白色的泡沫层层叠叠包围下,缓缓走向岸边。

他肩膀上有厚实的肌肉,还有一些战场带回的伤痕。有一道伤口很长,从左胸上方一点的位置,一直到脖颈附近,看起来比庄萩言腺体上那道恐怖多了。

上一回庄萩言和他上床时过分紧绷,没有仔细看,现在疤泡了水更显眼,他才觉得原来是这么长一道口子。

庄萩言站起身,耐心地等他走过来。

人影渐渐走近。可以看到陆宸脸上的水珠从发梢、眉骨、鼻尖滴落,有一滴滑落到唇上,被他随意舔掉了。

庄萩言看了几眼,微微红了脸。

陆宸到了跟前时,庄萩言说:“你游好了吗?”

“嗯。”

庄萩言把浴场提供的毛巾递给他,然后假装很顺便地问:“这个疤是什么时候弄的啊?”

他清楚得记得,在陆宸参与第二次卫国战争前夕他们最后一次共度易感期时,还没有这条痕迹。

陆宸低头看了看身体,又抬头看他,道:“被螺旋桨打的。”

庄萩言愣愣地听着,明明是想继续问的,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近距离看陆宸的伤口,却也很难不注意到Alpha饱满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和上臂石膏般的皮肤上浮显的青筋。

陆宸抬起手来擦头发,似乎没有注意到庄萩言的目光。

水珠子纷纷随着他的动作,沿肌肉走向划落。海水带着咸咸的气味冲进庄萩言鼻息,加上那是陆宸,就分外有冲击力。

陆宸把头发擦得半干,就随意地披上毛巾,赤脚走向身后别墅。

他顺手按着庄萩言的肩膀一起往回走:“太阳快落山了,等会外面会很冷,你别吹风了。”

庄萩言不觉得冷,却还是低头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别墅后门被陆宸随意一甩就关上了。

然后他们开始接吻。

这次是庄萩言主动的,他勾着陆宸的脖子踮着脚凑上去,陆宸便低头配合他。不过庄萩言的动作太过温吞,很快就引起了陆宸不满,接管了主动权。

陆宸猛地揽住了他的腰身,一边扫荡他的唇舌,攫取他的津水,一边替他脱了衬衣。陆宸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身前,解开了他腰带的扣子。

庄萩言心跳如雷,在昏黄灯光下站着、无比清醒地褪去了所有保护色,接受陆宸检阅。他知道,这一次和易感期无关。

可陆宸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转而向下亲吻他的腺体,湿热的鼻息喷薄了庄萩言脖颈处的皮肤,引起阵阵颤栗。

“怎么了?”

“嗯?”庄萩言不太清醒,不知道陆宸在问什么。

陆宸声音低哑:“怎么不开心?”

“……嗯……”庄萩言被他的动作干扰,又想躲闪,又想回避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不安而已。

“在想什么?”陆宸问。

庄萩言压着情绪,低声喃喃道:“想你为什么帮我。”

陆宸停了下来。

庄萩言用更小的声音继续问:“和现在跟我接吻的理由一样吗?”

“你说呢?”

陆宸用指腹反复摩挲着Omega颈间的软肉,有时也用力揉按,像钻研一个难题似的想把Omega看透。

那淡淡青柠味里,有着浓浓的低落。

Omega站在灯下低着头,显得那么没自信,那么惶惶不安。自我厌弃的神情刺得陆宸心中疼痛。

陆宸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冷淡:“其实我不在乎你父亲是否有必须杀人的苦衷,也不在乎你爸爸是否真的有罪。我只认识你,只在乎你而已。”

庄萩言心跳如雷,抬眼看了看陆宸,那张英俊的脸那么平静,和他贴过来的身体体温完全不同。

“我只是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对你很重要,我想你能没有负担地往前走,哪怕……往前走的路上不是和我。”

陆宸少见地也没了自信,但他只晃神片刻。

“不过那是之前了。我以为你一直怨着我,没想来打扰你,但重新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我没办法忍下去。我想靠近你。”

庄萩言逐渐失神,在陆宸这些话中隐藏起的一些情愫隐隐浮现。就好像在说,陆宸对他早就赋予过真心,只是他那时未能感知。

他没想过自己被爱的可能。

庄萩言一时被陆宸的体温烤得很热,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已无药可救。

-

半夜里庄萩言才得以沉沉睡去,陆宸在他睡着以后,轻手轻脚收拾好了一切。

他清醒又亢奋,走出后门来到了海边。

此时海面是接近黑的深蓝,一轮明月照亮下方一块云的半边,浪声规律而动听,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陆宸平时很少抽烟,但他此刻站了会儿,去自助柜机买了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酒店自主柜机里只提供廉价打火机,这种款式比较烫手,陆宸在做了高级将领以后就没用过这样的。

他吸了一口把烟点燃,随后摊开掌心看着打火机,想到自己在陆家一文不值的青年时期。

他鲜少回忆那个时期。

但今天他想起,是因为庄萩言。

庄萩言后来从没有提起过学生时期对自己的表白,大概以为他早忘了,其实陆宸是记得的。他以现在的眼光评价庄萩言的表白过分礼貌,一点不主动,一点不黏人。

但那时,他只记得庄萩言郑重的语气、尊重的眼神。

陆宸的童年时代全是晦涩的回忆,等到他的身体开始发育,他作为全联邦各方面素质都最顶尖的那一批Alpha的信息素有着绝对的压制力,为他带来了转机。

从童年到青年时代,陆宸感受到他人的目光,也无非就是从厌弃到畏惧。

在中央综合学院读书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对他声称过“喜欢”、“爱”、“渴望交往”这样的词汇,但陆宸在陆家学到的只有互相记恨与彼此残害,对那些轻飘飘的爱慕实在难以理解。

但庄萩言不同。

他说话非常认真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与自己对视,目光干净坚定,毫不躲闪犹疑。

所以陆宸也不自觉地回答得非常正式——虽然那时候,自己也下意识地礼貌婉拒了。之后他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时,都忍不住回想这位庄同学,猜测对方是在哪里认识自己,又因为什么喜欢自己。

陆宸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庄萩言那时候为什么喜欢他,也不是很好奇这个问题。

陆宸自己有过泥泞不堪的过去,可他那时独行于世,心肠比现在硬多了,不觉得那些日子有多痛苦难熬。

而庄萩言和他不同。

庄萩言有很好的出生,他的爸爸们对他寄予厚望、给予关爱和管教,他的教养和风骨是从父辈而来,因此,之后发生的事也对他有着更深的伤害。

所以陆宸才更想陪庄萩言度过过去的阴霾,希望他也能有新生。

抽完了一支烟的功夫,陆宸心里的短暂回望也结束了。他始终更喜欢向前看。

他回屋前,找了个淡水龙头漱了口。

庄萩言半夜里觉得不安稳,睡得很浅,陆宸进屋时他就醒了,迷糊着眼借月光辨认他的模样。

“陆宸?”嗓子喑哑干涩。

“嗯。”陆宸给他递了杯水,扶住他凑起来喝了两口。

喝完水庄萩言重新躺了回去,他没什么力气了,哪怕睁眼醒着,也只想就这样不说话地看一看陆宸。

陆宸的目光落在他搭在外面的小臂上。

Omega自柔软的白被上仅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截小臂的样子,看起来安静柔软,倦怠地看着他的目光也很沉静。

陆宸察觉到自己又硬起来了。

不过他稍微侧了侧身,随后仅仅是俯身下去亲吻了Omega的嘴角,安抚道:“继续睡吧,我也要睡了。”

“嗯。”庄萩言含糊地应着,话音没落,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他很快熟睡,陆宸再抬着他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时,他也没有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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