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送风时节,庄萩言开始接受更专业化的腺体治疗,同时关于他父亲杀害秦明盛一事,有了新举证。
不过事实上来说,庄裕确是杀死秦明盛的直接凶手。
新的证据链条针对的是在此事件背后隐藏多年、逍遥法外的另一名真正的凶手——同为崇国外交官的鲁穆钦。
鲁穆钦才是带来一切悲剧的根源,而他的背后,则是崇国的贵族一派。
另外,关于庄萩言的爸爸萩怜笙的叛国案由陆宸主导,通过查发的走私重案牵扯出来,也在近期正式重启调查,许多新的发现正在推翻当年的结论。
崇国现任政府和皇室以及贵族并不同心,多方拉扯之下同意交出朱玦以换取其他利益。
朱玦的归案和对骆秋江的进一步审理,迅速推动了案件侦办速度。
庄萩言委托了方佑和何杉珊帮自己重新上诉,自己也一直在私下里帮忙,埋头忙碌起来基本顾不上生活,都是陆宸在操心照看,盯着他遵医嘱用药和理疗。
又过了半个多月,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由于多方开始介入,舆论的关注也骤起,法院顶着巨大的压力办理速度都快得出奇。案子很顺利地朝着最好的方向推进,几次庭审后,萩怜笙叛国罪正式推翻。
鲁穆钦的案子相对较为复杂,但崇国国内民众也不满于皇室贵族和政府之间不顾国家利益的内斗,要求以此问责皇室。
庄萩言此刻正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位上,翻看新的国际新闻报,头版头条报道了崇国皇室欲放弃鲁穆钦自保的时政分析文章。
这辆车是陆宸自己的私车,今天由他亲自来开。
打开的车窗送来秋季凉风,吹着十分舒爽。陆宸分神看了眼旁边,见庄萩言看报纸看得认真,提醒他:“快到了。”
庄萩言闻言扭头看了看窗外。
他们正匆匆掠过国家公墓的指示牌,进入植被茂盛、氛围肃穆的墓区。
他带着最新的一些好消息来看爸爸和父亲,几年过去,没想到他们俩还有机会正式合葬在公墓里,他还能够堂堂正正去为两人扫墓。
陆宸停好车,拿着鲜花和祭祀用具下了车,不过庄萩言下车后问他要了过来,自己捧着。
庄裕和萩怜笙的新墓在很深处,两人缓慢爬坡,像是一次寻常的林间散步。
今天庄萩言一路上话都不多。
陆宸陪着走了会儿,状似随意地聊起:“找到那个寄东西给你的人了吗?”
庄萩言摇摇头,又浅浅地笑了下:“其实我有点猜到,不过购物平台还挺硬气的,不给我匿名买家的信息,这点很好。”
走了几步,他又主动开口:“你知道谢有为以前做过几个月的一线警员吗?”
“哦?”
“时间正好就在和谈晚宴那阵子,之后没多久他被调职了。他自己的案子可能也有机会接着查,因为警部厅那边纠了不少有问题的人出来。”
庄萩言长舒一口气,接着感慨道:“不管怎么样,鲁穆钦是跑不了了。他用的那款眼药水中含有解毒成分,且日常他是没有滴眼药水的习惯的,这很明显了。在用餐期间他和秦明盛互相敬酒的次数不少,都是离开座位走到对方身边去的,在场很多人都证实了。”
陆宸点了点头:“秦明盛这人吃东西喜欢囫囵吞,鲁穆钦把药包裹在糖衣里,过了一阵才毒发也很正常。”
说话间,两人慢慢靠近了墓碑。
墓前已经摆了许多鲜花祭品,一簇簇菊花叠起来像座小山,一些表达心意的物品摆放在碑前,已经排了两排。庄萩言愣了愣。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碑前,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
庄萩言眨眨眼:“谢有为?”
“庄律师。”谢有为看起来状态好多了,冲他感激的一笑,“这些都是市民自发送来的吧,真好。”
陆宸轻轻退了半步,在旁边等庄萩言。
庄萩言便走过去和谢有为闲聊起来:“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在老家安顿下来了,也找了份工作。”
“哦哦……那个,我收到的快递包,是不是你送的?”
谢有为没有回答,但意味深长地笑看了他一眼。
庄萩言道:“之前你的案子没有办好,我挺在意的,以后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让方律师再帮你正名一下。”
“为什么不是您亲自来呢,庄律师?”谢有为道。
“我?”庄萩言一愣,“我已经不是律师了,所以……”
“您不是一直在办案吗?”
庄萩言自嘲地笑了笑,摇头不语。
他暂时还没有去想以后是否要争取回到法庭,回他喜欢的辩护席,但此刻不是好时间。他想让父亲和爸爸的案子办得更纯粹,让大众看到真相,因此自己的事全不在意了。
“我很谢谢您在我那么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帮了我,所以得知你在查旧案子,我就想起之前我在晚宴事发后负责检查随身物品时,发现鲁先生的眼镜少了个鼻托。我当时上报了直属领导,只是没被采纳,或许当时我的领导也已经和崇国利益绑定,因此按下了这个事情。
“我想打电话告诉你我的怀疑,可乔东和我说要是被发现,也许我会直接被警部厅处理掉。我也有点害怕,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网购一单鼻托寄给你。还好,意思算是传达到了。”
庄萩言点头表示认同。
“好了,庄律师,我也不打扰您和家人了,以后有机会,希望能看到您上法庭为别人辩护。”
谢有为说完,真诚地朝他露出笑容。
庄萩言向他道谢,目送他走开。
四下清净了,庄萩言看了看父亲和爸爸的合葬墓碑,忽然有些羞怯。他略显尴尬地回头找陆宸,见他站在不远处耐心等自己,又安心了。
“陆宸——”他叫了一声,陆宸应声抬头。
“过来跟我一起拜拜吧。”庄萩言抬高音量喊道。
陆宸顿了下,马上走了过来。
庄萩言忍不住抓起了陆宸的手,陆宸便反手和他十指紧扣,接受他突然靠近、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我还以为没法把真相查清楚了,还好有你。”
陆宸笑了一瞬:“以前的事都会过去的,是不是该想想以后了,庄律师?”
庄萩言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埋头笑了笑:“嗯,我知道了,我会的。”
墓园里吹着温柔的风,树林“沙沙”,宁静写意。
庄萩言拉着陆宸在父亲和爸爸的墓前站了很久,两人跟已逝的长辈聊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是许多晚来想要凭吊两位外交官的市民远远看着,都知道他们全程牵着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回程依旧是陆宸开车,庄萩言没再看报纸。
他调了会儿电台,听起一首旋律柔和的老歌,一边哼哼,一边靠在打开的车窗上,任由风吹乱他的卷发。
停车等灯时,陆宸一扭头,就看到阳光倾洒在庄萩言半边身子上,让人想起蜜饯一类东西。
陆宸腾出一只手把他拉过来接吻,车挡风玻璃上洒满阳光,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吻着,庄萩言的手悄悄伸进了陆宸上衣口袋里。
陆宸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薄款的风衣,他出门时在宽大的口袋里装了个东西,庄萩言看见了,但没有戳穿他。
此刻,庄萩言突然想使个坏。
他自己把陆宸藏好的东西掏了出来,退后些,晃了晃手里这个黑色绒面小盒子:“看上去好贵哦,什么东西?”
陆宸愣了下,无奈地笑笑。
庄萩言看看盒子又看看他,明知故问:“买给谁的啊?”
陆宸只好放弃准备好的说辞,催他:“打开看看。”
庄萩言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对戒,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信号灯跳转,陆宸重新发动车子往家开去,眼角余光看到庄萩言脸上挂着长久不褪去的笑,拿着盒子傻乐似的,也不戴上,也不合起来。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回家了重新拿出来送一次。我还准备了东西的。”陆宸道。
庄萩言笑得更开心了:“好吧。”
说完,他“啪”一下合上了戒指礼盒,重新塞回陆宸的风衣口袋里。
车载电台切了另一首调调轻快的歌曲,庄萩言也仿佛卸下行囊,重新轻装上阵了一样,惬意地跟着哼唱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本小短篇,到这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