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下, 虽然大秦现在依旧重兵,但是老百姓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怨声载道。
从前秦军待遇很好,就算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待遇是拿命换来的, 但是很多老百姓看不明白啊, 他们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家里最重要的劳动力,并且所有人节衣缩食都要优先军需,官员就算任劳任怨一辈子也比不上军功, 而现在5年服役期的制度出现,秦军也能是身边的普通人, 这样的不满也就迎刃而解了,更别提退役带来的安置费,以及退役秦军带来的地方安保了, 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经此一事,嬴政越发看到了基层人民的诉求,他以前就知道内政的重要性,现在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他是君王,所以当然优先看重国土安危,但是对于老百姓来说, 身边人事物能过得好就是天大的事情了,这两种角度都没有问题, 因为脚下的子民过得好,整个大秦才会生生不息。
所以, 除了加强地方安防外, 还有什么切切实实保障大多数人的生活?
洛叶再次提出建议, 这也是任务中基础保障的她的看法:“陛下, 还记得统一六国之前, 大秦养精蓄锐多年吗?都说兵马未至,粮草先行,大秦的根本在于吃饱喝足,所以土地就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东西啊。”
因为农耕基因影响,对大多数华夏人来说,土地代表的就是吃喝不愁,就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嬴政思索:“并不是人人都有土地,大多数土地还在氏族手中。”
只有少部分贫瘠的,或者说后被大秦拿下的地区,土地所有权由大秦分配,至于之前拿下的六国土地,除了建立官府管理外,绝大多数制度还维持原样,因为在当年还在征战的情况下,牵一发就会动全身。
“一个是按劳分配,一个是私有垄断,陛下觉得哪种好呢?”
自然是前者,嬴政也听明白了,虽然各地氏族的力量绝不像秦军一样团结一心,但郡县制下,但天下为公下,此事必须推行,毕竟只有土地公有,他的一条条政令才真的能够福泽众生。
当然了,毕竟是动了一些人的蛋糕,毕竟这事要走的是文官,而不是武将,所以效率简直没法比。
但好在现在大秦的文官也不少:李斯骂骂咧咧地搜集反对声音大的氏族手下的藏污纳垢,吕不韦笑眯眯地准备好商路合作怀柔,萧何老好人地和这些地方势力权衡利弊,三路并行下,土地公有制还是磕磕绊绊地实现了。
毕竟老百姓就算有其他的营生不种地,但是在公有承包下也能多一份收入,而对于真正穷苦的人来说,这份按户籍就可以分得的田地就更加珍贵了,没有地方氏族中间商赚差价,没有把自己的吃喝拴在别人是否仁善里,他们可以用每年的收获来抵三分田税,而土地最怕的缺水问题也被大秦用南水北调的沟渠解决,这不是只要肯付出就能吃喝不愁嘛,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于是,在一个军期改革,一个土地改制下,洛叶看着几乎焕然一新的大秦面貌,不少新的产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开始崭露头角。
造手工纸的、种荔枝树的、采蘑菇的、赶海的……以前大家只是用来维生,现在吃喝和财产安全得到大秦保证下,这些维生手段开始变成了真正可以研究的事业。
事业和求生的区别很大,嬴政看到了越来越多人发自内心的笑脸。
甚至还有人去给官府送花,各地的政绩也是肉眼可见地提高,因为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和配合。
嬴政的神色怔然,如果当时他对于那些猖狂的盗贼只是粗暴压制,还会有今天这一幕吗?
洛叶嫣然一笑:“陛下,既然众多行业人才辈出,何不给他们定一个奖励目标,让这股精神气代代相传呢?”
“奖励目标?”
“对,”洛叶点头,“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种荔枝,魁首的经验也是可以造福更多人,至于选拔形式嘛,可以像当年韩地的锻造大比一样,让大家同台竞技。”
华夏之大,不是所有人都去过韩地,理解竞技的魅力。
更多人是茫然:啥子竞技哟,他们又不是舞刀弄枪可以随手展示,他们只是踏踏实实的手工业者啊。
但是各行各业都可以细分,只要安排好演示道具就不难,洛叶一回生二回熟地让各地郡守安排,先组织郡内展示,然后再择优去咸阳竞技,至于明面上的奖励嘛,金子、房子、车子,或者大熊猫参观算不算?
算,当然算!
于是各地的草台班子一搭,种植的一块、采摘的一块、造纸的一块、渔业的一块,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开始了,起先上台的人只是鼓起勇气,为了国师许诺的奖励而来,可看到最后他们说着说着发现了更多的宝藏,那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从别人的展示中加强更多技艺的理解,最后,各地行业魁首应邀传授自身经验时,心中不仅有激动,更有感动。
他们读书不多,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这样的竞技真好啊。
就是简简单单的种地也有那么多学问呢,他们并不是被看不起的存在,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很重要。
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一时之间,新的各项技术涌现,就拿最基础的种植来说,老百姓们不再认为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丢脸的事了,他们看到了更好的做法,原来种植也可以这样?于是在各种思维的碰撞下,老百姓们更加积极干活建设,除此之外,还有造纸魁首、医疗魁首、采矿魁首、赶海魁首、厨艺魁首……
也许三百六十行都会存在各自的魁首,而大秦百花齐放下,诞生出了真正的匠心。
——
此时的东宫内。
“有劳府令,今天的狱案我没问题了。”子婴礼貌道别。
赵高瞠目结舌,很想问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如今的法典狱案在他的刻意为之下越来越难,看到子婴越来越长的思索时,他还准备了一大箩筐漂亮话来安慰这位年幼的储君,准备通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观言察色、逢迎献媚,快速博得了殿下的赏识和信任呢,怎么这就完了吗?
子婴殿下居然这么聪慧的吗?
要是殿下这么聪慧,那他又该怎么从中借力,获得更高的威望呢,难不成真的要靠才华吗?
赵高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明明身处宫内,近水楼台,却苦哈哈地埋进案牍来获得重用的未来。
虽然案牍对他并不难,但赵高并不想当个老老实实的书呆子啊!
“赵府令?”子婴疑惑,“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他的态度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教习老师,有恭敬,但不真正亲近。
赵高连忙收敛眼中的不甘,恭谨低头道:“无事,只是为殿下的聪慧惊叹,殿下果然颖悟绝伦,灵心慧性,奴婢实在推崇备至!”
子婴小小地笑了一下:“这不算什么,父皇才是真正的光前绝后,雄才大略,我只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
自从被立为储君后,子婴对嬴政的称呼就从皇伯伯变成了父皇,这些年父皇亲手教他怎么执政,甚至子婴自己还在父皇出巡时协理政务了几次,越是靠近,这份推崇就越是真心。
子婴是真的觉得自己根本不算什么,他要学得还有太多了。
赵高心中一个咯噔,勉强维持礼仪告退东宫,可心中不禁茫然:
陛下和储君都这么事业狂,他真的要去投其所好,变成一个才智过人的书呆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