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穿秦]我为政哥扫清障碍

张良啊张良, 所以万众期待的张良到底在哪里呢?

系统火速给坐标锚点,想让洛叶过去堵人,但洛叶到了地方后, 看到一老杨树下, 张良和一矮胖老头对坐论道,忽然就不急了。

不光不急,还找了个驿站住下, 继续远程处理公务,然后再飞鸽传书出去, 果然,不出半月,张良就自行上门。

——

三年前。

时值秋色, 江南水乡,一白衣男子带着斗笠,独自行走。

行至桥头,忽有叫喊:“喂小子,去把老夫的鞋捡起来。”

张良本来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忽然听到这一声,忍不住抬眼望去, 是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糟老头。

见自己的表情, 老头更加起劲:“还看什么啊,说的就是你啊小子, 快给老夫捡鞋。”

看着是个傲气的家伙, 就算他算出有一份因果, 也要磨磨这小子的脾气才行, 要不然……

老头愣住了:“诶?你怎么真给老夫捡鞋啊。”

不是说高傲吗, 居然这么爽快?

张良疑惑,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举手之劳而已,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老头看了看他的表情,突然道:“如果我明天和后天继续让你捡鞋呢?”

张良:“……先生不如养只狗,这种游戏没有人会感兴趣。”

“等等别走!”老头这下真的很惊奇,他一边拦住张良,一边快速用龟壳卜卦,“怪了怪了,你的运道怎么变了?按理来说你该对这种羞辱十分生气才对,怎么反应这么平淡?你,你在刺杀失败后,又遭遇了什么?”

张良脸色一变,他藏得一向很好,“刺杀”之事除了那个人外应该没人知道了,可这个怪老头却一口道明,看着他手中的龟壳,张良知道这是遇到高人了:“先生想说什么?”

“嘿,小子,知道你聪明,但你得先回答老夫的问题!”

张良轻笑,这一来一回之间,也看出了这老头没有什么恶意了:“遭遇么?遇到一个更加恶劣的、家伙算不算?”

对比洛叶当初对自己的训斥刁难,给老头捡鞋的行为简直是毛毛雨了。

“这样么,”老头纠结了一会儿,突然道,“原本还想故意迟到几次来磨炼一下你,怎么现在觉得你不需要了呢。”

张良疑惑:“迟到?”

“对啊迟到,”老头振振有词,“聪明人总是容易浮躁,可世上很多事情除了智谋争取外,还需要静待合适的时机,所以用老夫的迟到来让你了悟其中的心境是再合适不过的方法了,绝对不是因为老夫爱赖、”

老头及时收音,总算把“赖床”后面这个字给吞进去,就算信奉的是黄老之道,生性自然,可他在未来徒弟面前也是要点老脸的啊。

他现在应该特别有逼格,特别有面子吧?

张良沉默了半晌:“静待时机么,你说的对,过去的我确实没有想明白,做事相当冒失,难怪她说我愚笨,难怪啊。”

“嘿小子!谁说你笨了?”老头相当护短,“你可聪明了,要不然怎么会和老夫有师徒缘分呢,再说了,知道自己无知的人往往并不无知,而是会越来越精进,越来越智慧,你能明白吗?”

张良一愣,心中最后一道大石骤然碎裂,不知怎的,他的眼角忽然有了泪光,他双手作揖:“先生一言,子房受益匪浅,子房、多谢师父教诲!”

“好好好都是小事,大男人的想开一点啊,”老头扶起张良,“聪明人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呢。”

“是,师父,”张良破涕为笑,“不知师父尊姓大名,子房这就去准备拜师礼。”

“尊贵的大名没有,倒是有个诨名,我家石头多,你就叫我黄石公吧,”老头随口道,忽然愣住,“等等,怎么就开始拜师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收、”

张良笑看着自家师父。

黄石公这才发现自己早就不知觉地说出口了,他笑骂:“臭小子,你这心性倒是有点意思了,我越发好奇你的遭遇了。”

“师父算不出来吗?”

“算不出来,”黄石公收回刁难后,一秒恢复逍遥本性,“世间万物的明堂多着呢,要是事事都在掌握,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仙啦,所以有些未知也正常,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会让人觉得这日子更加有意思了。”

张良默默听完:“师父忽然收我为徒,是想教我什么呢?”

“你小子又想学什么呢?”

张良有些茫然:“子房觉得,刚才的就很好,很奇妙。”

“哈哈哈哈,还奇妙呢,你是读书读傻了,处事不够灵活咯,不过读书也不是什么坏处,为师就教你换个思路看世界吧。”

“换个,思路?”

“对啊,”黄石公掏了掏口袋,“呐,这是为师写的《太公兵法》,别急着皱眉,你是觉得只有武将才需要学习兵法吗?那就大错特错了,所有文臣或者说所有人都应该学习兵法,因为人类的每个行为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交锋,学会用战略的眼光看待万物,智慧不就是这样到来的吗?”

张良睁大双眼:用战略的眼光看待整个世界的变化,这就是他一直不曾拥有的智慧吗?

黄石公摇头晃脑:“不要太崇拜为师哦,你也一定可以的,你的事业运很发达,好日子肯定还在后面呢。”

“我的、事业?”

“对啊,”黄石公悄咪咪道,“你不是丞相世家嘛,为师肯定留不住你的。”

张良心情复杂,所以未来他还要去做丞相吗?现在的丞相不就是大秦的丞相?他……

张良莫名想起上次见面时,洛叶对他说“我等着你的回心转意”,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黄石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就算是做官也可以辞官啊,你这个小子就是不太豁达,来,先跟为师好好学学,就从每天吐纳养生开始吧!”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像珍珠的孕育需要时间,焕然一新的张良终于理解并释然,并且:“子房来迟,愿意为大秦效力。”

洛叶正好在为儒家抗议焚书而苦恼,看到他瞬间笑逐颜开:“你终于来了,跟我走,正好有件事非你不可!”

快马加鞭的路上,洛叶开始介绍这次事故的起源。

如今建立了隶书为大秦的新文字,当然要不破不立摒弃各地那些旧文字了,要不然统一文字就是个笑话,可儒家又开始高唱反对了:

“这些文字可是文化的瑰宝!”

洛叶疑惑:“对啊,所以大秦专门建立了华夏馆给收录保存啊,又没有扔掉。”

其实是有官员建议全部烧掉更好推行隶书的,但是洛叶制止了,收缴起来保存就好了,书和文字对于读书人来说就像命根子一样,再说了若不是前人费尽心思留下笔墨,我们怎么能更加客观地看待这个世界呢,六国文字本身是没错的。

儒家一噎,随即又道:“为什么要上交保存,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留在我们身边不好吗?”

儒家:“就是!你们这是强盗!”

洛叶:……

儒家的政治头脑令人堪忧,偏偏洗脑能力极强,特别容易搅动人心。

甚至他们还很容易激动,说着说着就要死给你看,正好狱卒们刚收缴回一批方士招供出来,除了炼制火药外极易变成五石散的禁书,刚挖个深坑准备埋了,就被几个儒生看到了,他们颤颤巍巍道:“要想埋书,先埋我!”

这么一句“慷慨激昂”的话语一出,无数儒生“振臂赞成”,随后“义无反顾”地跳到狱卒挖好的坑前,就算被解释“你们看清楚点,这是毒害人的禁书”也没用,他们心中的正义感促使着身体向前高呼:“不管怎么样,书都是没错的!我们不允许!”

洛叶带着张良到来时,就看到了无数人头涌动,并且在“前仆后继”下,发生了大型踩踏事故。

狱卒们那是说了说了拦也拦了,奈何儒生太多,根本就没有人听他们的,就算高呼“快停下来,前面有人摔倒了”都被顶回来说“诓骗他们”,大秦重法,在陛下没有判定罪行前,他们根本不敢像捉罪犯一样对待儒生,所以在看到洛叶的那一刻简直是如同看到了救星:“国师大人!求您快阻止他们吧!”

愤怒的儒生真是太可怕了!

洛叶眉头一皱,先让狱卒们围起人墙,然后一边毫不迟疑地站高泼水,一边高呼:“都停下来,别给你们张良师叔丢人了!”

愤怒的儒生本来还在骂“大秦不做人”,结果听到“张良师叔”四个字不由一惊,回头一看,那个眉目寒霜的白衣男子不正是他们一直尊敬的师叔吗?

师叔不是云游在外吗?怎么忽然来了?看上去还颇为愤怒?

不知不觉中,儒生们高涨的情绪冷却,这才发现前方不少人摔倒在地,衣上鞋上还有被踩过的脚印,甚至有人还被踩中了后背,在空气不足下昏厥多时!

他们,都做了什么?!

洛叶赶紧让狱卒去叫太医,接着把舞台交给张良:“靠你来调节了子房。”

作为无数儒生心中的榜样,张良在这时候说话比洛叶说一万句都要管用,因为这是儒家心中的“自己人”,自己人才懂自己人。

洛叶一边送走受伤的几个儒生,一边看着在张良的三言两语下“如同小鸡仔”一样挨训的聚众儒生,暗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这世界上聪明人好应对,蠢人次之,最怕的就是儒家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他们懂一些道理,但很容易形成自己的歪理,今天的事不好办,但现在有谋圣在,她实在是放心多了。

——

而被洛叶寄予厚望的张良则是将人一一训斥完,轻抚眉心,不光是累的,更是深深觉得离谱。

上次他就觉得儒家有些人的想法很奇怪了,没想到这次更是偏执到了离谱,儒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诚信友善的君子之风为何变成偏听偏信的一群疯狗了?

如果打着“儒家”的名号,行的却是小人之事,岂不是狐假虎威,败坏先贤遗风?

张良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师兄那里好好说道,让他认真清理门户了。

如此,一连忙碌七日,张良又是惩戒谣言发起者,又是去慰问敲打被踩踏的儒生,总算把整件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刚想做一套呼吸吐纳养生,忽然张良一愣:

若不是师父解惑,如不是学习兵法和云游各地,他当年的偏执不是也和这些儒生旗鼓相当吗?

洛叶当年看他,会不会就如今天他看这群儒生?

童子忽然敲门:“先生,国师大人递来拜帖。”

张良笑叹一声:“真是不禁念叨。”

洛叶进来时就看到未来的谋圣眉眼疲倦的样子:“怎么了子房?怎么脸色这么白?我给你请个太医看看吧!”

张良:“无事,好好睡觉就行,我的身体很好。”

洛叶却不赞同:“还是请个平安脉吧,你这一忙就身上掉秤,不好好养养怎么行,黄石公看了也会心疼的。”

张良无奈地看着洛叶去叫太医:“说到我师父,他老人家行踪不定,国师大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要不是那封书信都递到家门口了,张良也没法精准地找到驿站办公的洛叶。

“行踪不定也需要吃喝吧?”洛叶笑道,“黄石公那圆润的体格,看着就不像会亏待自己的人啊,都是各地商行的老熟人了,子房你也别光顾着钻研学问,也要学着师父那样对自己好点嘛。”

张良沉默:就算是严寒冬日,师父也总敦促着他吃鱼吃蛋吃肉,每天还要吃晒好的菜干和果干补充营养,他原先还觉得麻烦,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是真的不再寒冷了,师父除了呼吸吐纳外,在吃食上也很会养生。

太医来的时候也道:“先生曾经悲痛至极,心脉受损过吧?虽然有调养过身体的痕迹,但要是劳累过度总会比旁人更难恢复,这固本培元的方子需要日常喝,日常的补品也要一直跟上。”

张良还没点头,洛叶已经接过药方去看了:“人参鸡汤能喝吗?”

太医:“可以,不过不能贪多,半月一次即可,要不然关键时刻没了功效。”

洛叶点头:“我记住了。”

张良:?

你记住什么了?

太医走后,洛叶一边让人去熬汤煎药,一边道:“子房啊,既然你都跟我回咸阳了,那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今天你好好睡觉,明天和我入宫面圣吧,你处理了儒家的乱子,总得论功行赏才对。”

面圣?张良心中十分复杂:“儒家之事,本也是我分内之事,现在的儒家话事人和我当年出自同一位老师,总不能看着他们给老师和先贤们抹黑。”

洛叶:“虽然他们叫你一声师叔,但是师叔自己都毕业多年,云游四海了,你能出面实在是大儒辩经,事半功倍,这并不是分内之事,而是大秦之幸。”

张良眼睫微动:“可我当年对陛下、”

博浪沙刺杀,是他当年的拼死一搏,但现在看着老百姓的生活欣欣向荣,他实在为自己的狭隘而惭愧。

如果他去面圣,如果陛下知道他就是当年刺杀逃逸的真凶……

洛叶笑了笑:“虽然我一直为你保密,但就算没有,你也不应该小瞧陛下的胸襟了啊。”

张良恍然,他当然听过荆轲和程邈的故事,前者大殿刺杀,后者辱骂被囚,可是陛下都将对方的才华放在了个人恩怨的前面,陛下,是一个纵千万人阻挡也要统一天下的始皇帝……

既有雄心又有容人的海量,试问哪个谋士不愿意效忠这样能安心奔赴的明主?

张良再无疑虑:“子房明了。”

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初的偏见蒙蔽了他的双眼啊。

送走洛叶后,张良心神荡漾,迟迟不能入睡,但童子再次敲门:“先生,这是国师大人送来的人参鸡汤,食材新鲜,刚刚炖好的,您喝完了半个时辰后再喝药。”

张良一愣,但下意识道:“谢谢,但放着吧,我今天没有胃口。”

童子却道:“国师大人叮嘱您一定要喝了,此汤补气安神,陛下和朝廷众臣们都时常喝汤,大秦事务繁忙,您也一定要爱惜身体啊。”

张良看着眼前金色炖盅,忽然想起洛叶说“我记住了”的眼神,是因为知道他会忽视调养,所以干脆直接安排到位吗?

他默默拿起汤匙,味道真的很不错。

——

而次日,面圣完的张良也得到了正式的言官官职。

并且有颇有感慨:陛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实在是相见恨晚。

洛叶十分欣慰,干脆把对诸子百家的事物交给张良协理,让他的声望来平衡儒者声音。

张良做得很好,本就是儒家出身的他现在又有了战略上的思考,一开口简直说到了所有儒生心里。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从愤怒不解到心悦诚服”的心路历程了。

于是平衡诸子百家,带着各地知识分子,传播新文化,争做新思想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叮——恭喜宿主拿下谋圣张良,诸子百家仍在,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任务总进度加10%,现为95%,请宿主再接再励。】

【终于!终于拿下张良了呜呜呜,这家伙真是太不容易了!】

洛叶也很激动,刚想说点什么时,忽然传来关于赵高的噩耗。

【作者有话说】

笑死我了,作者对张良的偏爱真是太明显了,可能因为他年轻时就能发动通缉多年找不到凶手的“博浪沙”刺杀,中年又是钦定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最后还能看透邦子哥的心狠,学习范蠡的“飞鸟尽,良弓藏”,谋圣真是魅力四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