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给短命疯批大小姐冲喜后

车头的红旗迎风招展。

一只修长西装裤腿从纯黑轿车上跨下来,稳稳踩在地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女人一丝不苟的凌冽气质,她抬起手,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推上去。

执勤的门卫瞥见她挺拔的身姿站在车前,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了,连忙对着玻璃反光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暗自疑心这是哪个部门的领导。

可惜女人的傲骨凌霜并没有持续几分钟,在越过斑马线后就转变为了撒腿狂奔。

没时间了。

车上的李衍清静静注视着方奕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笑。

她慢条斯理接过秘书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刚刚触碰到礼物的手指,随即漫不经心扔到一边。

已经接近典礼的尾声,不管方奕怎么跑都赶不上,她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即使如此,也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么?

方奕自己也想不通。

目的,行为,结果,规划一件事时应当产生对应的预期范围,可唯独在和林舒星相关的事情上,预期是一片空白。

这是一种更近乎于生物本能的追寻,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看见星空时会不自觉慢下脚步。

藏在袖子下的绷带勒得有点紧,细微疼痛和痒意顺着小臂蔓延到指尖。

她赶不上了。

其实这也在预料之中。

今天全世界都像是铁了心要和她对着干,先是这个从天而降的会议,然后是夏问洲,李衔清,她的司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特意绕了一大段路。

但她连收尾都没赶上,太阳好刺眼,通往那座礼堂的路忽然就变得很遥远。

她远远看见大门被推开,悠扬音乐和学生一同倾泻而出,黑压压一片,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转瞬就压过了微不足道的伴奏。

方奕在树旁停下,抬手擦了擦汗,平复呼吸,尽可能让自己不要那么显眼。

她穿得太成熟,自带一种微妙的大人气场,路过的女生多多少少偷瞄了她几眼。

太热了,白衬衫粘在后背上,喉咙间的起伏被领带束缚着,全靠外面那一件火上浇油的外套维持体面。

中午的气温接近三十度,但凡她多看一眼今天的天气预报都不应该这么穿。

可能在别人眼里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点傻。

傻就傻吧,方奕直起身,慢慢逆着人流往礼堂走,目光在那些难以分辨的人群中穿梭。

人太多了,就这么用肉眼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青春萌动的少女们仿佛都长了同一张脸,就像是千百朵花儿肆意随风飘,眼花缭乱的。

礼堂里的人还是很多,陆陆续续往外走,方奕站在门口难免有点碍事,只得顺着人群小心挪了出去,低低叹了口气,先就近找了个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将心头的浮躁压下去一点,镜子里一丝不苟的女人看着有点儿陌生,与身后稚嫩的少女们形成鲜明反差。

方奕在这一刻忽然感觉,五年真是很漫长的一个数字。

她没带餐巾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随手用手背擦了擦,黑色袖口收拢,露出一点手腕间的绷带。

万一这么几分钟就正好错过了怎么办?她今天遇到的倒霉事已经够多了。

可她实在不想那么狼狈的出现在林舒星面前。

不是倒霉,她今天确实假惺惺的没有请假,也没有接受学校的邀请,只能靠着一点佯装的突然来对抗急流勇退,这场失败只能归结于她咎由自取。

何况林舒星也未必想见她。

段若溪总是把话说得很美好,但事实就是即使没有她,少女依旧过得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少了一个包袱。

路过的学妹看着这个突然对着镜子发呆的女人,乌黑睫毛一眨,晶莹水珠便落下来,犹豫着递上一包纸。

方奕回过神,下意识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

小包纸巾上还有可爱的卡通印花,隐隐带着香味,和林舒星用的那种很像。

出去找摄影部吧,她们会有整场活动的照片,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录屏。

方奕连同潮湿的心情一起擦干净,往外走,迎面撞上一行人。

如此戏剧性的,在卫生间门口,她遇到了林舒星。

简直就像是魔咒成真,当你脑海中浮现一百遍对方的名字,就会自动产生某种引力召唤。

少女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和受惊猫咪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还没有弹起*来。

方奕掐了掐指尖。

林舒星今天只化了一个淡妆,卷发的弧度看起来比之前柔软不少,从大波浪变成了小小的赤色浪花,弯曲的弧度间编着一道金色麦穗,乍一看有点儿像冠冕。

她没有佩戴那些昂贵珠宝,却依旧高傲得像位王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眨眼时有无数闪闪发光的星尘流转,方奕知道这是闪粉,它们在灯光下一定更加耀眼。

可惜她没能看见它们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四目相对,方奕眼睁睁看着那些星尘翻转,少女的笑容由晴转多云,恶狠狠挽住边上女孩的胳膊,像躲什么脏东西一般十分刻意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没见面的日子很漫长,可真要算起来也不过短短一个月。

少女们热闹的与方奕擦肩而过,和路过许多个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舒星看起来长高了一点,也交了很多新朋友,她的身边似乎永远不会缺少玩伴。

方奕注意到其中一位扭头看着自己的视线带着些探究的好奇,她落后了几步,像孔雀展翅一样昂起下巴,懵懂中带着微妙的戒备。

方奕掐着手指,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大概只有少年人才会以为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意藏得很好,其实像水中的鱼儿一样,咕嘟咕嘟吹起泡泡,飘到水面上啪一下就被看破了。

林舒星的裙摆摇曳着,垂下的发丝轻盈晃动,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钻入胸腔,像晶莹剔透的方块薄荷糖在万花筒中滚动。

这些薄荷糖还很锋利,含在唇齿间,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刀片,甜腻地搅动起来。

但它吻起来的时候毕竟是软的。

方奕走到外面,眯起眼睛,看烈日高照。

她是为她而来,可等真正见上一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很多时候她是逼着自己往前走,当人面对杀戮和战场,自然就会开枪了,没什么需要学习的。

但感情好像不太一样。

她没多少试错成本,心动和劫后余生后的心悸频率其实也非常接近。

那一点空白的心意被放大了,迷茫是很恐怖的贪婪。

方奕低头看了看礼品盒,在阳光下突然发现纸袋子竟然被自己捏得扭曲变形。

这是完全无意识的举动,她只觉得自己刚才笑了一下,应该算得上沉静友好。

虽然买下来了,但她并不想把这个东西给林舒星。

只是要握在手里才能销毁,至少不要让她们两个碰面。

“咦,方奕学姐?你也回来啦。”

女孩兴高采烈的声音唤回了方奕的神思,她抬起头,发现是之前偶然认识的新闻系学妹,也是校摄影部成员。

小姑娘很热心肠,在方奕暗示想要今天活动的照片后,当场就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相机。

小小的缩略图中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属于林舒星的一大片,大场景后面接了很多人像特写,她对这个漂亮的新生十分偏爱,贡献了不少快门。

镜头下的少女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儿怯场,她不需要演讲稿就能轻松调动全场氛围,眼里蕴着光,每一个手势都十分有力量。

如果说在看到这些照片之前方奕还心有疑虑,现在那些沉甸甸的遗憾就尽数被混合着血沫吞入腹中,不再去想。

林舒星很清醒,她能够完全把控这个舞台,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正如贺霜桦所说,林舒星的眼界并不比她差,是她一直自以为是的充当着保护者。

学妹的照片拍得很好,很多张特写都接近于写真,尤其是某一张面部特写,少女明媚的笑容连同阳光被定格在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眼瞳格外耀眼。

方奕碰了碰鼻尖,询问能不能把这张照片发给自己一份。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涉及人家的肖像权嘛,学姐你要这个干嘛?”

学妹的新闻雷达竖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奕看。

“嗯,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啊?真的假的。”学妹错愕地盯着方奕,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方奕抬头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林舒星和朋友们刚好出来,非常亲密的模样,便又垂眸,语焉不详道:“算是吧。”

少女在演讲台上显得非常高傲,现在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勾着红唇,注意到这位扛着摄像机的女孩的视线,还挑眉,微微对她笑了一下。

如果荷尔蒙能具象化成信息素,她应该能够轻松迷晕在场所有人。

但她弯弯眉眼唯独不给方奕好脸色,权当没看见,施施然飘了过去。

被她挽着手的女孩和她耳语了几句,一行的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林舒星突然在欢笑声中停住脚步,抬手将落在女孩发梢间的落花摘了下来。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女孩的耳廓,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就让那人瞬间红了脸颊。

学妹小小的惊呼一声,紧紧揪住方奕的手臂摇晃:“学姐,学姐!!你快看啊!!!”

学姐不太想看。

那朵小花被少女拈在指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但站在树下的女人始终无动于衷,阴影将她的神色掩去,活像个两眼空空的瞎子。

少女气急败坏地将小花扔到地上,扭头去牵朋友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这次女人终于有了点儿反应,她微微对着林舒星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那个拿着相机的女孩很担心地扶着她,惶惶回眸。

方奕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她们凭什么靠这么近啊!

少女向来奉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王政策,顿时炸毛了,小高跟在地上踩得咔咔作响,旋风一般迈着优雅的步子追上去。

那么宽敞的大路偏不走,非要恶狠狠踩上方奕的鞋。

细长的红色高跟踩在纯黑皮鞋上,女人吃痛,闷哼一声,转过来,林舒星终于看清了那张过于惨白的脸。

少女有一瞬间的慌了神,目光很快就定在方奕被紧紧抓着的手臂上,不由得急道:“你别抓她左手呀,不知道她骨裂了吗!”

方奕摇摇头:“不关她的事。”

“你先走吧,麻烦你了。”她越过林舒星,向着学妹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学妹立刻小心翼翼地抱着相机躲远了一点,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张望。

方奕低头看着面前紧张的少女,有太多奇怪的思绪在心尖沉沉浮浮,可嘴唇张了又张,只是说:“恭喜入学,林舒星。”

这一句话说得毫无起伏,罕见地喊了她的全名,语气姑且也能算是真挚,霎时间却惹得少女红了眼眶。

少女抬眸瞪着方奕,泛红的眼尾涂上了一层红色彩釉,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只红色高跟还踩方奕的脚背上,但光看神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女人在欺负她。

少女死死咬着唇,在短暂的沉默后恶人先告状,十分骄傲倔强地抬起下巴,反问:“你不和我道歉吗?”

这是她们冷战一个月后,第一次的交谈。

方奕微微弯下腰,与少女平视。

靠得太近会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可熟悉的气息交织,温热扑撒在脸颊,又让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异常温柔理智。

眼镜折射出浅浅蓝光,让女人过于深邃的黑瞳染上一点无机质的色彩。

她静静隔着朦胧泪光直视林舒星的眼睛,低低问:

“你希望我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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