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七拐八拐地驶入顾厚野在截图上画圈的范围。
道路两旁变得更热闹了, 各种卖东西的摊位挤挤挨挨。
姜芋坐在后座上，迎面吹着夹杂着各种水果、小吃香味的风，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重满含烟火气的世界里。
“这里好热闹, 比集市那边游客多的时候还要热闹！”
顾厚野告诉她：“这边才是真正的老城区, 集市那边靠近海边和山林，其实已经有点偏了，那里也就集市那一角居住的人比较多，会稍微热闹一点, 周边要不是建了个金平小镇, 离了集市附近，看起来会比现在更荒凉。”
他看姜芋对周围的小摊很感兴趣，又问她：“要不要买点你感兴趣的东西试试？”
姜芋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她看着周围的小摊，感觉自己什么都想试试。
“没事，看房子也要停车进小区看，我们先从街头那一排房子开始看怎么样？”原本顾厚野不打算带她去看那里。
因为那里的那一排是临街的房子，做生意倒是很合适, 住在楼上就不太好。
下面一排商铺，白天商铺门口有各种摊子摆着, 晚上也几乎都是宵夜摊, 会有人喝酒划拳。
住在那里不但要忍受路上车子的噪音, 宵夜摊也会闹到很晚, 还有油烟味往上飘，不太适合养病。
不过现在姜芋对那些摊子感兴趣，下去看看也无妨，就算不租也可以先教教她怎么看房子。
顾厚野骑着电动车往那些小摊子靠，姜芋坐在后座还有点紧张，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人家的摊子撞翻。
好在顾厚野的技术不错, 精准地把电动车停在了人家摊子前面，姜芋不用下车就能直接点东西。
等她点完，正要问老板一共多找钱，顾厚野已经把钱付了。
“诶？这是我要买的，你不用……”
顾厚野随口找了个理由：“我以前来岛上，时不时也会带小米过来玩，习惯了，下意识就付了。”
倒是摊主以为他们是刚谈的情侣，女孩子还不好意思花男朋友的钱，玩笑道：“我们这里都是这样，跟女孩子出门，没有让女孩子付钱的，谁让女孩子付钱，那是会被人家笑话的。”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习俗？”姜芋有些惊讶又不是特别惊讶。
因为她在年代文里看到有人写过。
只是姜芋以前没在现实中遇到过这种情况，以至于她以为这是作者靠自己的想象编造的情节，所以现在其实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
顾厚野看出她的别扭，接下来就没抢着付钱了。
但他又找到了别的方法。
“这个小米爱吃，那个我姑妈爱吃，”他见着姜芋对什么感兴趣，就抢先买，“小米和我姑妈有一段时间没能过这边玩了，等会儿我正好带回去给她们，你别买了，我分你一点尝尝就行，你自己一个人吃，买多了也吃不完，你不是还想多尝尝别的？”
姜芋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自己想吃的确实不少，每样都只尝一点就正好。
顾厚野也不是每一种都抢先买，遇到价格便宜、一份的分量比较少的东西，他就没耍心这个心眼子。
所以姜芋也就没发现他的小心思。
两人一边品尝街边小吃，一边收集这条街的租房信息。
这里的房子一般不会委托给中介，招租就贴在保安亭旁边的公告板上，上面除了招租的信息，还有一些招工信息。
姜芋不知道这里招工的套路，看到公告板上贴得密密麻麻一张摞着一张的招工信息，就觉得这个时代工作机会真多，根本不愁养不活自己。
这条街走到头，招租信息搜集得差不多，姜芋也把想吃的东西都尝过了一遍。
他们把车停在街尾不挡路的地方，坐在车上，进行第二次信息筛选。
选定几个房源后，开始打电话联系人家看房。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后吃完晚饭，虽然姜芋和顾厚野还没来得及去吃饭就出来了，但大部分本地人这个点都已经吃好了出来散步，正好都有空闲的时间。
他们选的那几个房子，房东都是本地人，住到地方距离这边不算远。
出来散步时接到电话，顺道就过来带着去看房了。
一开始是顾厚野帮着她跟房东交涉，后来姜芋学会了，就让她自己来。
最后姜芋选了一套一室一厅位于五楼的房子。
姜芋想着，自己腿脚方便，常遥小孩子更是精力旺盛，每天爬上爬下并不觉得麻烦。
至于常小凤，她做完手术回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需要静卧休养，不需要经常下楼。
刚做完手术回来那天，她抱着常小凤上楼就行。
她力气大，常小凤又瘦，她抱着人上五楼一趟没什么问题。
等以后常小凤身体养好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套房子房间朝南，客厅朝东，早晨也能照到一段时间的阳光。
有个厨房，不是开放式厨房，所以通了燃气，有个独立卫生间，卫生间看着也不局促，还是干湿分离的。
完美符合了她的要求。
就是家具只有房间里有一张本地买的便宜木床和房间里的一个衣柜，其他的就没了。
那木床和衣柜顾厚野帮忙检查了一下，虽然看着有点旧了，但都是实木的，可以用。
客厅里空荡荡的，本来房东还说如果她愿意一年起租，可以再给她添置一个沙发和一个茶几。
姜芋拒绝了，她倒是觉得客厅空荡荡的，还方便自己在这里安置自己的床。
顾厚野教她在网上搜索了顶天立地支架和便宜的浴室挂帘。
到时候支架一装，帘子一拉，就是一个比较有隐私性的个人空间。
这房子里家具不多，厨房里和卫生间里的电器倒是挺齐全。
燃气灶、冰箱、油烟机、热水器、洗衣机这些都有，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脏，只需要打扫消毒一下，再换个淋浴头就可以了。
而且楼上和隔壁都没人住，很安静。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的窗户都装着防盗网，不用担心常小凤万一发病，突然想跳楼。
虽然常小凤以前发病时，没有过这样特别过激的行为，但是姜芋也不敢赌。
毕竟常遥说过，她有时候发病严重了，会到处乱跑。
在楼房里住，又是在五楼，她要是发病严重了想乱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
姜芋很果断地跟房东签了租房合同，因为楼层比较高，愿意租的人少，原本房租是五百块钱，姜芋讲价讲到了四百七。
不过房东要求押一付三，姜芋一下子给了一千八百八十块钱出去，倒是比她预计的两千还少了二十。
这二十块，姜芋请顾厚野喝了奶茶。
拿到钥匙后，姜芋站在房子里，看着往后三个月都属于自己的房子，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在这个时代的归属感。
虽然房子是租的，但竟然也能让她感觉到很踏实，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新奇。
唯一不足的就是签合同时用的身份证不是自己的。
不过这个事也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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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平小镇，何米、常遥和常小凤都在。
何米看到顾厚野电动车前面的挂钩、车把手还有姜芋手上都拿满了东西，欢呼一声带着常遥跑过来。
“我闻到炸鸡的香味了！”
“还有炸薯角和炸红薯条！”
“还有……”
顾厚野怕她说多了说漏嘴，让姜芋发现自己平时并不会买这么多，就把东西一股脑塞过去：
“今天正好我心情好，就把你喜欢吃的东西都买了，现在轮到你出场干活了。”
何米怪模怪样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笑嘻嘻地说：“收到！请领导放心，我一定收拾好！”
顾厚野挥手：“去吧去吧，别吃太多，等会儿你姜芋姐姐要请客。”
“知道啦！”何米显然时不时就能遇上这样的事，归置起东西来还挺有模有样。
姜芋看了常小凤一眼，发现她跟在常遥身边傻笑，看起来呆呆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没恢复神志。
只好跟把租房的事先跟常遥说了。
“你们要是想去那里住的话，可以把房间打扫一下，先搬过去，然后其他地方我们这几天有空再一起去慢慢打扫，不过手术的事，只能先跟医生预约一下时间，等我给别人上完课，有空去陪护，才能带你妈妈去。”
常遥很懂事地点头：“那我明天就去那边打扫卫生。”
“你先做那些简单的，千万别碰电闸、插座这些地方，也不能用湿抹布去擦这些地方的外壳知道吗？”姜芋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遍，让常遥复述，确认她记住了才放心。
顾厚野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去他姑妈放工具的地方找了找，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又出来问何米：“小米，你奶奶之前看直播的时候，在直播间里被忽悠买回来的那一套拆洗衣机的工具呢？”
“我奶奶嫌丢人，扔床底了。”
她们帮来这里的时候，她奶奶担心这边给配的洗衣机被人用过不干净，负责人说以后会派人来定期清洗，她也怕人家到时候洗得不干净。
逛直播间的时候看主播把那个工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大半夜的就起了雄心壮志，想自己干清洗的活，就激情下单买了一套工具。
结果来了一看，人家给她配备的是全新的洗衣机。
每年派来检修、清洗空调和洗衣机的人也很负责，那套工具根本派不上用场，想退又过了七天无理由退货期，只能闲置了。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出来。”
何米放下手里的东西，抄起扫把，趴下在床底扒拉了几下，扒拉出来一个工具箱。
“给，就在这里面，你要拿去干啥？”
“你姜芋姐姐不是租了个房子么，那房子里的洗衣机我感觉有点旧了，也不知道以前洗没洗过，明天我过去拆开看看。”
何米：“看来我奶奶这钱不用白花了，明天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过去可以吗？电动车载不了那么多人的话，我们坐公交车去好不好？”
顾厚野看向姜芋。
姜芋点头：“可以，或者我们可以叫两辆三轮车。”
“我开车过去吧。”
不等何米控诉他今天用不好停车的借口不让自己去，他就补充了一句：
“我在那个小区里看到空的停车位不少，今天是真的要各个小区到处跑，不好停车。”
姜芋在旁边给他作证：“确实是这样，而且我们那个时间点去，街上的人特别多，有个小车开进去，被堵在路中间，我听见好多人都在骂那个车。”
她觉得那个车主被堵得不上不下，还被骂，应该也挺绝望的。
“那我们说好了，明天先去接遥遥和常阿姨，然后……我们去哪儿接你呀，姜芋姐姐？”何米看向姜芋，她还不知道姜芋姐姐住哪儿呢。
以前她们知道她住在桥洞，现在只知道她家在山里。
“我提前下山，去遥遥家等你们。”
顾厚野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奇怪，据他所知，金平山上根本没有可以住人的地方，深林里也没有。
不过他没有追根究底，等以后跟姜芋关系更好，也许她就愿意说了。
商量好明天去打扫之后，姜芋问何米和常遥：“你们选好要去哪里吃饭了吗？”
“选好了！”
“我们想吃旋转小火锅！”
姜芋不知道什么是旋转小火锅，只在年代文里看过作者写的火锅，那确实是一种很适合聚餐的菜。
“好，那我们今晚去吃旋转小火锅！”她顿了顿，“不过，这个要去哪里吃？我还没吃过。”
在真正的本地人面前，姜芋现在已经不执着于装本地人了，
以前她是打算装本地人从外地游客那里赚点钱改善生活，现在不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以后也是该怎样就怎样。
反正别人问起她是哪里来的，她又不是不能选择不回答。
何米告诉姜芋：“旋转小火锅在瓦达瓜擦那边才有。”
“瓦达瓜擦是哪里？”听着怪怪的。
顾厚野忍俊不禁，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个视频给她看。
姜芋看完笑得肚子疼：“原来是一个购物中心，网上的网友们也太有意思了，那个地方我还没去过呢，远吗？”
“有点远，要过桥。”
过桥？
姜芋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过桥，去到海的那边，更繁华的大城市里。
她以前设想的是，等自己弄到了合法的身份，赚到了可以应对大部分麻烦的钱，然后带着身份证、钱、食物和水。
坐上渡轮或者客车，前往桥的另一端进行探索。
现在她们说去就去了，就像出门遛弯一样。
而自己只需要带上一部可以付钱的手机，其他什么也不用准备！
顾厚野去开车。
何米冲向副驾驶座，被他提溜出来：“未满十二周岁，不能坐副驾，你忘了上次我被罚了三百？”
“好吧，”何米怂怂地回到后排，小声嘀咕，“下次我把压岁钱给你，你给警察叔叔交三千，让我坐那里十次行吗？我坐后面总是犯困。”
顾厚野：“……”
“你这机灵劲儿，麻烦以后用在学习上！”
“略略略，你们大人就知道说学习！”
顾厚野不理她，让姜芋做副驾，前面一个，后面三个，正好满员。
众人都系好安全带后，车子缓缓启动。
驶出街道，驶向大桥。
姜芋看着两旁不断往后推的风景，表面淡定，实则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眼前的景象映入她的眼睛，进入她的脑海，慢慢地跟末世衰败的城市重合、分开、又重合、再分开。
姜芋心里的情绪复杂翻涌，最后凝成了感激。
感激这个时代，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平和的日常。
为免被聪明又观察细致的顾厚野看出来自己情绪不对。
她只好假装自己累了，闭上眼睛装作闭目养神。
顾厚野看她好像睡着了，贴心地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
.
不知道是不是顾厚野开车太稳，姜芋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着了。
“到了。”顾厚野的声音响起，姜芋才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被安全带束缚住，又改为揉眼睛。
“我们在这里下车吗？”
“嗯，你们先在这里下车等我，我去找停车位，等会儿过来找你们。”
两人说话时，何米已经自己下车了，正跑到姜芋这边，咋咋呼呼地招呼她。
姜芋打开车门，一股热浪涌来，她呼吸一滞，才发现刚刚在车上空调那么舒服。
她思忖着，出租房那边好像没有空调，如果常小凤做完手术剩下的钱多，要不就买一台空调装上？
可只租三个月的话，装空调好像也不太划算，到时候搬走了，就算把空调拆下来，也不知道可以装在哪里。
她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法，只好先记着，等着以后也许事到临头，就会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现在还是先体验一下购物中心的热闹吧！
顾厚野停好车过来，一行人往商场里走，路上何米和常遥的目光时不时就被那些给小孩子玩的露天游乐设施勾走。
等到广场上的小火车开过来的时候，连姜芋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看来你们都还不怎么饿，要不先玩一会儿再去吃东西？”顾厚野无奈地拿出这里的会员卡。
何米小时候他有空会陪着姑妈带她出来玩，常去的地方，但凡有儿童乐园或者给小孩子玩的设置，几乎都办了会员卡。
他就知道何米来这边不可能不完，顺手就把这里的会员卡带上了，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会员卡不限制人数，按照游玩的人数和次数扣钱。
她们一行五个人，全都坐上了小火车。
在广场上溜达了一圈，姜芋和何米、常遥都意犹未尽，又上去坐了一回。
接着又跑去充气城堡玩，顾厚野没去，在外面帮忙看着常小凤，姜芋几人在里面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来。
三个人出来时兴奋得脸都红扑扑的。
要不是还得去吃饭，她们还想继续玩。
不过等姜芋进了商场，边走边闻到一些店里食物的香味后，外面的游乐设施又被她抛到了脑后。
商场里的店，为了招揽客人，会故意让香味散发出来，走几步闻到的是鲜香味、又出去一段距离是麻辣味、再走出去一段是甜香味、油炸味……
姜芋闻着闻着就忍不住悄悄咽口水，她有点后悔自己来得晚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之前也没现在有钱，来了也是干瞪眼，现在才来这里也挺好。
一行人上了楼走到了自助旋转小火锅店，姜芋看到人挺多，就问：“我们是不是也要跟他们一样现在外面排队？”
顾厚野晃了晃手机：“我刚才已经提前在小程序上取号了。”今天是星期六，出来吃饭的人很多，不提前店，得排队排到半夜去。
姜芋忙道：“你不会已经付钱了吧？说好了今天我请客！”
“没有，这个要等会儿前台叫号了再付，你去丑团看一下有没有团购券，我们五个人用餐，有团购券会比现场付便宜不少。”
“我这就看看！”姜芋打开软件找了找，果然有券。
五人团购券优惠力度还不小。
原本一个人是六十块钱，单人团购券只优惠到五十五。
买五人团购券却只要两百四十九！
姜芋果断下单！
其实她觉得小米和遥遥选这里，估计也是给自己省钱了，心里对她们俩的贴心感到很感动。
她坐电梯上楼后，从楼梯口一路走一路看那些店门口的牌子。
也知道了这里大部分的店，店里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
哪怕是那些店放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优惠套餐，两人份或者三人份都要两百多了。
因为提前取号了，几人只在门口稍稍坐了一会儿，就轮到了她们用餐。
姜芋第一次来，就先看别人怎么做，自己跟着学。
只是她做饭天赋似乎真的不怎么样。
同样是在小锅里煮东西，别人煮得食材恰到好处，她自己的小锅却很快就变得乌七八糟，还有东西粘锅了……
哪怕是这会儿精神状况不正常的常小凤，煮得都比她好。
姜芋非常想不通，明明自己之前煮粥的时候都好好的，煮粥和煮火锅不都是把食材扔到锅里煮吗？
顾厚野看不下去了，跟坐在姜芋身边的小米换了个位置，自己煮的时候顺便帮她煮，姜芋这才真正享受到了火锅的快乐。
刚开始她还觉得让别人给自己煮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一次能吃到那么多食材，每一样都还煮得恰到好处，她后面越吃越开心，那点不好意思就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
吃完后，第一次吃自助的姜芋不出意外地又吃撑了。
她摸着自己吃撑的肚子，决定标记这一处地点，下次有机会还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