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后悔吗?”

仿玉

虞迟在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甚至是空白的。

浪潮趁虚而入,将猝不及防的他颠向高嘲,他无法控制地高高仰起雪白的颈子,脸上满是泪痕地磨噌着痉栾起来。

但这一幕落在纪庭眼中,就像是虞迟刻意隐忍,即便忍受情嘲带来的阵阵痛苦,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纪庭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将遥控器的档位向上调了一档。

虞迟破碎的声音在那个瞬间扭曲变形成了不成调子的尖叫,他那样挣扎起来,纪庭却视若无睹,只是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指在办公桌上那些文件上擦了一下,从喉咙里逼出一声短促的笑:“虞总,你的下属们知道你有这么多水吗?”

他把那些弄湿了的文件一样一样地拿到虞迟面前,“你看,都被你弄湿了。”

虞迟已经被折磨得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在这一刻,他看着纪庭恶意满满的样子,喉间却模糊出一个嘲讽的笑声。

他明明已经这样虚弱,而且在这场对弈中完全不占据上风,但此时此刻,他看向纪庭,却依然一字一句地开口:“原来我在纪总心中,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吗?没想到,您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纪庭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文件如同雪花一样从他的手底纷飞四散,飘飘扬扬着落下,他俯下身扼住虞迟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您喜欢我,不是吗?”虞迟就这样轻飘飘地说道,“纪总,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纪庭此时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虞迟非常了解说什么样的话最能激怒纪庭,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但在这一刻,他心脏抽痛的同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将那样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虞迟颤抖着眼睫,他想要移开视线,可纪庭扼着他的喉咙,让他连闭上眼睛的自由都没有。

他以为纪庭会暴怒,可是他等了很久,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水声和嗡嗡声,都没有等来纪庭的声音。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却在这时刚好对上了纪庭的视线。

“那也总比你强。”纪庭淡淡地开口,“不是吗?”

那目光沉甸甸的,看得虞迟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见愈发明亮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急促地闪烁,像是深夜暗巷里突然亮起的霓虹灯。

“毕竟,你是个连喜欢我都说不出口的胆小鬼。”

虞迟怔愣地看着纪庭,嘴唇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闭上眼睛,回避一般说道:“……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没关系,你大可继续装聋作哑。”纪庭说道,“但是虞迟,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当着虞迟的面关掉遥控器,扔在虞迟面前,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然后他看向虞迟,像是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这样转身离去。

兄弟阋墙,纪宁和纪庭为了一个情人大打出手的桃色传闻,很快就传进了纪家的那些老古董们的耳朵里。

纪庭不敢想象那些老古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气得怎样跳脚:毕竟家族的那些耆老手上虽然也看重平常的运营决策,但最看重的依然莫过于是家族传承的积年声誉,和他们所谓用来管教和约束后辈的宗法规矩。

这件事本来就是纪庭占理,他和虞迟,那确确实实是纪老爷子亲口许下的婚约。

纪庭对此心知肚明,这群人最会欺软怕硬,现在他成了这个占据道德高地的硬钉子,那群耆老显然不会来招惹自己。

纪庭翘首以待,但很快就听到了耆老上门劝说,被纪宁严词拒绝的消息。

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毕竟他正愁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和纪宁干上一仗:坠崖往事既已不可追,翻旧账总是不太好,现下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纪庭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纪庭就开始有目的地阴人了。

先是有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主编突然撰文,纪宁负责的新能源项目存在数据造假,紧接着又跳出几位前证监会的要员,公开质疑纪宁的财务合规。舆论甚嚣尘上,短短几天股价就开始往下跌。

还不止如此,纪庭那些人像是生怕他闲着,几个星期里,他们就接受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密集发讼,专挑旧账翻,选的还都是偏远地区,一下就把纪宁的团队从上到下都折腾得人仰马翻。

纪宁知道纪庭在这专和自己对着干的时候,气得把他最钟爱的一个粉彩小盅都给砸了。

纪庭的攻势虽然猛烈,但这却不是最让人懊恼的。纪宁的部署费尽周章,却根本抓不住纪庭的小辫子:这小子比泥鳅还滑手,他们不仅抓不住纪庭的把柄去耆老那儿告上一状,反而一头扎进泥地里,被他的人耍得团团转。

几天后,纪宁就回心转意了。

他把这“权宜之计”告诉虞迟,刻意忽略了对方脸上嘲讽的神情,像是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声“抱歉”。

虞迟并没有理会他。

他坐车前往那个纪庭发给纪宁的地址。

那是逾京一家有名又私密性极高的娱乐会所,他不知道纪庭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虞迟从前因为应酬的缘故来过几次,对这里并不陌生,坐在后排让纪宁的司机把车开到后门去,便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入逾京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厚重的鎏金大门背后,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里面十分安静。

侍者看样子是纪庭一早就打点好的,看到虞迟便向他点头微笑致意,引领着他往纪庭的VIP包厢走去。

纪庭选的地方是金燕坊里面最安静最私密的,侍者为他刷开专用电梯的门,带他从第三层下来。

推开红木浮雕的大门,水晶吊灯的光晕便如碎金般倾泻而下,映得满室生辉。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馥郁香气,像是些许男士香水的尾调糅着高级雪茄的烟雾浸进细碎浮金的香槟里。

虞迟神情坦然地走进去,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立领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露出的修长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黑色西裤笔直地垂落裹住修长的双腿,整个人带着一种禁欲又锋利的美,与这纸醉金迷的场所格格不入。

包厢里寻欢作乐的男女们纷纷向这位闯入者投来好奇试探的目光,有认出他身份的,扭头看了坐在主位上的纪庭一眼,朝着虞迟不怀好意甚至恶意满满地吹了声口哨。

“虞迟。”纪庭看着眼前的人,微微眯起眼睛,挑起眉毛,“这么快,纪宁舍得让你过来了?”

虞迟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屋子的觥筹交错,最后落在纪庭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傲慢——只是有些让人恼火的冷淡:“是,您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纪庭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的身边坐着几个男女,看到虞迟朝着纪庭的方向走来,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给虞迟让座。但纪庭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立刻心领神会,继续亲密地挨着纪庭坐着,没有一个人起身。

虞迟就这样站着,即便纪庭试图当众给他难堪,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大哥他终于想通了?”纪庭似笑非笑,像是明知故问,手朝着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儿招呼了一下,那小孩机灵,捧着果盘里的葡萄就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捻在手心里,喂给纪庭吃。

虞迟对这荒诞一幕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地说道:“是。”

“那你总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纪庭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虞迟那一截裹在衬衫里的劲瘦腰线,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呢?”

虞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比如?”

“比如?”纪庭的眼神中透露着些嘲讽,“求人也应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虞迟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但他只是盯着纪庭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声不吭地走到纪庭面前,扶着那张昂贵无比的大理石茶几,竟然是想跪下去!

纪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眉毛一下皱在了一起,那张总是英俊潇洒的脸上此时终于浮现起了一点恼怒。

他皱着眉盯着虞迟的动作,在虞迟俯下身的时候,手掌猛地前探,一把就拽住了虞迟的领带!

“——唔!”

虞迟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纪庭拽着,踉跄一步跌进了纪庭的怀里。这动作在离得远的人群里看,就像是虞迟毫无廉耻地主动献媚,往纪庭怀里投怀送抱似的——有几个人甚至吹起了不怀好意的口哨。

虞迟呆愣愣地看着纪庭,秀气的眉头也轻轻蹙着。

他被拽得脸色有些泛红,气都没喘匀,只是这样皱着眉盯着纪庭看。

“你就这么喜欢纪宁啊?”纪庭凑到虞迟的耳边,像是情人耳鬓厮磨般咬着他的耳朵,舔舐着他的耳蜗,“但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嘛……我向他开口要你,他就真的把你送过来了。”

虞迟在他的掌心发出很低的呻仱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都被迫伏在他的肩头,无法抑致地颤抖着。

“为了这样一个人,背叛我。”

纪庭变本加厉地凑近,手轻柔地替他挽起鬓角的碎发,亲昵地恍若还是从前他们一对嗳侣,只是话语冰冷,动作也毫不留情,“虞迟,你后悔吗?”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