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仿玉

“早上好啊。”纪庭朝虞迟打招呼,但后者正忙着看手机,连头没抬一下。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虞迟对面,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是什么,好香啊。”

“鲫鱼豆腐汤。”虞迟似乎正在校对什么数据,头也没抬,但居然想得起来敷衍纪庭一句,“你自己炖的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么?”

“……”纪庭吃了个瘪,但并不气馁,眼珠子一转就又有了一个新的坏主意。他看着虞迟,像是突然间十分惊讶,然后从善如流地开始装糊涂,“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我家?”

但虞迟没有理他,于是纪庭就继续表演,开始一脸困惑地翻手机,“我打的不是你的电话吧,怎么是你在我家里呢?”

虞迟终于抬起头,非常心平气和地开口:“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家。”

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要是有需要,想找杨川的话,你可以现在给他打电话。”

纪庭脸上的神情蓦地僵住了。他不知道虞迟的那个“需要”是否意有所指,干脆继续装糊涂:“我找杨川干什么?我没什么可找他的。”

“是吗。”虞迟似笑非笑,没再逮住这个让纪庭十分窘迫的话题说下去,不置可否地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纪庭则凑过来,有些做贼心虚:“你怎么还知道杨川?”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想的那个坏主意,怎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引火上身了?纪庭现在就祈求虞迟不是那天在楼梯间里看到,只以为杨川是纪庭的“生活助理”。

“听说过他和你的一些事。”虞迟说。

纪庭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刚咽到嘴里的鱼汤瞬间失去了原本的鲜美香醇,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其实特别没劲,患得患失的,十分小家子气。但是他又实在做不到不去想虞迟到底听说了自己和杨川的什么事,干脆破罐破摔地想,反正现在自己在虞迟这里也从来没什么形象可言,解释反倒像是越描越黑。

但关于昨天晚上的事,该说的还是得说。

纪庭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不知怎的,他却不想让眼前的人误会,尤其不想让虞迟觉得自己轻浮。

纪庭斟酌片刻,非常谨慎地开口:“昨天晚上……其实是你喝醉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纪庭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但想了想,虞迟的回答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于是他继续说道,“纪宁来找你,我看你睡着了像是不太舒服,干脆就没搭理他,直接把你送回我家了。”

纪庭看了一眼虞迟,此时他还在那里慢吞吞喝鱼汤,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一下子有点急了。纪庭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生怕他不信:“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什么都没有做,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虞迟手里的汤勺碰到碗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抬起头,眼里浮着一点很轻微不达眼底的笑,叫人瞧不出他的喜怒,“那你是想发生点什么吗?”

纪庭愣住了。他有些结巴着开口:“什、什么?”

他脑子里烧成一团浆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快捋清楚杂乱无章的那些头绪,“那个,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对面传来“噗”地一身轻笑。纪庭抬起头,发现虞迟抿着嘴,此时居然在笑。

纪庭看愣了,这才意识到虞迟是在逗他。他呆呆地望着虞迟,那个笑很轻快,玉雕一样的人仿佛被那鲜活的笑点了睛,整个人都明丽灵动起来。

一时间纪庭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竟然有一种想法:为了虞迟这个笑,他心甘情愿现在去死也好。

“这事很多年前不就是和你说过了吗。”虞迟低头重新握住手里那把陶瓷的勺子,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汤,“我说话算话。”

“……噢。”纪庭老实地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虞迟指的很多年前说的是什么事,那时候他刚成年,又知道虞迟和自己的婚约,找虞迟要个所谓的说法。虞迟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细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搭在纪庭的肩上:“等以后……我任你处置。”

那时候的纪庭面红耳赤,现在的纪庭也不遑多让。

早餐吃完后虞迟就十分客气有礼地告诉纪庭,他打算离开了。

他们很有默契地一起假装忘记掉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纪庭依然对虞迟当众拒绝婚约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无论如何此时都并非是提这件事的最好时机,纪庭也只好暂时扮演一个装聋作哑的傻子。

离开之前虞迟用了洗手间,纪庭则在外面等他。

纪庭也不知道虞迟上厕所要这么久,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虞迟慢条斯理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你……脖子这里怎么弄的?”纪庭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他凑近了一点,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虞迟的脖颈,有些怀疑又十分纠结,“这是蚊子咬的?”

他记得刚醒来和虞迟一起喝鱼汤吃早饭的时候,虞迟的脖子上还是光滑细腻洁白无瑕的,怎么一会儿不见,上面就突然多了一块刺眼的红痕?

而且那红痕其实有些尴尬,比起说是蚊子咬的,更像是某种欢暧后留下的吻/痕。

然而虞迟对此的态度却并不意外。他顺着纪庭的视线跟着看了一眼,神情十分坦然:“嗯,大概吧。”

“那看来得找一下蚊香液了。”纪庭嘀咕起来,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虞迟浑身上下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他凑得更近了些,指着虞迟嘴角处很明显的一处破损,十分怀疑地开口,“这也是蚊子咬的?”

虞迟十分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你咬的。”

“……哦。”纪庭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识相地把嘴闭上了。他摁下电梯,带虞迟去地库取车。

本来说是夏杰来接虞迟离开的,但纪庭知道这事后非常不爽,在电话里直接替虞迟做了选择。

夏杰像是没想到虞迟是在纪庭家里过的夜,在对面几乎是惊呆了,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虞迟在我这里。”纪庭对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助理感到非常烦躁,杨川是一个,夏杰也算一个,恨不得全部打包带走,“你不用来了。”

说完他十分冷酷地挂断了电话。

虞迟微微抬眼看着他,语气有些微妙:“你不喜欢夏杰?”

纪庭装大尾巴狼,矢口否认:“没有吧,我挺喜欢他的啊。”

虞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电梯下行,纪庭刚准备开车的时候,虞迟的手机又响了。

纪庭这次真的不耐烦了,十分刻薄地开口:“夏杰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吗?离开你一秒钟没有奶就饿死了?”

但紧接着,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纪庭掏出来一看,是程曼心的。他没功夫在这样美好的大清早和晦气的人通电话,刚挂断,紧接着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纪庭看到显示的号码,居然是纪宅家里纪老爷子专用的一台座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庭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从车里下来,摁着半边敞开着的车门站在地上接通了电话:“喂?”

他的声音听上去态度很散漫,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站直了,背部仔细看其实还有些紧绷。

纪老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比平常更具威严,往常那种乐呵呵的感觉此时早已一扫而空。他十分严厉地开口:“你现在在哪?”

纪庭看了一眼坐在车里同样在接电话的虞迟,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家,怎么了?”

“——我不管你在哪里,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纪老爷子的声音里似乎暗藏着怒火,纪庭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听到纪老爷子后面的和,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你大哥他出车祸了。”

什么?

纪庭脱口而出,刚想追问,电话那头却已经挂断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的心头霎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纪庭低下头,与车窗里同一时间正在接听电话的虞迟目光刚好对视。

“事故原因正在排查。”虞迟平静地放下手机,对纪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非常寻常的事,“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事发当时,他坐的是你送他的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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