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庭也扑通一声,明知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还是连三二一都没数,就这么直愣愣地跳进虞迟的歌声里了。
他设备其实有一套,之前和侯擎这种白斩鸡出去玩过,侯擎累得要死要活,还左顾右望找纪庭在哪,结果才发现人家一声不吭,已经爬到侯擎头上。
纪庭很快就打开导航,却纳闷地发现这地方简直偏僻得匪夷所思,怎么看都怎么不像是一个被开发出攀岩点的地方。
他在车上打着电话:“你没给我发错定位?这地方真的能爬?”
“能啊。”虞迟微微一笑,“你来了就知道了。”
“你该不会想着要谋杀亲夫吧?”纪庭打着方向盘,开玩笑似的说着,“你选的地方够偏僻的,别说人了,连鬼都找不到吧。”
对面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好久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啊。”虞迟说道,“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不知为何,这话说得纪庭竟然有些毛骨悚然,连汗毛都跟着根根直立起来。
他下意识地一抖,鸡皮疙瘩感觉都掉了一地:“虞迟,你可别耍我,我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虞迟在电话那头却是似笑非笑:“怕被我耍,你可以不用来。”
纪庭咬了咬牙,刚想说些什么,虞迟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
等纪庭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只剩下一个格。他刚犹豫要怎么和虞迟联络,却发现接下来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瞠目结舌:一个巨大的照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在他头顶亮起照得地面宛如白昼,虞迟在他的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神情冷淡:“你迟到了。”
纪庭不知道虞迟是怎么爬上去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虞迟的动手能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太多。
严格来说,这段山崖比起纪庭之前见过的其实算不上特别有难度的,但长度却不算短。
再往上爬纪庭便明白什么是图穷匕见:一段坡度保守估计有80°以上甚至接近垂直的岩壁,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
纪庭脸上刚露出迟疑神情,虞迟便脚尖点地,收着安全绳落在他身边的平地上:“今天就爬到这里吧。”
纪庭终于没忍住靠近他,轻轻地去拉他的手,想把他抱进怀里:“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虞迟微微偏头,避开纪庭的亲吻。寂静的黑暗里他们只听得清彼此的轻微喘息,纪庭已经有些急促:“我之前爬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虞迟似乎比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要冷淡了一些。他摸不着头脑,但脑袋抵在虞迟肩膀上蹭了蹭,那种野兽一样的直觉得到了满足,他又心安理得地将那些疑虑咽了回去。
“你知道从这里的上面往下看,会是上面样子吗?”虞迟轻声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异常冷静清晰。
“悬崖吧。”纪庭想了想,随口说道,“最后这一段很陡,从上面看会遮挡住一部分视野,下面的树林灌木丛也会遮挡一部分,看上去应该是个悬崖。”
他看了一眼虞迟,英俊的眉微微皱起,“刚才我就想说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爬真爱崖也要晚上吗?老头子未免太苛刻了些。”
“……不。”那声音在虞迟喉咙里发出很古怪的动静,纪庭皱着眉看着他,虞迟却像是很艰难一样喃喃着说着什么话,“你觉得,如果有人从上面摔下来,他的存活几率有多大?”
“从这上面?”纪庭很诧异地看他一眼,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不做安全设施的话几乎为0吧,即便有缓冲,撞到最下面那几块大石头上也是非死即残……”
“嗯。”虞迟很平静地说,“你说得对。”
纪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很快虞迟便起身,抓起纪庭的手往他们来的路线往下走。
纪庭有些犹豫,他觉得虞迟今天怪怪的:“天太晚了,既然——”
虞迟静静地看着他:“你不想陪我吗?”
“我……”纪庭说不出话来,妥协道,“好。”
“身体的重心要保持稳定,就像钟摆,身体要和岩壁保持合适的角度。”一向沉默的虞迟却在下行的过程轻轻开口,不知为何,他嗓音带着些轻微的沙哑,“如果遇到必须从高处下降的情况,就要像刚才上来的时候找最佳着力点那样,让身体处于一个最有利于安全下落的姿势。”
他离纪庭不近,但声音却像是近在耳边,听得纪庭耳廓发热发痒,“头要正,四肢自然伸展,不要扭曲,落地的时候才会受力均匀。”
纪庭任由虞迟摆弄着自己的脑袋,在微弱的光下,他看着虞迟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用脑袋轻轻顶碰了下他的手。
虞迟的神情一下僵住了。他抿着唇,脸颊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纪庭。”虞迟说,“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讲话。”
“我在听啊。”纪庭抚弄着虞迟有些汗湿的油黑发梢,心不在焉地开口,“我在想,让那些真爱崖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纪庭!”虞迟拔高了声音,纪庭看到他脖颈好像都跟着变红了。
“我说真的。”纪庭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私奔吧。”
虞迟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嘴巴微微张大了些,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他却怎么都做不到。他那双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隔水看花般湿润的雾气,只是看上那么一眼,就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在那汪眼眸中。
“好啊。”虞迟有些结结巴巴的,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进行了非常剧烈的运动。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牙牙学语的幼童,又像是害怕惊动了蛰伏在某方的神明,那样很谨慎地许诺出口,“我们、私奔吧。”
这时候再回去已经太等不及了。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关了灯,闭上眼,吻在一起,干脆酣畅淋漓。
双手交织在一起,像是有命运都看不见甚至无法找寻到的红线,细细长长,就这样将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
他们躲在车里,吮鬊吸着甜蜜的爱意。
纪庭很谨慎地收了手,因为他的车上没有带备用的衣服,但即便如此,虞迟的衬衫还是被他扯坏了扣子。
他有些懊恼,虞迟倒并没有很在意,只是把头轻轻地靠在纪庭的胸前,声音很轻地问:“你出来了吗?”
纪庭对这个也并不在意,看了一眼那里,摇摇头:“不用管他。”
“我帮你吧。”虞迟犹豫了一下,脸色很红,“用手或者嘴,再或者再来一次,我都可以的。”
纪庭拦住他:“不用,小心你明天起不来床。”
“倒也不至于这么脆弱。”虞迟抬手撩起垂落的汗湿发梢放至耳后,俯下身去。
纪庭下意识地想去拦,但很快就被那种惊人的快感激得一个哆嗦,瞬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对虞迟有更进一步的冒犯,但那人却像是全然未觉,一而再再而三地凑到他跟前撩拨。最后的时刻他无法忍受,下意识地摁住了虞迟的后脑。
“咳、咳……咳咳。”虞迟捂着嘴呛咳出声,一点焉红的湿润唇色几乎艳丽到了极致。
他垂下手,纪庭连忙从旁边递过抽纸和湿巾,帮他细细地擦过十指,连缝隙都没有放过。
“对、对不起。”纪庭的手轻轻地抚摸过虞迟的嘴边,有些愧疚地看着那破损的唇角,“我太着急了。”
“没事。”虞迟垂着头,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应该的。”
温存过后,纪庭开车回去。
他担心虞迟在车上睡着会感冒,专门去车后面拿的毛毯。
虞迟看那毛毯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熟,微微眯起眼睛笑:“是它啊。我把它给杨川了,看来他听了我的话。”
纪庭对于这种时刻突然提起杨川,想起杨川这人身上被程曼心赋予的“替身”意义,此刻有些不太高兴:“你对他倒没什么意见。”
“难道你对他意见很大?”虞迟淡笑着说,“我听说,你把人撵走了。”
“送他上学去了。”纪庭没遮掩自己和杨川做的那个交易,还把这事和虞迟说了,“他和我说,我身边最密切的人里面,有一个内奸。”
虞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纪庭:“那你信了吗?”
“信不信的先两说。”纪庭随意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程曼心丢过来的烟雾弹,但这小孩比我想的有点意思,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虞迟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只是在柔弱的皮椅里将身体蜷缩到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
纪庭看了他一眼,眼睛则看向车灯照亮的无尽黑夜。
他的心中忽而生出无边的孤独与寂寥,于是想和身边的人说句话,这样似乎便能给予他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但他喊了虞迟两声,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纪庭这才发现,虞迟已经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