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安。”
根据经验,布兰特迅速给弗洛里安打了个通讯,“见到虫崽的雌父雄父,什么话都别说,尤其是那些疯话!”
弗洛里安声音懒洋洋的,显然没当回事:“什么疯话?奥——”雌虫拖着调子,扮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家小雌崽吵着要和阿帕纳家小雄崽结契……”
知道了还说出来!
布兰特狠狠掐断通讯。
弗洛里安已然不靠谱,布兰特一鼓作气地联络备选名单上的雄父:“ 嘿,伊莱恩,听着……”
“小崽。”对面使用了如出一辙的懒洋洋腔调,仿佛复制粘贴一般,“你知道的,我听你雌父的。”
备选之所以是备选不是没有原因的!
布兰特再次狠狠掐断通讯。
告知荀宁时,雄虫并没有感到惊讶,或许已经被雌父雄父告知了,布兰特松了口气,至少这只虫崽了解弗洛里安和伊莱恩,知道他们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荀宁看出布兰特在紧张,他伸手拍了怕雌虫的肩膀:“不用担心,布布,雌父和雄父都很想你。”
说什么很想他……
布兰特回忆从前总爱将他高高举起不放,纯为吓唬他的努卡和阿帕纳。
——是很想捉弄他吧!
但更重要的是,这只雄虫的称呼。
布兰特呼吸一滞,想起来虫崽还在虫蛋里,连雌父和雄父都不会叫的时候,便已经“布布布布”地喊个不停了。
管他的,布兰特想,无论雌父雄父怎么说,他都不会叫这只虫崽为难半分。
毕竟他是虫崽的雌虫哥哥。
荀宁看着忽然燃起斗志的雌虫,湖蓝眸子熠熠生辉,他眯了眯眼,按捺住了想要将这只太过耀眼的雌虫圈在怀里的欲望。
布布像是忘记了当初那件事。
荀宁想,他要耐心等待,等着他的布布想起来。
弗洛里安和伊莱恩,阿帕纳和努卡,都是从同一片街区走出来的虫,在主星中心闯荡的时候恰巧遇上了,瞬间就玩在一块了,用阿帕纳文绉绉的话来说,就是“像命中注定一般”,弗洛里安和阿帕纳还是一个队伍中的战友。
这两对大虫的生活幸福安然,所以话题牵扯到他们两个后辈身上也是理所应当。
弗洛里安率先逗荀宁:“小荀啊,想不想匹配一只好看的雌虫呀?”
布兰特气得鼻子冒烟,怒视自家不正经的雌父。
“雌父,虫崽已经长大了!您别骗他了!”布兰特梗着脖子为荀宁出头。
弗洛里安露出个促狭的笑来:“怎么还虫崽虫崽地叫,怎么,在我们这里长大了,在你这里没长大?”
伊莱恩也火上添柴:“小崽从小就喜欢小荀,什么都大大方方分给别的虫崽,连雌父都说要分出去,唯独小荀要死死护在怀里。”
布兰特嘴上功夫本就差一大截,现在一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再了解他不过的雌父雄父,转眼就被气得晕头转向。
努卡抵了抵一旁的阿帕纳,也跟着风道:“不仅要好看,还得和小荀感情好,你说是不是?”
阿帕纳没有弗洛里安这么能说,他对自己的雄主笑了笑:“小荀喜欢就是最好的。”
是啊,布兰特想,荀宁喜欢才是最好的,可惜他偏偏不是那个最好的。
雄虫此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光是看着他一言不发,也不站出来澄清,任凭布兰特为他的自由意志孤军奋战。
努卡一不逗他的雌君就浑身发痒,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道:“就和我一样,我喜欢的,也是最好的。”
阿帕纳半天没说出话来,弗洛里安指着面红耳赤的阿帕纳大笑一声。
布兰特也没说什么,因为自己比他更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他本想低调地吭哧吭哧刨饭,但荀宁还坐在身边,雌虫要将他从每一言每一语下紧紧护着,因此饭都来不及吃几口,单是雄虫给他夹满了。
“我问小荀适不适应,习不习惯,你接什么茬?”弗洛里安到最后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天天跟着他,我能不知道……”这句话出口,布兰特便知道失言了,果不其然,弗洛里安恍然大悟,语调上扬:“这样……”
都怪他这张嘴,该死的。
雌虫想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虫崽一只S级雄虫,一只哪哪都好的雄虫,是不会喜欢他的,是喜欢不上他的。
荀宁迟早会和另一只雌虫结契,会站在另一只雌虫身边……
布兰特深吸一口气:够了!”
他恨不能将他绑起来,布兰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每次想到这些,雌虫就忍不住这个阴暗的念头。
座位上的虫全都停止交谈,转头来看向他,唯独荀宁不惊讶,他永远是这样细致地,耐心地看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布兰特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无法忍耐。
无法忍耐某一天,这样的目光会不再看向他。
“虫崽长大了,只是我还在叫他虫崽而已,他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布兰特站了起来,像宣誓一般一口气吼出来,“更,更何况,他不喜欢我,我也……我也不喜欢他!”
这句话说完,四下鸦雀无声。
雌虫咬了咬牙,不敢去看荀宁的表情,匆匆撂下句“去厕所”便扭头离开了。
弗洛里安想起身追去,先是对荀宁道歉:“不好意思,小崽他……”
“没事的。”荀宁让弗洛里安放心,朝他露出个笑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来去看看他。”
布兰特狠狠洗了把脸,他撑着洗手台喘了口气,将眼角溢出来的红忍了下去,他后知后觉地想清楚自己愤怒的原因——荀宁或许真的不将当初的表白当回事,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雌父雄父。
至少给个反应,布兰特想,不要扑通一声,他的心投掷了出去,而后就溺了水,没了回音。
更何况,布兰特也不想他的心意被当成儿戏,玩闹一般从雌父雄父那里被说出来,尽管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收拾好,布兰特,该回去了,他想。
“你喜欢谁?”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布兰特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荀宁:“虫,虫崽?”
荀宁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他步步逼近,将布兰特抵在了水池边,雄虫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你喜欢谁,布兰特?”
像在逼问,在拷问。
布兰特本就还在委屈,方才还好声好气地忍着,此刻见到荀宁,瞬间不管不顾地爆发出来:“该死的,你不能这样玩我,虫崽,你明明知道……”
荀宁被吼得愣住了,可雌虫停不下来:“他们怎么说,我不在意,但你,你不能明知故问,虫崽。”
你不是知道吗?无数次,布兰特无数次想这么问。
唯独雄虫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不能和他们一样,拿这份心意做杂耍玩。
布兰特从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过。
“我喜欢你。”
这一声轰然如雷,劈得布兰特瞪大眼睛。
荀宁倒是有脸面露出几分受欺负的不解了,雄虫红了眼眶,扯住布兰特的领子:“我喜欢你。”他颤抖着唇,想要说什么,却又感到无力,“你喜欢谁?”
忽然被表白的布兰特愣住了:“虫,虫崽……”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眼泪滴落在布兰特的脸上,荀宁蓦地松开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长腿抵在他的腿间,让他逃不开去。
“该死的,别开玩笑,你——”
这只说出疯话的疯虫直直盯着他,将虫紧紧搂在怀里,继续说些让虫听来发笑的话来:“你喜欢谁?我要把他赶走,该死的,我喜欢你,你是我的虫。”
小孩子气的,仿佛过家家一般的话,却让打破了这只虫不为所动的假象,露出他的炙热,他的爱意来。
布兰特迷茫地被虫抱着,并没有挣扎,随着雄虫说出这些话,身上的冷意已经褪去不少,反而变得温热起来。
这只笨蛋虫崽子。
“别他雄说笑了,你是在玩我,他雄的,你肯定是在玩我……”布兰特不甘示弱,眼眶也红起来。
“我才没有。”荀宁揪着他的领子,也吼了回来,这只小虫崽,大概从没有这么激动的时候,“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布兰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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