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凌乱的曲子

败犬军雌被S级雄主强制爱了

雄虫身上的睡莲味消失了,同时窝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了,和从前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同,荀宁偶尔会从某个角落偷偷抬眼瞥他,等布兰特看过来时又收回目光。

疯子偷窥虫。

布兰特从训练舱里出来后,沾着一身臭汗,头发甩得乱七八糟,面色通红,穿着一件难看的黑背心,连这时候雄虫也要睁着那双爬爬兽眼睛小心看过来。

雌虫明明是借运动释放压力,可莫名情绪又变得糟糕起来。

布兰特站在衣柜前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只雄虫没给他准备多余的衣服,除了内裤是新买的,其余衣服他们一直混穿,布兰特每次都得挑挑拣拣出薄荷味最淡的那件。

这回布兰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拿了雄虫最常穿的那件黑色卫衣。

如果雄虫问起来,他刚好能开启话头,让他把那恶心的眼神收收,免得布兰特自己开口显得自作多情。

这个原因很完美。

心眼难得转弯的布兰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着肩膀处有些松垮的黑卫衣出去,可惜衣服的主虫压根没注意到。

荀宁主动开口,问的却不是衣服的事:“布兰特,你有什么讨厌的虫吗?”这只虫说话分外严谨,也对布兰特的脾性分外了解,“除我以外。”

雌虫当然不是有问必答:“关你什么事?”

荀宁坐在沙发边沿,眼神从上到下地慢慢滑过这件卫衣,让布兰特一阵发痒,却就是绝口不提这件事:“我想知道。”

该死的,都是这双眼睛的错,又在用这双眼睛迷惑他。

布兰特撇开脸:“我只讨厌畜生,洛威尔家那三只,德兰顿主家那群。”他咬了咬下唇,硬是要加上,“不过也有讨厌的虫,就是你。”

荀宁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这样的鹤立鸡群感到高兴。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更讨厌了,布兰特说不出来哪里讨厌,但听到雄虫若无其事的回话后,他讨厌到不想看这只面无表情的虫。

荀宁瞥了一眼进度条——30%。

控住了。

只要布兰特对他产生诸如厌恶的情绪,似乎就能消减爱欲值,让数值慢慢下降。

这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爱欲本就是脆弱的情绪,一刹那的悸动会带来一段时间的幻觉,但没有虫会永远沉溺其中。

而惹布兰特生气,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布兰特。”数值进入安全区,荀宁松了口气,他走向一旁坐着的雌虫,布兰特正闷头灌着水,雄虫就贴了过来,他微微一僵,却并没有挪腾位置。

在荀宁表现出疲惫时,这只雌虫即便骂骂咧咧的,也不会将他推开。

心软的笨虫。

收容所的虫崽已经全部转移完,埃利奥特要开始执行计划,炸毁德兰顿所有位于中部星的产业,救出被困的螳螂一族,埃利奥特的反抗基调更像是一种复仇,而不是计划性系统性地去捣毁德兰顿那些贵族的底子,和当初螳螂一族在主星所做的事一般无二。

荀宁认为这根本无法解决布兰特的困境,反而会使德兰顿家蛰伏得更深。

他想要将这些虫连根拔起,但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就在昨天,格里芬·洛威尔来找他,说他知道荀宁将布兰特藏起来了。

因为他当初在改装翅翼时,在接近骨头的地方装了定位器。

这只虫威胁荀宁帮助他一起对付德兰顿,让这些黑产的话事虫换个姓氏。

但荀宁并不想掺和到这出狗咬狗的戏码里。

雄虫没把他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任何虫,当然也没告诉一惊一乍的ooi,洛威尔的胁迫只是将原本的规划提前了,让他不得不选择非常手段来赶时间。

“你……”布兰特像是按耐不住一般道,“我一直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这只雌虫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缓下语气,像是看到了好好沟通的一线希望,“我觉得很多事,我们是目标一致的,没必要把我关……”

“如果你是从埃利奥特那里知道,觉得我鲁莽,我,我……”布兰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也能改。”

布兰特没有傻到雄虫在做什么都猜不到,他不过希望这只虫能将他纳入其中,至少不要树立高墙,将自己彻底地隔绝在外。

他好歹还做过第三军上将,好歹也是被荀宁救下的虫,怎么样……也比埃利奥特先来。

“布兰特,你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荀宁抬头看着他。

凭什么告诉你之类的话在雌虫的喉口滚一圈后又被生生咽下,布兰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就……在收容所长大,也没什么,老头太烦虫了,然后进了军部……”

荀宁默默听着,听着这只虫用语言粉饰着已经成为伤疤的痛楚。

被格里芬威胁后,雄虫这些天除了踩点洛威尔家,还去军部转了转,从回收处捡回被换下的宣传画,抹去上面的灰尘,找到了上将列的那只意气风发的雌虫。

荀宁费了些功夫去拜访现任第三军上将戴兰,听他述说布兰特曾经的事迹,听他的累累战功,听他的骄傲,他的失意,和曾经与斑斑的对话一起,拼凑起一只完整的虫,全部记录进自己的光脑中。

现在星网上关于雌虫的负面舆论太多了,荀宁想未来总得有一篇是向着雌虫的,总得有虫去拨开迷雾,为一直被无声隐没的雌虫说话。

或者,至少的至少,他会记住他的一切。

“……我后来才知道,洛威尔会给亨利送一些虫崽……折磨,最小的还没到生长期……”

布兰特捏紧了拳头,他窒息到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虫身上似乎不存在良知的线,更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们一直遭受诅咒般的噩运。

就因为有虫在他们和其他虫之间画了道分界吗?就因为他们是被迫迁居出去的原住民吗?

理应被补偿的受害者却成了当权者需要销毁的罪证。

“布兰特,你没有做错。”荀宁眨了眨眼,“身为第三军上将,你履行了保护虫民的义务,身为螳螂族,你履行了守护螳螂一族的义务,出生于收容所,你防止未来同样出身的虫遭受毒害……”

“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和从前的你一样,都是一只了不起的虫。”

布兰特沉默了一阵,讷讷开口:“……小虫崽。”

没想到他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没想到唯一的安慰还是从一只雄虫崽身上得到的。

雄虫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他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布兰特就是能感觉到他试图传达的支持和力量,就像这只雄虫已然接纳了他的一生,连同他的所有苦难。

“如果离开这里,你想要做什么?”

“他雌的,当然是弄死……”

“我是说,如果所有事情都了结了,德兰顿洛威尔那些事都没有了,你想做什么?”

“……先睡一觉吧,上将是做不了了,但还有志愿兵种,反正老子闲不下来。”布兰特摩挲了一下手指,看向荀宁,他挠了挠后脑,试探道,“阁下,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我吧,到时候互换光脑通信……”

荀宁没有说话。

于是雌虫也不说话了,荀宁的反应让他多少有些伤心,这种伤心很快变成愤怒,在布兰特的嘴要撅到天上之前,荀宁开口了:“挺好的。”

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但似乎有希望。

“阁下,我们……”布兰特开口,雄虫却忽然反身将雌虫推倒在沙发上,荀宁这次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束缚带的电击按钮,对ooi道:“兑换所有积分。”

——60%。

这只虫怎么能这么傻,他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

洛威尔给的期限逐渐逼近,荀宁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像这样平静地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像这样的注视和闪躲的视线,像这样偶尔相依偎看窗外洒在地面的光线逐渐变黯淡,看一天逐渐过去。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偏偏这只虫的爱欲值和本虫一样叛逆。

布兰特没反应过来,一边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咳嗽声,一边应激一般死死抓挠着雄虫,他愕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荀宁,在被扯下身上的卫衣时,眼神从茫然失措变得愤怒又恐惧。

他明白雄虫要做什么。

但是他怎么能——怎么能是他?

——50%。

荀宁掐住他的脖子,手探向他的腰带。

——40%。

布兰特喘不上气来,他手脚被电得发麻,过去一直徘徊不去的阴影也漫溢而上,他用手扣住雄虫的手臂,留下一道深长的血痕。

——30%。

荀宁看到了布兰特颤抖的手,雌虫彻底僵住了,他脸色煞白,从口中挣扎发出的声音也不成调子。

对不起,斑斑。

对不起。

——20%。

“宿主,你在做什么啊?”ooi已经快要崩溃,这是他做任务以来精神工伤最重的一次。

荀宁没有再扯腰带,且停下了电击,他摸了摸雌虫的脸,布兰特的脸光滑得没有胡茬,他眼神发直,或许知道自己无法反抗雄虫的任何动作,所以只是呆呆地躺在沙发上,骂也骂不出来。

雌虫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满是陌生和恐惧。

——10%。

对不起。

荀宁俯下身来,在雌虫的嘴唇印下一个吻,轻浅到像蝴蝶飞掠湖面,柔软又陌生的触感。

亲吻代表爱恋,当一对恋虫全心全意地爱着彼此时,会情不自禁地接吻,仿佛要建立更深一层的链接,要通过最柔软的地方去进一步探索伴侣的青涩,小心和珍重,去进一步探索纯粹的爱意。

——0%。

荀宁捂住胸口,他始终和心脏隔着一层纱,唯一在胸前翻覆的情绪只有愧疚,如湖水一般将他淹没,让他窒息的愧疚。

他淹没在布兰特无神的眼眸里。

他的斑斑是要参加志愿军,要好好生活,要抛弃过去,走向未来的虫,他不能被任何事情绊住双脚。

荀宁给雌虫注射麻醉剂,布兰特在昏过去之前看了他一眼,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要伸手抓住雄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仇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怨愤,失望,或许还夹杂着什么荀宁不愿细想的情绪。

“再见,斑斑。”

荀宁注视着他,直到他合上眼睛。

从初遇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赤诚相待过,这份爱欲值里掺杂了太多怀疑,敌视和伪装,所以恨意可以将这份爱轻而易举地消磨。

但他的斑斑生性豁达,不会去铭记一个他憎恨的虫。

荀宁借助治疗舱把他体内的定位器取出来,将昏迷的布兰特,一些衣物和军功章转移到埃利奥特这边。

从收容所的地下室出来前,荀宁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睡的雌虫,他受了极大的惊吓,在梦里也皱着眉头。

雄虫将收容所虫崽给的花放在枕头旁边,洒了些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便转身离开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他们之间见的最后一面。

就像一首凌乱无规律的曲子,中断于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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