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雌的。”布兰特忽然道,“我懂了,这该死的老家伙!”
难怪特里斯坦会突然出现。
格里芬那老家伙清楚了努卡的动向,觉着布兰特这里不好下手,便选择将枪口转向还没站稳脚跟的荀宁。
塞拉斯本身是寇蛛混血,贵族之间不藏腌臜事,格里芬定然知道这一点,可若是他联系到荀宁身上……
——这个猜想已经接近布兰特心里的最坏打算。
格里芬想方设法得到,甚至伤害雄虫都在其次,这只虫根本是个用尽一切手段重振洛威尔的疯子,难保他不会继续实验,试图让洛威尔独占这种高等血脉。
布兰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荀宁身上。
他低下头,咬肌动了动,沉重地吸了口气,荀宁看过来,他的手只是微微一动,便被布兰特倏然握紧。
——天不怕地不怕的斑斑也害怕了。
“不用担心。”荀宁拍了拍他的手,在他松开拳头后十指紧扣,“我会联络安防部,增派贴身安保,将工作地点暂时定在军部。”
“不够。”布兰特哑声道,“你要在我身边。”雌虫重复道,“我身边,我能看到的地方。”
“离特里斯坦远一点,他和洛威尔有些关系,我光看着那家伙就犯恶心,知不知道?”
荀宁低头一看,这只虫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这句话里夹杂着几分真心,几分私心,约莫自己也担心被看穿,才瞥开眼去不看他。
那场庆功宴上,作为后辈的布兰特涉世未深,还揣着一身抱负和理想,好歹还将身为第四军上将的特里斯坦当个虫物对待。
那时的布兰特正满心期待地迎接上将生活,觉得到了这个位置,就可以摆脱那些狂热雌雌恋和雄虫的骚扰。
却不想刚来就被特里斯坦的低级趣味糊了一脸。
热血青年布兰特熊熊燃烧的壮志,就这样被一泡尿给浇熄了。
军部年轻有为的上将,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在了特里斯坦身上。
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从这之后,布兰特和特里斯坦每次见面都掐,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走廊上吵得上蹿下跳,开始还会讲点逻辑,后面直接拳打脚踢,不惜背负万字检讨,也要让对方重新做虫。
可想而知,布兰特看见特里斯坦如同虫屎一般粘在门口,是有多么嫌弃和憎恶。
这种花心浪荡的虫,连碰他的虫崽都不配!
荀宁察觉到他的抵触,轻轻拍拍布兰特的肩膀,要他放心:“不用担心,在工作上我和特里斯坦没有交集。”雄虫强调道,“况且,我们是联合账号,光脑上彼此的私信和关注都能看得到。”
布兰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出于礼貌,他从未想过去翻荀宁的账号。
雌虫没想到荀宁会这样说,诧异地看过来,又挪开视线:“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这只虫崽离特里斯坦远一点,并不是要僭越地干涉雄虫的私生活……
“斑斑,如果你想要,这个账号都能交给你。”荀宁捏了捏他的手心,要他放心,“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嗯?”
布兰特不该患得患失,他该干脆飒爽地将话撂在这,若荀宁不听,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这次若是他拒绝,甚至转而去接近特里斯坦,布兰特大抵只会像上次一样,自己一只虫默默难过,慢慢消化。
爱是一把双刃剑,能同时赋予虫拥抱和伤害的特权。
好就好在,他看见了这样的斑斑。
这只虫紧抿下唇,蓝眸定定地看向他,尽管努卡在一旁,他也再忍不住,低头轻轻地,珍重地啄吻他的手。
啄吻这每每在迟疑不定时,都向他伸来的手。
布兰特的状态并没有比他好多少,雌虫下巴泛青,眼底也夹了些红血丝,说话嗓音发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荀宁熬到后半夜时回头,经常能捕捉到一只睁着蓝眼睛,默默看着他背影的斑斑。
雄虫心下一软,又被钝刀划过般一疼,愧疚愈发深了些——他该花更多时间来陪他的爱虫。
“我会保护你的,虫崽。”雌虫仿佛起誓,声音沉哑但温柔,“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咳……”努卡在确认自己没突然变透明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蜕皮期前,你需要好好看着这孩子,精神力若是受到强烈干扰,有可能让蜕皮期提前。”
“当然。”布兰特沉声道,“我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荀宁对努卡点了点头:“谢谢。”
努卡静静看了他一会:“是我需要道歉才是。”
“我们也思虑不周。”荀宁说这些时,一旁的布兰特也没有反驳,“你在中部和边际星帮了我们很多,保证你的安全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该设些障眼法,或者更周全些,将你送到更隐秘的地方去。”
努卡神情懊丧,他揪着自己的黑发,大抵明白自己带来了怎样的麻烦,已经在思考着怎么离开。
但现在那些虫都摸到了他的大致位置,他上一秒义薄云天地走出这里,下一秒就该被逮回去当阿斯奎斯囚室的座上宾了。
“既然木已成舟,你就留在这里吧。”荀宁却开口道。
努卡一瞬睁大双眸,他猛地向荀宁看来,讷讷了一声“孩子”,捏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想对荀宁说什么。
但荀宁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转而和布兰特回房间了,雄虫孤身一虫站在黑暗中,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荀宁离去的方向。
在进入房间之前,荀宁回头看了一眼。
这只虫经常像这样一般看着他,有时候在看他,有时候又看穿他,越过他,看向很长,很远,很久的地方。
有时候荀宁都觉得,这只虫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只称自己为努卡的虫。
荀宁收回目光,和布兰特一同,往投映出温暖灯光的房间里走去了。
他刚要开口,忽然就被虫按在了门板上,布兰特犹疑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虫崽,听着。”
雌虫沉着声音,十分严肃,让荀宁不明觉厉。
这只虫支着肩膀,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蓝眸又控制不住地往他脸上飘,雌虫咬咬牙,伸手将他的脸遮住了,让荀宁从不明觉厉变得不明所以。
“我不是什么……很好的虫。”布兰特红着耳朵,“反正,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荀宁并没有立即反驳,他们的呼吸相互交织,布兰特的拇指下意识轻抚他的嘴唇,又觉得僭越一般收回去:“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虫,一只活了三十五年,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家世……”
S级雄虫意味着什么,荀宁或许不懂,但布兰特不能不懂,一只S级的雄虫,他远不需要像现在这般奔波劳累,光是对他趋之若鹜的虫,就数也数不清。
若是倚仗特里斯坦,荀宁不仅可以拥有S级雄虫的声势,还将有整个费列克斯家族做背书。
整个主星,都没有谁敢置喙他的一举一动。
“我暴躁,做事大大咧咧……抛开上将军服,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军雌……”布兰特低着头,喃喃地将自己的缺点像倒豆子一般抖落出来,“老实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特里斯坦的出现让对比愈发明显,努卡的打击又接踵而至,布兰特心底的疑惑几乎要压不住。
——这只虫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该死的。”布兰特思绪如滑铲,一想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忍不住重申当初立下的约定,“珍珠,如果你找其他虫,我……”
连珍珠都喊出来了。
他刚放下手,嘴唇就被虫吻住了,舌尖探了进来,将他一寸寸都包裹,交缠,布兰特开始还在推拒,而后颤着眸,和荀宁一同纠缠着,最后忍耐不住,猛地将虫推开,粗喘道:“嗬……虫崽,听不听得懂虫话!”
荀宁顺着他的话道:“怎么样才算好,像特里斯坦那样?说些好听话,送些漂亮礼物,不时准备惊喜?”
“差不多……我……总是不太像一只爱虫。”布兰特试图咬住他的委屈,却还是从发哑的声音里溢了出来。
他可以上阵杀敌,驰骋空宇,但一点软话都不会说,别的更是笨拙得很,虫崽子生气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挽回。
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爱虫。
“这样的虫确实是一只让虫放松的爱虫。”听见荀宁夸特里斯坦,布兰特不由得咬住下唇,他紧绷着,却被雄虫叩住十指,“但爱虫的前提是,先将对方当做一只完整的虫来看待。”
“很多虫习惯性跳过这一步,本末倒置地去打磨爱虫的技巧,但他们爱的出发点,无非是被自己的幻想蛊惑,被片面的特质吸引,或是想多一个装饰自己的挂件。”
“特里斯坦就是最后一种。”荀宁淡淡道。
“一次次拯救我,带我走出绝境的,永远只有这么一个布兰特,会发小脾气,但也会耐着性子引导我的,也只有这么一个斑斑。”
“比我还先看到我自己,让我明白荀宁是怎样一个人,一只虫的,只有你。”那双摄虫心魄的黑眸,直直地照见了无措的雌虫。
在他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在他不知道如何爱自己的时候,是这只虫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向了他现在的路途。
布兰特颤抖着唇,有那么一瞬间,荀宁竟给他年长于他的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训话,被引导的孩子。
荀宁道:“不是完美无缺才有爱虫的资格,斑斑。”
他并不是完美的,荀宁也不是完美的,特里斯坦更不用提,完美的虫本就不存在,完美的爱虫更是如此,但布兰特已经做到了爱一只虫最为不易的事——尊重对方独立的灵魂。
他天生就有这种爱虫的本事。
“他雄的……”布兰特被他说服了,肩膀松了松,却还是忍不住说丧气话,“要是相处久了,就能发现我只是一只平庸无比的虫。”
“如果我不是S级雄虫,那么我也是平庸无比的虫。”荀宁淡然地反驳。
“该死,你怎么会是!虫崽你……”布兰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掐住了话头。
“那么你又怎么会平庸呢,斑斑?”荀宁果然这样反问。
在那么多虫中,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彼此走向未来。
“他雄的,虫崽子。”这回是布兰特单手将他搂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同摔倒在床上,雄虫被他蹭得笑出声来,雌虫一直看着他,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虫崽,你犯了太过勾虫的罪孽。”布兰特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抵着荀宁的额头,低声道,“罚你以后只能和这样一只暴脾气虫在一起。”
“你也是,斑斑。”荀宁轻哼一声,“罚你以后只能和一只冷淡又不解风情的虫在一起。”
这还是虫崽第一次用这种词贬低自己,布兰特轻笑几声,忽然间声音止住了,他咬住下唇,低头看向荀宁,又猛地颤了一下,仰头叹了一口气:“操……”
一双黑眸钻进了衣服里,朝他微微弯了弯。
这算哪门子的冷淡和不解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