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为拖延时间，快步冲了上去和这只虫交手。
几个招式下来，雌虫的神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即便久浸训练场，他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只力度逆天的雌虫。
并非因为格斗技巧高超，因为从这虫身上根本试探不出技巧，但从他出招的力度上来看，若是被抓住了，是一定甩不脱的。
按照力量对比，布兰特在他手底下就像一只雄虫。
一力降十会。
“该死。”布兰特加快攻击速度，尽量闪避开擒拿招式，但雌虫转瞬发现落下的劈砍在这只虫身上没有半点响动，即便是翅翼横劈，留下的也不过是个浅坑。
怪物。
怪物的体能也几乎没有上限，布兰特已经有些气喘，他还稳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摆出攻击的架势，仿佛布兰特方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挠痒痒。
“咳……”布兰特后撤一步，发现钻进仓储室的荀宁又钻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回来做什么，快跑！”
雌虫光顾着荀宁这边，下一刻却被一脚踢倒在地，这个试验品走近跪地喘息的布兰特，捏着他的翅膀根部就将虫提了起来。
雌虫微微挣了挣翅翼，无力地垂下头，湛蓝的眼眸藏在低垂的额发后，带着一丝命运已定的镇静。
布兰特明白这只虫接下来会做什么，他闭上眼睛，想着翅翼丢了就丢了，虽然可能很痛，但翅翼被撕裂的时候他就有机会挣脱，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这只不听话的虫崽不能落到那些毫无虫性的虫手上。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小虫崽子受一点伤都不能。
“停。”声音，平静的，度过变声期的沉哑味道，布兰特狠狠一颤，雌虫过度滥用而枯竭的精神力隐隐有漫溢之势，他嗅到了那刺鼻的薄荷味，低低喘息一阵，破裂的精神海慢慢凝合，轻松到仿佛身体的伤痕也同样愈合。
他的翅翼依旧被紧捏着，试验制造出的这只怪物虫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放开。”荀宁咬咬牙，释放精神力和压制信息素，怪物虫的身上发出了骨骼相错的咔哒声，他放开了布兰特，却没有像其他雌虫一样因为精神力而跪倒在地。
好在他不算完全免疫雄虫精神力，否则就是bug一样的存在了。
荀宁看着这只披散着黑发的试验虫，一瞬有怪异的熟悉感闪过脑海。
现在的状况不容他多想，荀宁用精神触角缠住重伤的布兰特，雌虫衣领大敞，胸腹的伤口触目惊心，头发缠着血块黏在额角，脱力到翅翼都无法收回，他喘着粗气，居然还能在靠近荀宁时揪住他的衣领。
“……虫，虫崽……”这只雌虫嘴角溢着血，说话也气若游丝的。
估计是要骂虫。
荀宁将雌虫轻轻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仓储室跑，精神力压制解除一瞬，身后的虫猛地追来，进门那刻，荀宁用组长的权限封禁了仓储室。
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我刚才去找出口了，顺带看了看权限范围。”荀宁尽量减少颠簸，布兰特靠在他的肩上，右眼有些青肿，嘴角还有血痕，“这试验虫没有权限，可以挡他一阵。”
“不……久。”雌虫捂着自己的腹部，执拗地出声提醒。
他在告诉自己这扇门扛不了多久。
荀宁评估着布兰特的伤势，内外伤估计都有，即便凭借雌虫强大的自愈力，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布兰特揪着他的衣领：“让我去拖住他……小虫崽。”
“你找死吗，布兰特？”荀宁绕过一个个封存的仓储囊，这些一虫高的长方体金属内放置的或许都是“艺术品”，一间仓储室内足有五十个之多。
布兰特看到了，他眸光微闪，咬了咬唇。
这个产业链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
如果被抓到，他的下场不会比仓储囊里的虫好到哪里去。
甚至，德兰顿家可能直接将他折磨到死。
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大了。
“小虫崽，我……只是一只雌奴，剩下一副破烂身躯，也算不得什么好处……脾气也糟得可以。”布兰特说得迷糊又认真，他伸手想摸摸雄虫的头，荀宁却主动凑过来蹭了蹭脸，让雌虫微微一顿，“阁下，这个世界很美丽。”
对于一只S级的雄虫来说就更是了。
荀宁站定，ooi急得直打转，身后已经传来破门声，雄虫却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低头：“你想说什么？”
危急之下，布兰特猛地抓住他的袖子，想将雄虫直接甩开，说话也分毫不遮掩：“不用在意这个任务……您已经自由了，阁下。”
这个任务，荀宁很确信，布兰特说的不是虫皇给他的任务。
雌虫说的是系统交予他的任务，他在告诉荀宁任务不会因为他的死亡受到影响，或者说，荀宁本身不会因为任务成功与否受到影响。
他本是想试探出布兰特和系统之间的合作关系，没料到有意外收获。
过于有意思了。
荀宁拎起工作牌刷向旁边一道卡槽，红光闪过，雄虫抱紧怀里的雌虫，再次释放压制信息素，这一次他尝试更多地集中注意，让那只怪物虫在与他咫尺之距时生生停下。
有点费劲，荀宁觉得大脑有些疼，他后撤一步，转身朝仓储室后墙的暗门处跑去。
“布兰特，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荀宁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似乎已经不用雌虫回答是不是。
“……”死寂一般的沉默。
这只虫刚才故意拖延的那几秒里，布兰特不仅把自己底裤扒了，连带着ooi的底裤也扒得一干二净。
至于ooi，这只球已经被猪队友气到死机，干脆设置成自动跟随模式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荀宁贴在他耳朵旁，问看上去比打斗的时候还紧张的雌虫。
布兰特闭眼装死。
“布兰特，你好讨厌。”雄虫语气淡淡地评价。
雌虫大破防：“虫屎的，要是不知道，第一次被绑的时候你就被揍得爬不起来了！该死，竟敢说我讨厌……”
他的声音慢慢弱下去，因为接触到雄虫那带着零星笑意的双眸。
这只雄虫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他微微勾起唇角，反而带着莫名其妙的喜悦，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后放松，仿佛他是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即便是和此前完全不同的脸，即便在一定间隔的矿灯下显得模糊不清，但布兰特想象一下那张脸带着笑意的样子，瞬间就哑火了。
布兰特哼哧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能怪这只雄虫该死的漂亮。
荀宁没有生气的缘由也很有解释力——既然布兰特知道他的目的是搜集爱欲值，却从不拒绝他的靠近，那说明雌虫并非不接受他。
布兰特是一只口是心非的虫。
仓储室后面的通道确实是出口，但是洞口有些过于狭窄，不知怎的没虫追来，怪物虫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弥漫在隧道里的只有一阵不祥的寂静感。
荀宁走了许久，好在中途有矿车，仓储室到地面的垂直距离至少有一千米，这个运输通道应当是通过延长距离的方式来缩小落差，以至于他走得很平稳，高于两米的间距几乎都有吊车。
如果是另一条隐蔽的运输线，为什么要修建得这么长呢？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怀中虫的呼吸声提醒着他不断向前。
“布兰特，你这么着急地想找到和摧毁仓储室，和我有关吗？”
意料之中的，雌虫没有回答，他蹙着眉，将脸埋进他前胸，装作自己没听到。
这只虫的演技向来差得令虫发指。
终于出现了一个洞口，是在左上端石壁一个狭小的，仅容纳一虫通过的开口，有外面的虫造光源照射进来，即便这条通道还在延伸，但他们已经暴露，且布兰特的伤势要更重要些。
“小虫崽，我来。”布兰特挣扎着想下来探路。
荀宁将他轻轻放下：“我去就行。”
眼见雌虫想要拒绝，荀宁忽然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就像雌虫喜欢对他做的那样带着安抚，带着近乎灵魂同一的珍重：“布兰特，你很重要。”
“什……”布兰特愣了愣，嗓子忽然哑住了。
雄虫的换相术已经不必再维持，眉眼渐渐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即便以这般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模样，布兰特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猛烈而鲜活。
“我……很喜欢布兰特。”荀宁托住雌虫的脸，即便换上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他还是能通过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到藏在湖面下的灵魂。
在喜欢说出口的时候，似乎笼罩已久的雾终于散开，他终于直视那心底熊熊燃烧着的，别于乞求和欲望之外的，比二者要更纯粹的火焰。
“开始，是因为任务分配了一个完全属于我的虫。”荀宁眼看着这只虫青筋一跳又要跳脚反驳，堵在他之前继续道，“但我不相信量化的爱，也不会做任务的傀儡。”
这个任务的存在，只会让他一遍遍去拷问，去质疑自己的喜欢，如果荀宁无法给出纯粹的爱意，那么他也不会让虫以此作为交换。
“布兰特……你说的那些雌奴，身体什么的，我不懂这些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雌虫愣愣地用这双蓝色的眼瞳看着他，似乎能预料到自己将听到什么，用手推着荀宁的肩膀，有些慌乱无措：“小虫崽……”
布兰特本身就是一只很好的虫，好到吸引那些或钦佩或景仰的目光，也无法避免地为一些盲从的丑恶的视线所迫害。
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他的本质，无法改变这耀眼而不屈的灵魂。
虽然荀宁一贯不喜欢牺牲什么去换取所爱的叙事，但布兰特在危急关头，也选择先冒着风险进矿洞找他。
他选择了他。
那一瞬间，荀宁纠结的爱是什么的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祂已然诞生，人们不会对存在于眼前的事物去追问祂的形状。
“布兰特，哪怕你换一个名字，换一个相貌，换一个身份亦或者是种族，都没有关系，我都能认出你，然后喜欢你。”
雌虫眼睫微颤，蓦地撇开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沙哑道：“说什么呢……小虫崽。”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就会说些漂亮话。”
荀宁吻了吻他的额头，先爬上去向外探了一眼，确定是一些一虫高的荒草，他帮着雌虫艰难地收起翅翼，将他推到了缝隙外面，雄虫刚想跟着出去时，整个隧道忽然响起隆隆的声音，这一虫宽的缝隙也在顷刻间完全合上。
“小虫……”荀宁只来得及看到雌虫惊愕的眼神。
他开始以为是陷阱机关，但这些岩层又更加猛烈地合拢撞击到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断有碎石滚落，头顶的石墙在逐渐远离，荀宁这才反应过来。
他所处的隧道正在逐渐下陷坍塌。
这意味着位于最下端的矿洞式仓储地对这条通道启动了自毁程序，想将这条联系着仓储室和其他地方的道路切断。
荀宁在一瞬做出反应，他靠着石壁边沿，快速向通道另一头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