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班骂了句脏话,他尝试过拦住荀宁,可对方又开始激烈地反抗,眼神淡漠凉薄,显然不是出于自主,而是由忽然降临其身的意志。
幕后之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大抵是那偶然流露出的喜欢,让这冷静自持的人也慌了神。
原本漆黑的走廊不知何时灯火通明,班怕伤到荀宁,不敢多加阻拦,只能跟在身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
“我们先回去。”班扯住荀宁的袖子,却被甩开,他强拉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道,“那个人可能来了,宝贝儿,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别去自寻烦恼。”
一个红点出现在他的心脏位置,显然,“烦恼”被惹怒了。
荀宁闻言,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只是持续时间不长——他已经被蜂标记得太深,很快便又睁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向前走去。
此刻的荀宁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是控制,班咬牙——蜂对蛛的灵魂控制,或许是通过信息素,或者任何诸如此类的洗脑手段,让荀宁不能从他掌中挣脱。
操纵的人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意思,甚至刻意惊动他,就为了让班亲眼看着,荀宁是如何一步步回到他身边的。
蛛,永远是蜂的产卵工具,自然也将永远归属于蜂。
荀宁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陌生的大堂,应该是这个小旅社最气派的地方,他的身后是被按住,还在挣扎喊叫他名字的班,而身前,是一个弧形办公桌,以及斜倚在办公桌上,静静地看着他的人。
荀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又回到了这个魔鬼身边。
布兰特的棕发稍长一些,用发带绑着,那张好看的脸与另外两位颇为相似,鼻梁的小痣轻轻翕动,不知传达出责备还是怨愤,眉头微蹙,气场冷厉,自己恶行桩桩,倒像在等着他来主动认错。
冷巢的教父穿着一身黑西装,或许是为了和班作对,他的气质本就成熟凌厉些,搭配上这身西装,就更加慑人,尽管衣服裹紧全身,但依然能看清那优越的比例,近乎性感的腰臀。
曾经无数次,他被那双湖蓝的眸子注视着,曾经无数次,他抓住那双紧绷的手,一同叩入床单。
周遭的打手将他们团团围住,远处的狙击手时刻待命,荀宁被陷入完全劣势的境况里,但这人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
凭什么?
他为什么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这个人比他还要清楚。
“你在等我忏悔吗?”荀宁与他对视沉默良久,不无嘲讽道。
话音刚落,这人便先一步走上前来,扣住荀宁的后脑,发狠地亲吻他的嘴唇,近乎撕咬得要出血,脸上许久未刮的青茬扎得他脸庞生疼,布兰特激烈地喘息着,手掌下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唇齿间传递一阵呛人的烟味。
像是在沙漠里找到目标就飞扑上去的灰狼,用尖锐的犬齿紧紧咬住他的舌尖,又珍惜无比地吮吸厮磨。
“你真是……”布兰特深吸一口气,是粗粝,沙哑,被滚烫的碎石磋磨过的声音,满含无奈,爱恨交织道,“我该把你怎么办?”
他是真的在问他。
“像你之前那样。”荀宁动弹不得,却仍然倔强地,仇视地看着他,“假装无意地放了我,说让我自己体悟。”
“我以为你能乖乖回来,这个世界很危险,兔子不应该跑出笼子太久。”布兰特抵住他的额头,深吸一口气低喃道,“只有我身边是安全的,我以为你能想通。”
可他不是兔子,荀宁想,即便是兔子也不会这么温顺,为这句话,刚一打照面,他就该朝他脸上踹一脚。
“我以为,你至少不会选择其他人,你说过爱我,不是么?”布兰特低声道。
班忽然停下挣扎,愣愣地望着荀宁。
“我以为你是个好人。”荀宁瞬间被怒意冲昏了头脑,他揪着布兰特的领口,顾不上身上那些徘徊不去的红点,“你控制我,想麻痹我的大脑,想让我像个该死的木偶一样!”
布兰特没有否认,他能够做到,这点他当然知道,荀宁看出这种沉默里隐含的不解和漠视来,伸手就往布兰特脸上揍了一拳。
没有任何狙击手开枪,也没有打手动手。
布兰特默许了他的一切攻击。
“我说我不会这样做,难道你就会相信吗?”布兰特吐出一口血来,沙哑道。
荀宁怒气冲冲:“你没有这样说过。”
“你不会再回到我身边,无论如何。”布兰特用完好的那边脸,轻轻蹭了蹭荀宁的手,“我知道这一点。”
“我只想将你留下来。”布兰特语气软了下来,“回到我身边,哪怕我是蜂,不是蝶。”
不是蝶,这句话荀宁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不仅成了布兰特,也成了他的梦魇。
“你真是……”荀宁咬紧下唇,看着布兰特青肿起来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你真该死。”荀宁低下头来,咬住他的锁骨,咬得要见血,布兰特也只是轻轻一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尽量以不惹人察觉的方式,将荀宁揽入怀中。
“放你走,也只是想让你看到,世界就是这样的。”布兰特哑声道,“不要抱有不必要的幻想,孩子,生活朝你开枪的时候,就不要去拥抱它。”
“对我也是一样。”
布兰特在说,他仍然要绝望地,哀求地留住他,即便他向他开枪,哪怕是以死亡为代价。
但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是一种赐福,不是吗?
荀宁紧紧咬住嘴唇。
布兰特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们在这里,我和你,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哪怕是我的灵魂和你,也是同样。”
如果荀宁杀了他,那荀宁手里便染上了他的血,按照这里的传说,他的灵魂会永远被他的主人奴役,布兰特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因为成为灵魂后,荀宁便可以毫无顾忌,他不再是蜂,蛛的身份也再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便只是他们。
“别听他的话,该死的,他只是想再度控制你……”班竭力挣扎着,但他没有荀宁这么幸运,打手对准他的小腿开枪,他闷哼了一声。
荀宁想要跑过去救治,却被布兰特紧紧揽住,炙热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别管他们,只有我,只有你。”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颤抖,“就当我是蝶,好不好?”
这便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裂痕。
在听说蝶,蜂,蛛,蛾这种存在的一瞬,布兰特就变得全然不一样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喟叹,直到失落的语气变得危险:“我是蝶就好了,是不是……”
荀宁能说什么呢?他们那时候还只方才确认关系,他方才认识到他的爱人是教父,先前的问题还没解决,之后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从那之后,布兰特就开始观察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如同患上疑心病的疯子。
再到最后,他甚至用“蜂”的能力操控荀宁的思想,给他洗脑,让荀宁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全然陌生的爱人。
“该死,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我身边?”布兰特低头吻着他的手,看着荀宁担忧地回头看班,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在这个地方,只有我可以做到。”
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将这种宽仁赐予他,不要对着其他虫。
荀宁咬咬牙,他不愿意听见布兰特的哀求,即便他们已经结束,荀宁也不愿意看到他放低姿态哪怕一秒。
如果换位处之,他能比布兰特做得更好吗?
他不知道。
这不是爱,荀宁想,这只是怜悯,单纯的怜悯。
“我也可以在这里,历数我犯下的错误,跪下给你道歉,哪怕你要当着他们的面……”
但这次,布兰特还没说完,荀宁已经吻住他的嘴唇,仿佛是为了惩罚说出这样的话的布兰特。
荀宁下意识搂住他的腰,深深掐在怀里,身体还诚实地记着他的喜好,吸吮着他的舌尖,轻咬他的下唇。
“……够了。”荀宁垂下眼来,看着布兰特湖蓝的眼眸,他果然是故意这样做的,这人嘴角微微扬起,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我做错了太多,如果不能原谅我,就这样惩罚我,嗯?无所谓,随便你……一条胳膊,一条腿,哪怕只留一个身体……”
笨蛋。
这里还有其他打手在场,狙击手也在对讲机里预备待命,这人教父的位置不想坐了么?
“够了。”荀宁低声道,他探入他的西装,捏了捏布兰特的腰,捏得这人装模作样地软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趴在他怀里。
“放过班……”荀宁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还有刺花。”
布兰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将他围住,又像是被他禁锢住,他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凑到他的耳边懒散道:“遵命。”
“你们退到门外。”荀宁将布兰特抱住了,对着还想挣扎的班摇了摇头,那些打手听话地带人退下了,荀宁将布兰特的腿架在他的腰上,“我不会再喜欢你。”
他不会给辜负过他信任的人第二次机会。
布兰特趴在他肩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果然,下一刻荀宁道:“但我会留在你身边。”
只是这个沙漠太辽阔了,要找到一个同样迷路,又同样点着篝火的人实在太难了。
布兰特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贴在他的脖颈一侧,低头轻笑了一声:“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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