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情后留个条子就跑的虫能主动上门,是瓦莱里安没有想到的。
他还以为赫克托已经进化到提起裤子拍拍屁股就走的程度了。
瓦莱里安泡了醒神草,银眸微眯,打量着被冷落在一边的雌虫,赫克托这个笨虫就这么半裸着爬了二十层楼,窜进来后还自己把自己反绑住,趴伏在枕头上,如同期待进食的星兽一般呼吸着。
怕他还不够生气似的。
这只过分惹眼的雌虫并不记得,也不可能记得年幼的他,他们目前浅薄的交情也不至于产生深刻的感情,遇到分歧一拍两散也在意料之中。
估计是被颈上那条束缚带勾回来的,毕竟瓦莱里安名义上仍有他的支配权。
“医生……”雌虫的声音微微颤抖,“请,请原谅贱虫……”
瓦莱里安一时没维持住表情,猛然扯住他的束缚带,看清雌虫咧开的嘴角后又松了手,冷嗤一声:“现在知道该耍什么把戏了。”
他知道自己对别虫留下的痕迹感到厌烦,知道自己对他无法抑制的占有欲。
什么时候露的馅,是把伊万德家那些该死的虫塞进拍卖会做货品的时候吗?
至始至终,这只虫都能轻易看透他,又或者是他在雌虫面前松懈了。
“什么时候和布兰特联系上的?”瓦莱里安将热茶分了一杯给雌虫,替他解开了绳子。赫克托顺从地接过,没再装模作样地搔首弄姿:“是他先联系我的,说有办法把收容所的虫崽弄出来。”
“什么时候?”瓦莱里安垂眸沉思。
“很早,大概将近三个月前。”
那时候雌虫甚至没有从荒星将S级雄虫带回来,才得知和德兰顿家订婚的消息,就已经计划好了转移收容所虫崽?
瓦莱里安都有些怀疑亨利那条腿也在布兰特计划之内了。
不到三个月,这只雌虫联系上中部星的螳螂一族,扯了雄虫腿,被荀宁接走,转移收容所的虫崽,再到现在炸仓储室……
事件之间分明缺乏联系,却又都做到了环环相扣。
现在他怀疑,在主星生活过的布兰特知道这些黑产或多或少和德兰顿有关,否则这位前第三军上将绝不会赞成赫克托这种武断到可能殃及无辜的做法。
如果说荀宁和他还算正规地想把德兰顿家绳之以法,布兰特就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德兰顿家炸上天。
这只雌虫在他的计划里骤然按下了加速键,想要尽快解决掉德兰顿家族。
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在害怕什么吗?
瓦莱里安对布兰特的目的无甚兴趣,他只对一只虫的安危有所关注,必要时,连虫皇的任务也可以后延。
“赫克托。”瓦莱里安忽然放下杯子唤了一声,“等事情完成以后,要不要跟我走。”
他依然挂着那副淡笑,似乎赫克托回答什么都无所谓,但细看,雄虫捏紧了手指,对于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主而言,这样的表现已经堪称失误。
很可惜赫克托并不算个高明的谈判家,他愣了愣,瞥开眼睛:“阁下……还是,算了吧。”
赫克托心里有数,瓦莱里安身份不凡,还是尊贵的雄虫阁下,必然是被家虫捧在手心,与他的身份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硬是要走在一起,必然困难重重。
即便赫克托作为迁居地虫,受到的教育有限,也明白自己已算是废虫一只,至少不能给眼前这位善良的阁下再添麻烦。
所以像现在这样……玩玩就好。
赫克托抿了抿唇。
“喜欢什么颜色?”医生没有生气或骂他不识好歹,只是淡淡问了这么一句。
赫克托愣了愣:“红,红色?”
几乎将阿伦德尔家族血洗了一遍的瓦莱里安微微颔首,点开光脑开始挑选心仪的麻袋。
‖
“小虫崽,乖乖等雌虫哥哥回来。”
布兰特单落下这么一句留言就离开了,仿佛臭屁到觉得自己能在荀宁前往边际星之前就将事情搞定。
虽然荀宁也毫无意外地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出发时间。
荀宁看向瓦莱里安发来的信息,眼眸深了些。
果然给布兰特放个定位器是对的。
这只虫就没老实的时候。
赫克托炸仓储室矿洞时,荀宁同样也在怀疑布兰特。
一名负责战术指挥的上将,心思缜密不过是必备素养。他定然早就知道这些矿洞在哪里,甚至连他们要转移去哪里都能猜到,才能这么明目张胆,不留后手。
但布兰特定然不知道实验室的位置,不然这只虫定然会选择先去炸那里,他们的行动也不会产生先后的分歧。
虽然不知道雌虫为什么急切到放弃寻找实验室。
荀宁揉了揉眉心,定位器显示布兰特还没出发。
他得赶在布兰特之前。
仓储地不过暂存些实验后的成品,从凯恩星这个来看,这些虫不会在这里留下指向性的蛛丝马迹,如果只是炸掉仓储地,让德兰顿家可以断尾逃生,布兰特就依然会陷于危险之中。
当初布兰特若是落入德兰顿手中,等亨利热情消退,这只虫无疑也会成为这样的艺术品。
想到这里,荀宁就没法坐视不理。
荀宁通知了瓦莱里安增派护卫跟着,一刻也没停留,坐着珍珠号就前往了边际星域的弗尔塞肯星。
原著里的矿洞以描述性语言为主,荀宁只能知道大概在弗尔塞肯星佩斯提伦河上游。
河流上游的旧政府管理不当,曾经过度堆积异兽尸体,导致下游疫病频发,新政府清理后上游源头几处刚开采就封闭的矿洞一直无虫敢进,在书中被避开巡查器的布兰特误打误撞地发现,至此开始了他矿产大亨的传奇之旅。
扯淡中带着一丝合理性。
“宿主,积分已经快耗尽了,还是等布兰特来吧。”ooi看着周边比虫还高的荒草就发毛,“边际星还可能有异兽出没,可怕的很!”
荀宁斜睨了这只球一眼:“你先说说和布兰特一起瞒了我什么。”
ooi缩了回去。
布兰特知道准确的位置,而荀宁记住大致位置就行,他释放精神力时,可以听见远处的求救和哀哭。
如果这个仓储室内还有一只没有被完全改造的虫,可以向他示意实验室位置最好,如果没有,他只能冒着风险潜入到主控室去盘查出入信息。
由于不久前才整顿过,边际星的各项制度都相对透明,加上新政府在交通线上道道设关盘查旧政府势力,实验室的位置离仓储室应当不会太远。
排除巡查虫来往路线和过关上报设卡点,荀宁已经能把区域范围缩小到方圆十公里以内。
隧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头顶不时出现几个引光的开口,刚开始茂盛的植被能将前路完全遮挡,足以迷惑一个不懂的外来虫知难而退。
荀宁控制着行走间发出的噪音,拨开荒草向里走了大约两公里,这些植被才逐渐变得稀疏。
哭喊声越来越大了,这些虫的精神海都在震荡,像是在无间地狱的火舌沸汤中哀哭。
前方出现了一点红光,荀宁屏息凝神,蹲守在这些杂草堆之中。依照他提前查询的资料来看,面前是点着灯的罐笼,两端是帘式罐门,和他们那个世界的罐笼不同,这个整体呈现胶囊状,后端突出部分大抵用来运送货物,前端栅栏后的空间则是运送虫员。
他蹲守了一刻钟左右,一只工作虫乘升降梯出现在了栅栏后,这只虫抬头扫瞄瞳孔,栅栏门应声而开。
很好,这里的检测仪器如他所料,和寻常检测仪器并没有什么区别。
荀宁用光脑检测周围的监控设备,确信只有罐笼外有一个后,慢慢移动到死角处。
他的衣角擦过草叶,不可避免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果然引起了这只虫的警觉,他朝着荀宁的方向大声喊道:“谁!”一边拿起了光枪。
荀宁快步往死角方向冲刺,工作虫只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朝着那个方向开了两枪。
四下只有飘荡的荒草发出的沙沙声,黑暗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静。
ooi屏息凝神地看着工作虫慢慢走近。
他在工作虫靠近时,迅疾地扑倒了工作虫,在他开枪之前释放压制信息素,但又在信息素留下痕迹前收回,工作虫挣扎着想要扭断他的脖子,却被荀宁反身用三角锁让他窒息。
确实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格斗技巧。
“ooi,换相术。”荀宁刚杀了一只虫,腿软了片刻,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一次杀虫,荀宁有一瞬的心悸感,但又被一种荒谬的熟悉感盖过,就好像他也曾经来过这里,同样也将一只虫击杀。
“宿主,系统提醒,这是您最后的积分了。”ooi闪了闪,忍不住道。
“换。”荀宁毫不犹豫道。
不换脸,他连潜入都做不到。
片刻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换好后把尸体拖进了草丛中,将衣服脱下来卷成一只小兽状在监控下走过,制造成只是小型星兽误入的假象,而后同样扔在杂草堆里。
在进入罐笼时,扫描器没有检测出异常。
荀宁微微松了一口气,光脑在此刻震了震,他向下一瞥,发现显示的是定位器画面,一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这里。
荀宁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在角落自闭的ooi。
白球用白壳脑袋对着他,抖得发出了硌得硌得的声音,一面白旗从头顶颤颤巍巍地升起。
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要时刻警惕来自内部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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