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布兰特牵着走出收容所,在埃利奥特的视线外后,雌虫一直沉默着,像是想尽量拖延一点时间,雄虫并没有忍耐这种可笑的举动:“你从前在这里住过。”
开门见山,近乎肯定的语气。
布兰特一直偷偷看他,这会狠狠吸了口气,握紧拳头,这只虫第一次做出这副晦涩难言的样子,憋了半晌,连编个谎话也编不出来。
在雄虫微微动了动手指的时候,雌虫忽然直挺挺地跪下了:“阁下,我不能说。”
方才还有商有量,现在真是好一出变脸。
这只虫既然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找埃利奥特做些什么也是情理之中,荀宁既然发现了这个收容所,就已经逼近雌虫想要隐藏的核心。
“为什么?”荀宁探索着他对自己的信任边界,就像从前给邻居的大黄递骨头,看要走多远,它才能放松警戒进食。
布兰特紧抿自己的嘴唇。
好的很,连为什么也不说。
ooi见荀宁面色不对,插嘴汇报情况道:“阁下,布兰特和埃利奥特的交谈时间很短,应该是顾及您在下面等待,布兰特只是报了个平安,交代了被救的来龙去脉就下来了。”
雌虫还是很在意您的,小小的欺骗就请大人有大量,像布兰特对私闯虫宅一样轻轻揭过吧!
荀宁理解却劈叉了:“他不只没解释在这里居住的事,连同他和埃利奥特的关系也没解释,但他从交易所出来一天左右就来到这里报平安……”他凝眸,看着这只瞥开眼睛的心虚虫,“他想隐瞒和埃利奥特之间的亲密关系。”
毕竟志愿者和所长,在外虫看来接触不多,若没有成为朋友,便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他记得戴兰曾经提到过,这只虫除了他,平时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荀宁久久不语,布兰特已经微微绷直肩膀,等待着他的惩罚。
这只虫显然带着重生前的记忆,应付经验十足,此刻双臂挡在腹前,跪着的姿势板正,却将脆弱处遮得严严实实。
荀宁就着有限的线索推理出布兰特想隐藏的东西,“但在原著中,埃利奥特对外被称呼为“所长”,德兰顿从前有收养收容所虫崽并虐待的前科,那时候就和埃利奥特起了冲突,属于老对头。”
“在前期,他的设定思路还算正常,和主角有过几次合作,一同弄垮了德兰顿家。”
“但后期就有些偏离设定,埃利奥特从仇恨德兰顿,到德兰顿垮台后上升到仇恨贵族集体,因此和洛威尔出身的布兰特由友变敌,成了令人唏嘘的反派。”荀宁整理到这里有些费解,揣摩不出来这只棕发虫的心理。
也就是说,布兰特是知道,即便和埃利奥特一起复仇成功,这只虫此后也会变成他的敌人。
这只虫的情绪是很极端的。
方才的埃利奥特确确实实起了杀欲,若不是布兰特一心拦着,恐怕他早已经将闯入房间的荀宁击杀,整个收容所都是他的地盘,清理起来也容易。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风险。
埃利奥特是偏激,但并不代表他莽撞,除非房间里有什么关键,让他下意识地考虑灭口。
荀宁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涂鸦和玩具都可以排除,即便其中有猫腻,旁观者视角的雄虫都不会将这当回事。
只剩下那件军装。
焦木味有些浅淡,或许是其中夹杂了其他味道,被布兰特的信息素盖过去了,但若这并非刻意,就代表着两只虫都穿过那件衣服。
这又能代表着什么呢?
荀宁微微蹙眉。
他看着跪坐的虫,微微伸了伸脚,这只虫就吓得一颤。
荀宁抬头,看向天上飘着的12%的进度条,恍然明白了什么。
“我有个结论。”荀宁的目光由迟疑变得笃定,他看着跪着的布兰特,眼神还有些复杂。
这就是真相了,为什么布兰特明知道埃利奥特会背叛他,还和他合谋,为什么那件混杂着二虫气息的衣服会成为泄密的关键。
“……什么?”ooi有些不好的预感。
“布兰特他应该是和埃利奥特……”荀宁有些迟疑,“在一起了。”
“什么?”ooi的声音扬了八个调。
他漏听了哪一步?
荀宁笃定道:“布兰特之所以护着我,便是因为这件事说大也不大,他脸皮厚撑得过去,而埃利奥特脸皮薄如脆纸,这才会过激发难。”
“这……”ooi瞠目结舌,觉得有点道理但又哪里不对,“说不定……说不定是因为他善呢?”
荀宁这次回答得言简意赅:“哈。”
“也不一定是在一起了,说不准是过于浓厚而纯洁的兄弟情呢?”ooi忍不住想将这个疯狂跑偏的猜想扯回,奈何荀宁的思路就像一匹流口水的疯马。
制服都有其特殊的意义,埃利奥特身为收容所所长,没道理去碰那件军装。
荀宁自己本就洁癖,代入只觉得埃利奥特真的爱布兰特爱得死去活来。
ooi一看荀宁的眼神,就知道孩子没救了。
“我没法对这种可能性极高的猜测视而不见。”荀宁淡淡道。
但在他有所行动之前,这只虫的心或许属于另一只虫,这件事让他感到极为不舒服。
关在家里还是太过了,要么还是让他不要靠近这个收容所吧。
但是得划定一个范围,军部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那就方圆三十公里吧,免得和埃利奥特这只雌虫碰见。
如果放在以前,按他一秒到顶的耐心值,对于不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早就抛弃了。但在这里,布兰特才是那个立正的圆规腿子,他完不成任务,就得围着这只雌虫打转。
他愿意或不愿意,都得属于他。
荀宁直白道:“你以后不能踏入收容所方圆三十公里。”
“……?”
虽然不免对这个数字感到疑惑,雌虫上身微微晃了晃,愣了半晌,对着用权威压迫的雄虫,忽然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嗤笑。
他并没有气到发作,但眼里从前那几分陌生和警惕又回来了,布兰特起身沉默地跟在雄虫身后,又不甘心地开口道:“没有您的准许……我去不了任何地方。我不过是一只雌奴,没有选择的权力,阁下。”
话里话外之意,就是雄虫即便不这样颐指气使,雌虫也无法做自己想做的。
荀宁被这敌意激得皱起了眉,布兰特确实在退让,但他却奇怪地并不为这个妥协感到舒畅。
尤其是这只虫不再同他对视,躲开他的眼神,缩着肩膀,垂着蓝色眼眸,手攥成拳,似乎不想再同他交谈。
一个收容所,一只雌虫而已。
“这么在意?”荀宁有些诧异。
没有答话,本身就气鼓鼓的,现在又鼓了一点。
ooi坚信另有隐情,拉长了声调:“劝,宿主,哄。”
荀宁只觉得心里的闷钝感愈发明显,眼风扫过:“你会,你去?”
球缩回去了。
如果宿主的积分不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他还真有兑换高等道具替身上阵的冲动。
荀宁临到门口,看着这只虫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剩下的一点耐心也没有了:“不过来,自己走回去。”
布兰特这才慢吞吞地迈开步子,一言不发地坐在驾驶座上。
荀宁开了自动驾驶,这只虫窝在驾驶座,想要离休息室的雄虫远一些,单让他看着座椅顶冒出来的一撮沉默的呆毛,以这种单薄的方式示威。
闹脾气了。
“宿主,事情还没有定论,先像原来一样不好吗?”ooi要被这两只虫之间的氛围冻僵了。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猜想而转变态度。”荀宁睁眼说瞎话,他过了一会瞥了一眼雌虫,这虫真就一直不动弹地窝在驾驶座。
“交代真相,以后就随你出入。”荀宁退了一步。
雌虫没回答,还往下瘫了点,最上头那点蓬起来的棕发都看不见了。
就算和那只雌虫暧昧不清,还是连个谎言都编不出来。
“布兰特,你胆子够小的。”荀宁轻嗤了一声。
雌虫大约是气到极点,闻言再也忍不住,粗喘一声猛拍了一下驾驶座的扶手:“小崽子!你……”
这虫似乎意识到自己还在尝试冷暴力雄虫,随即狠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荀宁关掉光脑,走过去,用力将雄虫可旋转的驾驶座转到正面。
布兰特大概不知道雄虫穿梭艇的驾驶座设计也能这么花里胡哨,对上荀宁的脸时,嘴撅得老高,表情甚至还没从愤怒转化过来。
“……?”
雌虫立刻僵成了塑像,嘴慢慢收了回去,因为还在气头上,便先瞥开了眼睛。
方才好容易亲近了些,这会一生气,半点焦木味没有,信息素也跟这只虫一样缩了回去,恨不能离他八丈远。
雄虫不放弃,双手撑在驾驶座两侧,自己俯下身来贴近雌虫的脖颈,一路顺着往下嗅闻,一定要揪出这么一点信息素,像是要揪出将自己藏起来的布兰特。
雌虫被惊得一颤,直到雄虫闻到腹部才反应过来,伸手托住荀宁还想继续向下的脸,红着耳尖道:“他雄的!你要干什么!”
“气味。”荀宁终于嗅到了一些,低头瞥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指着某处道,“有反应。”
布兰特怒气和羞恼一并涌上来,面红耳赤,将领口开了几颗,又拉了拉领子,让胸前的弧度没这么明显:“还不是你蹭的!他雄的小兽崽子——到底在闻什么!”
若说这虫之前还留了几分谨慎的恭敬,这会便不管不顾地大声道。
荀宁却觉得喜欢。
这只虫像是从那个假壳子里被他逼出来了一瞬。
荀宁将他的手腕拉到嘴边闻了闻,鸦睫轻垂,将情绪全部藏于眼中,布兰特胸前的起伏都随着这视线慢下来,他的嘴紧紧抿着,怒意消了几分,反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莫名其妙,乱吃乱扒的兽崽子。
“……没有睡莲味。”荀宁低下头,仔细地闻了闻,补充道。
雌虫从细思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怒火又再度汹涌地翻卷回来,他狠狠瞪着荀宁,磨着牙,觉得荒谬但更愤怒:“操!你这雄崽子在乱想些什么?该死的……”
“我讨厌你。”荀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布兰特怒意正盛,被当头一棒打蒙了,刚想破口大骂,雄虫已经回休息室坐垫了。
……操!
这只虫睁着那双爬爬兽眼睛,像是没长开的脸,还有那种谴责的眼神说这句话,仿佛他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虫一样。
荀宁刚合眼没多久,就感觉被压住了,他刚睁眼,领子就被虫揪住,布兰特狠狠咬住他的嘴唇,咬得他刺痛地抽了抽眼角:“小崽子,我他雄的也讨厌你。”
他舔了舔荀宁反咬留下来的伤,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幼稚地挑衅道,“谁更讨厌,谁咬得更用力。”
雌虫抛了一个拙劣无比的钩,却能钓上来了荀宁这只虫。他环住布兰特的腰,不依不饶地将战地转移向脖颈,锁骨,雌虫也毫不示弱,雄虫咬住的地方,他要用更大些的力还一个一模一样的。
看着两只虫忽然开始互啃竞赛的ooi:“……”
又来了,这样担心又觉得不用太担心的感觉。
这两只虫拿出了格斗的架势,就为了给对方来上这么一口。
到最后,布兰特累得气喘吁吁,他的外衫和内衬被扒得凌乱,锁骨一直到腹部都是雄虫随机咬下的印子,麦色的肌肤覆了一层薄汗,贴着泛着水光的肌肉染上了运动过后的红意。
荀宁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过比布兰特好些,他躲得快,穿着不容易脱的卫衣,雌虫只捞到了锁骨到脖颈的好处。
雄虫喘着气在雌虫眉心轻轻咬了一下:“我赢了。”
“啊……操。”布兰特躺在地上,他在方才的攻击中既要抓住技能点全点闪躲上的雄虫,又要控制自己咬合的力道,早就没剩下多少力气。
这只虫撑着仰起头,在雄虫手腕上留下一个牙印。
“是我赢了。”布兰特的声音既疲惫,又得意洋洋,还冲着他挑了挑眉,蓝眸里仿佛藏着跃动的火。
荀宁看了两眼,就低下头衔住他的嘴唇。
开始时雌虫大概以为他又要突然袭击,被吓得颤了颤,但片刻后发现雄虫只是单纯地在亲吻,舔舐他的唇瓣,扫过他的牙床,又轻柔地勾过他的舌尖,吞没他的所有呼吸。
这只虫怎么不按规则来。
布兰特的唇被时轻时重地碾过,随着雄虫的亲吻发出轻哼声:“唔嗯……搞什么……哼嗯……”
他环住了雄虫的脖颈,被吻得眼眶微微湿润,眼尾立时勾上了一抹诱虫的红。
“不准再单独见别的虫。”荀宁看着轻喘的布兰特道,第二句话声音微不可闻,“不要生气。”
但布兰特是雌虫,这句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去了,其实在懂了这只虫在想什么之后,他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很多,现在更是骂了声操,难以抗拒般伸手揉了揉雄虫的眼角:“那阁下往后不能禁止我来收容所。”
倒是挺会谈条件。
“拉钩。”荀宁伸出小指。布兰特被他的举动激得竟然闷笑几声:“小虫崽……”
这只虫说到一半停下了,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貌似也和小虫崽差不离,才耸了耸肩伸出手指,和荀宁拉了拉。
总之全是这只雄虫的错。
ooi沉默了,看着拉钩的两只虫,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没从虫崽收容所里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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