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精神力,集中精神。”
低哑又严肃的声音,手也被虫捂在手心,荀宁耳鸣本就没有好全,此刻脑子里的嗡嗡声更加聒噪,但这个声音却清晰无比。
“恨——厌恨——去死——滚出去——”
嘈杂的声音里,荀宁只能分辨出零星的词汇,这些话的重量让他不自觉地也感到愤怒,因此收紧了交握的手,像是要将掌中的指骨捏碎。
手的主虫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任由他握着。
荀宁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微微松了手。
“这里很安全,我们在跃迁站附近的酒店,赫克托他们先去跟踪货品踩点了。”
紧皱的眉舒展开来。
“……布兰特。”雄虫尝试着在嘈杂中发声,他无法把握自己的声量,似乎吓到了身旁的虫,手松了一阵,又握得更紧了。
荀宁顺着他的话,集中精神在额前,薄荷信息素终于散去,漫溢的精神触角才闷闷不乐地收回,身旁的虫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傻蛋。”荀宁慢悠悠地补上了这句评价。
“……”
他好像被虫弹了个脑瓜崩。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身旁并没有别的虫。瓦莱里安坐在他床边,用光脑看着文件,他见荀宁睁眼,松了口气:“你忽然昏倒了,本该去医院,但菲克一声令下,拽着你就来这了。”
……好大的官威。
荀宁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但既然菲克带他来这,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荀宁的手指微曲:“菲克去哪儿了?”
“菲克和赫克托跟去仓储地了,仓储点不是之前估计的聚集区,而是聚集区旁的矿洞。”瓦莱里安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微垂着眸,似乎在揣测其中的深意。
“……矿洞?”荀宁疑惑道。
自从帕拉迪昂的雄虫实验室被发现后,地面的实验设施基本上被第一军扫荡了个遍,选择隐蔽的地下矿洞也无可厚非。
但平时正常开采的矿洞也需负担各类重器械和虫员,怎么能额外再建造仓储室?
荀宁想不通,便穿好外套:“我要去看看。”
“矿洞那边很危险。”瓦莱里安认真劝道,“在仓储室之外的地方几乎没有保护措施,很容易造成塌陷事故。”
荀宁的步子越来越快了。
“那我也去。”瓦莱里安大变脸,步履轻松地跟了上来,“我已经画好了线路图,衣服都准备好了。”
“……”
荀宁估摸着他是非自愿被劝留的。
有主谋荀宁在前边顶着,算下来他最多是个从犯。
卡梅里亚星并不算大,矿产近些年被开发到了极致,登记在册的矿洞没有一个是停用状态,矿洞与矿洞之间几乎都可以互相联通,已经可以构造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但同时,开矿的虫鱼龙混杂,许多私虫企业竞相来争卡梅里亚剩余的残矿,这就导致了矿区突水和有害气体泄露事故频发,很多矿洞已经被区域性封锁。
如果仓储室设置在封锁矿洞,从外沿潜入的难度又要上一层。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仓储地也只是一个分部而已,这个地方的地况太不稳定,不适合长期驻扎。”
“赫克托他们在仓储周边潜伏。”瓦莱里安轻声道,“我们……”
荀宁捂住他的嘴,快速退至拐角处,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巡查虫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喊道:“在那边,快去追!”
或许是精神能力的缘故,他的听力要比瓦莱里安灵敏得多。
瓦莱里安一瞬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光脑上的位置标识,菲克跑得很远,赫克托稳定地守在原地,距离他们不过两个管道。
“位置共享,我去追菲克,你去找赫克托,注意安全。”荀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瓦莱里安也没有多言,回了一句阁下也是,便往赫克托的位置去了。
“ooi,麻醉针,弹力绳……弹射器。”荀宁随手点开积分库,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才兑换几个劣质的低级道具,积分就快要见底了。
ooi战战兢兢地换了:“宿主……可以问一下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他的宿主被弹射器弹了出去,把方才路过的巡查虫撞了个趔趄,还没等这两虫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两拳梆梆砸晕,荀宁蹲下注射麻醉剂,顺带用绳子扎成一捆扔转角了。
ooi大气不敢出,很想控诉宿主这种暴力行为。
荀宁穿上他们的外衣,拿起非法制作的光枪,还有闲情抬头看他:“高强度迷药要一百积分。”
ooi坚定道:“对敌虫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一个拐道处忽然出现一只端着枪的虫。
荀宁停了下来,与他面对面站着,他不确定自己的信息素是否完全散尽,一时不知该不该开枪。
下一秒那只虫开口命令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支援!”
荀宁点了点头,想要继续向前,路过矿灯时,拦路虫却觉察出不对来:“慢着……”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荀宁把虫踢到墙上,没等这只虫反应过来时迅速地扎,捆,扔,一气呵成。
ooi看着这一系列操作,觉得荀宁的绑架技术已达至臻化境了。
光脑上菲克的移动光标停了下来,荀宁加快脚步,他能听到地下隐秘的隆隆声,有虫想将这里直接炸掉。
这更印证了这里只是一个分部的猜想,甚至,或许只算一个仓储点。
前面传来交火的声音,但似乎只是为了将虫围堵在某一点,用光枪扫射的虫实际上在慢慢后退,看上去是等爆炸将虫堵死在这里。
荀宁沿着边沿,用十积分兑换了盾牌,小心地躲避着子弹,半蹲着慢慢前进。
在好几次盾牌差点被打掉后,荀宁耐心尽失:“ooi,为什么积分换来的道具就这点质量?”
还不如他直接用星币买个防护服。
无良商家用白脑壳对着他,假装没听见。
荀宁找了一个凸起的石壁做掩体,菲克的运气也真好,逃跑还找个半开发的岩洞,炸起来都没有任何负担。
他准确瞄到了同样缩在石壁后的一绺白毛。
荀宁衡量了一下石壁之间的距离,横着盾就冲了过去,却不想中途远处传来爆炸声,中间的道路忽然开裂,他咬咬牙,丢掉盾牌猛地一跃,腿部中了一枪,透出一个淋漓的血洞。
好歹抓着虫了。
白发虫抬起头来,看脸确实是菲克,但他此刻神情惊疑不定,带着几分陌生。
从前的菲克总给他熟悉的感觉,这一次也是熟悉的感觉,但却是另一种熟悉的感觉。
荀宁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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