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很幸福

败犬军雌被S级雄主强制爱了

这种方式当然不能拖延多久,即便有残茧守护着精神力,失去了身躯的精神力,就如无根之木,无水之萍,迟早会消逝。

但至少班可以没有痛苦地离去。

伊什默默想着。

记忆里的时间流逝得很快,班的身躯死去后,灵魂也要走到尽头。

在这之后,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班了,无论去到哪个角落,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虫。

真正走到这一步,伊什才发现,远远不够。

他想要班就如那个世界里一般活着,活得恣意畅快,活得无忧无虑。仅仅是作恶的虫受到惩罚,却无法换回那些无辜的生命。

德兰顿的审判尘埃落定,威克斯被执行死刑,亨利和奥利弗被发配去边际星做服务虫,即事实上的精种虫。

对德兰顿主家的惩罚之重,对整个贵族来说都史无前例。

但洛威尔不同,格里芬这只狡猾的虫,貌似将自己的利益和雄虫实验深深绑定,连贵族那边都劝说伊什高抬贵手,不要追究。

即便大部分虫都反对用雄虫来实验,但没有虫会否认这些实验的价值。

就是如此丑恶,就是如此……恶心。

但伊什半步未让,这个实验的出发点本就错了,即便有什么结果,只怕也和初心南辕北辙。

所以伊什主张将所有的实验结果悉数摧毁,所有虫若是想要重启实验,必然要大费周章地从头再来。

虫皇的回应也很及时:“实验成果将封锁于研究院内,不与外界流通。”

末了,他劝道:“理解你的愤恨,但实验成果来之不易,若能惠及往后,也可告慰困苦生灵。”

伊什没有再与虫皇坚持,但他有自己的原则,不会使用那些实验数据做出来的产品。

他无法忽视其后那累累白骨,无法以这种方式赋予这种实验任何意义的正当性。

伊什借助慈善机构,成立了雄虫幸存者救助和种族救助基金,承接下了善后工作,并且吸纳更多虫加入到追讨结果的队伍中来。

他收到好些恐吓书,甚至会有虫买通虫在他身边制造随机杀虫事件,亦或是让虫跟踪,尽管伊什已经购买了安保服务,但抵不过防不胜防。

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他还受伤了,即便主星医术高明,他还是躺了整整三天。

实验成果被封锁,贵族挑衅他已经毫无意义,那么他们的攻击就全然出于愤怒——一只没有贵族血缘的雄虫,却敢挑动贵族权威的愤怒。

于是伊什手臂打着石膏就回家了,更加尽心尽职地推进着案件进度,恨不能亲自把洛威尔全给审了。

“他们看上去像有底牌。”伊什蹙着眉思考,“格里芬和德雷克总是说主角……主角,而且他非得用布兰特的名字这一点……很奇怪。”

格里芬在星网上将布兰特的过去都封禁了,便是要让所有虫都忘记布兰特,但让后来的德雷克顶着“布兰特”的名字出场,明显与他的目的背道而驰。

就好像让他的雌子获得这个名字,让所有虫都认为他才是“布兰特”,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旁的埃利奥特点了点头。

“是很奇怪,收容所的虫崽们同样是重要的样本,是洛威尔用来牵制贵族的最后底牌,但所有权转移过程中,却并没有遭受任何的阻力……”

身着军装的戴兰坐在一旁,低声道:“审判庭这边,军部也在跟进,毕竟涉及到了我们的上将,我们的虫。”

伊什扯了扯嘴角:“被除名了也算你们的虫吗?”

戴兰一时语塞,他想辩驳,却又不想为军部那些昏聩的老东西说话,只能低下头去,恨恨地抓了抓头发。

这两只虫想必也不知道,伊什按了按额头。

“还有阁下……”戴兰抬眼,小心道,“军部有个特别的陵园,专门为那些没有亲虫,战死或精神力僵化而死的军雌准备……”

他的意思是,伊什占着班的身躯太久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伊什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但班不只是伊什的爱虫,也是他们的长官,戴兰和埃利奥特的朋友。

伊什并没有资格不让虫入土为安。

戴兰一直不提,只是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班走后,谁是沉溺其中,没法向前走的虫。

“……再等等。”伊什沉默了良久,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指,“我……会把他亲自送回军部。”

伊什知道这只虫有多热爱军部,知道他有多怀念那些驰骋战场的时光。

或许若是班此刻在这里,也不愿意他的躯体留在雄虫身边。

埃利奥特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在洛威尔家打扫的虫也在收容所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好像提到过,格里芬曾经说过洛威尔的未来可比肩阿斯奎斯,这是命运。”

雌虫显然也觉得荒唐无稽,他耸耸肩:“他觉得格里芬疯了,当然,我也是。”

命运,伊什低着头,这是个抽象的,虚无缥缈的词,以格里芬的性子,不应当相信这些。

埃利奥特临走前,看着垂头沉思的雄虫,拍了拍他的肩膀:“珍珠,他不会怪你。”

伊什并没有抬起头来,他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

“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收容所,我也是你的朋友,伊什。”埃利奥特看着他,抿了抿唇。

布兰特的精神力球紧紧贴在伊什打着石膏的手旁边,跟这只虫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自然能看出来埃利奥特真心安慰中的几分羞涩。

他愤怒地甩了甩尾巴,恨不能将雄虫全部包裹住。

这是他的虫。

精神力球贴在他的脸边,依恋地蹭了蹭。

只会是他的虫。

精神力构建的世界流速很快。

班想,他的珍珠是个笨蛋。

这里的所有虫都跟随他的意志,因为由雄虫的精神力构筑,每一只虫都有珍珠的影子,所以班喜欢这个世界的每一只虫,但却没法和他们任何一只在一起。

因为他们都不是珍珠。

在中途,伊什似乎想给他安排一个伴侣的角色,于是出现了一只顶好顶好的虫,极高的等级,温柔的个性,对他几乎百依百顺,从未对他有过一丝要求。

是只好虫,好到虚幻的虫。

但还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只雄虫不会眨着下垂眼对他诉说爱意,不会带着不安全感不厌其烦地询问,不会将他抱在怀里,像是最后一次一般。

班喜欢着一只毫无道理地爱着他的疯虫。

所以他还是孤单到了最后。

雄虫的世界对他满是偏爱,哪怕活了两百多年,他的身上也没出现精神力僵化的征兆,甚至还活蹦乱跳,一身轻松。

直到有天他躺在床上,忽然便意识到,今天或许是最后一天了。

到了这一天,雄虫终于舍得出现了。

——非要等他意识不清,话都说不出,浑身没力气,脸上皱巴巴的时候。

这只坏虫。

伊什似乎觉得他没有记忆,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他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突兀地问:“这一生你过得幸福吗?”

班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笑出了声,却也拿不准,虫老了,感觉上大幅度的动作已经变得缓慢粘稠起来。

所以他的爱意,也永远无法准确地传达了吧。

这只虫崽子——他现在真的该叫他虫崽了——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出场方式,他以为自己是好几个世纪前会临终告慰的侍神者吗?还是虫神?

班本该用这种轻松的玩笑做开场白,他年轻的时候不会说话,好不容易学习了一辈子,本想炫耀给他听听的。

但他的力气支撑不了了。

班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这只虫的眼神,他又转而沉默下来。

雄虫蹙着眉,或许习惯了这样,让他额头间皱起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要他腿脚最利索的年轻时候来跨,估计也跨不过去呢。

班便知道,这只虫还在怪罪自己。

一只笨虫,是不是?

班吃力地抬手,伊什见状连忙主动走了上来,怕他受累,犹豫几番,还是将雌虫的手握住了。

原来虫老了是这样,皮肉甚至血管都干瘪下去,就像枯树的枝丫,每一处都打着皱。

但虚浮的皮相下沉后,那双湖蓝的眼睛却愈发炯炯有神,那属于老将的筹谋城府褪去后,剩下的便只有沉稳和安宁。

真好看啊,班。

“不要……难过……虫崽……”

伊什睁大眼,只这一瞬,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眼前的虫模糊起来。他倔强地不想在他面前擦眼泪,便只是瞥开头去,等着视野清晰了一些。

他幸福吗?

雄虫的相貌还年轻,前路还有漫长的生活,他不该怀揣着这样沉重的,本不该由他承受的负担。

班当然知道虫崽想要什么答案,可当他透露自己还有记忆的一刻,班便知道,他说些什么,这只雄虫也不会信了。

诶,都怪他已经糊涂的脑袋,他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他的爱虫。

“我很……幸福。”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雄虫感受到他的挣扎,便松开了手,只是虚虚拢着。

他真的很幸福,这个世界就如雄虫一般,一遍遍地说着爱他,让他每晚都舍不得睡去,早晨又迫不及待醒来。

雌虫努力地伸手,试图抹去他眼角的眼泪,却抵不住沉重的无力感袭来。他始终与自己的命运抗争着,但这回却是谁也无法抵抗的死亡,于是这只手便这样垂落下来,连伊什也来不及抓住。

这样完整又宁静的一生很幸福,就是他找了一只虫很久很久,久到回过神来,这一生就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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