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耍他吗?
班不得不想到这个,德雷克·洛威尔脑子进水,抢他的名字就算了,还恶心地效仿他的瞳色和发色。
像是在向他挑衅,以德雷克这只虫的无聊程度,这很有可能。
还有这只雄虫,班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骗了。
他早该想到的,一只一无所有的虫,凭什么能得到S级雄虫的垂青。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串通好的,想换种方式,看他挣扎出丑的样子……
该死。
班咬牙切齿地想着,但心头莫名浮现了伊什的脸。
这只雄虫不知道自顾自想了什么,或许是班鲜少回应,这只虫便觉得当初他是被迫应承下来,对付起他来又愈发小心,到处找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堆得他那边的房间都要放不下。
“我喜欢你。”伊什贴在他肩上,毫无疑问正在侧头看着他,“喜欢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时候班便觉得好笑,难以忍受是何等程度,如果不忍,雄虫又能做出什么来?
听到问话后,伊什忽然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肩膀,班侧过头去,瞥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狡黠眼睛冲他眨了眨。
没磨牙的爬爬兽崽子。
这样一只虫,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吗?
班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无论是真是假,现在最好的选择貌似都是离开这里。
雌虫看向窗外,从这里逃出去并不难,但他的脖颈还挂着一条束缚带,如果不按时返回,雌奴交易所会发出警报。
——可他的虫生已经足够可笑了,班没有意愿让它变得更加悲惨一点。
他一定要离开。
就在班翻窗翻到一半的时候,门发出了咔哒的声响,这只雄虫又不合时宜地提早回家了。
“班,我路过花店,想给你买束花,但你肯定不喜欢。”伊什兴冲冲的声音也跟了上来,“你喜欢喝咕噜肉汤,所以我打算把肉削薄,扎成那束花的形状的……”
“……”
正在翻窗的雌虫回头和雄虫面面相觑。
到这个时候,班想的还是这只虫笑得真傻。
谁他雌会把咕噜肉雕成花。
“班……”雄虫犹豫了一下,委婉道,“公寓的风险管控是最高级别,每栋楼都有专门的巡查虫。”
该死。
班跨出去的一条腿不情不愿地收回来。
他一回头,就发现雄虫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班脚踝没好全,下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雄虫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伊什有时候像一只爬爬兽一样赖着他,班很怀疑,即便他走了,伊什迟早也能找着他,然后再次像爬爬兽一样贴上来。
果然,雄虫努力掩盖着打算盘的声音:“班,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出于安全考虑,请把目的地告诉我。”
神他雌的安全考虑。
“你……是不是在耍我——”班径直扯住他的领子,手停在了脖颈旁边,周遭散发出了浓郁的焦木味,束缚带释放出电流,电得他震颤了一下,却也没逼雌虫让步。
他早便说过,这只雄虫该警惕一些。
伊什没有生气,反倒下意识地伸手想来拉扯束缚带,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该死的,不要命了?”
要是感知到的杀意再浓烈一些,束缚带释放的强电流径直将虫电死都有可能。
这样一只虫,这样一只虫……
会是在演戏吗?
“那只站在你身边的雌虫……”班撇开头,不去看伊什的表情,咬牙道,“是你和你的雌君一起串通着,将我带出来的?”
伊什实打实愣住了。
班沉下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威慑力:“如果你是配合他,想来羞辱我,那就可以不用演戏了……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别装出这副样子……”
伊什有些茫然,看着班手上的光脑,意识到了他看到了今天慈善晚宴的新闻:“班,他不是我的雌君,而是我的雌兄,只不过是没有血缘那种。”
神他雌没有血缘的那种。
“骗子虫!”班更加凶恶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伊什半点没被吓到,因为他忽然发现班在骂虫方面光有气势,没有文化。
“他还是虫崽的时候便救了我,那时我还是只虫蛋,只是他变化太大了……”伊什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那些报道就是没有根据的风言风语,我们并没有其他关系,我始终将他视作雌兄。”
虫崽,虫蛋。
班忽然愣住了,他重新看向他,从头到脚,第一次这般仔细地打量着一只虫。
“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他在哪里救了你……”
“一个旧收容所。”伊什并没有隐瞒,相反,他很高兴班对他的过去感兴趣。
“他曾经带着我从那里私逃,现在这样,或许是被其他虫误导了。”伊什察觉到班似乎冷静下来了,他松了口气,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他会喜欢你的,你和过去的他很像,嗯?”
都对上了。
命运就算是虫神胡乱捏的橡皮泥,也不可能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
班低头看着雄虫。
黑色的眼睛,微蜷的发,抬起眼来看虫时,整张脸忽而亮了起来,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唇,都流淌进了这种天真烂漫的情态里,尽管平日里这只虫的表情不多,但对着他时,雄虫的笑意总是缓缓浮上来。
他的珍珠啊,都长这么大了。
班将伊什搂到怀里,他咬住下唇,而后又松开,任由自己红了眼眶,将所有哽咽都往肚里咽。
惶惑,质疑,不安,最后都变成了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
庆幸这该死的虫生里,也不全是一些破烂。
雄虫愣了一下,弯了弯唇角,意识到雌虫不全是开心后,又无措地回抱住他:“班,我也很喜欢你的。”伊什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提到雌兄,班就这么大反应,“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的笨蛋珍珠。
“你们……分开过吗?分开的时候,你还好吗?”班小心搂紧怀中的虫,“有受伤吗?”
“那时候受了很重的伤……”雄虫有些迷茫,他的手臂被蓦地抓紧,伊什拍了拍班的肩膀,雌虫才慢慢松开,“所以过了很久,我才能回到这里,不过还好,他过得不错。”
班沉默了下来。
“找到虫了,你开心吗?”他又开口问道。
“他曾经帮了我很多,用命来帮的那种,但我却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找他……”伊什的话中带着沉甸甸的愧疚,而后,又变成了几分骄傲,“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班的心忽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痛意便蔓延上来。
雄虫抬起头来,也对他道:“班,你也是,你也值得最好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虫。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虫。
原来这只虫是他的珍珠。
丢掉他的过去,他的名字,他的存在都不重要了,现在班明白了,如果说他腐烂的生命还剩下任何价值,那便是保护他的珍珠。
他要帮珍珠,将那些虫都铲除。
“洛威尔……不是什么好虫。”班将雄虫抱紧了,他将这个姓氏咬在牙齿之间,像含着一颗森冷坚硬的沙砾,“你要离他们远点。”
他看向那双黑色的眼睛,当然,此刻的伊什,没有必要听他的这些疯话。
但班知道,伊什会听的。
他的珍珠永远会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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