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例题。

静音键与扩音器

每个公式旁边都写了教材页数,错题旁边还画了小三角。沈听晚大概怕她看不清,把步骤拆得很细,连老师随口提醒的“这个常考”都用红笔圈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这里老师说得很快,我没全看清,课后问了李澄,应该是这个条件。”

陆灼拿起那两页纸,第一反应是揉掉。

她手指已经捏住纸角。

沈听晚坐在旁边,低头写晚自习作业,助听器换了电池,耳后那枚小机器安稳贴着。笔袋侧袋里露出一点银色电池包装,被透明袋压着,像一点不显眼的光。

她没有看陆灼,也没有等一句感谢。

这才最麻烦。

要是她问“你去哪了”,陆灼能顶回去。要是她说“逃课不好”,陆灼能把纸甩回去。偏偏她什么都不说,把笔记夹好,放在这里,姿态干净得让人挑不出刺。

陆灼盯着那行小字,指腹忽然停住。

她把纸角松开,塞进课本。

前排周远回头,扫到那两页纸。

“哟,陆姐回来了?下午去哪潇洒了?”

陆灼把书包丢进桌肚。

“关你屁事。”

周远没恼,笑得很轻。

“我就问问。陈老师下午脸色可不太好,还问你同桌来着。”

沈听晚笔尖停住。

陆灼看向周远。

“问她干什么?”

周远摊手。

“你俩同桌嘛。老师肯定问她。她摇头,老师还说了句互相别影响。”

他把“影响”两个字拖长,听着很会做人,话底下全是钩子。

又看了眼陆灼课本里夹着的纸。

“陆姐可以啊,逃两节课还有人给你补笔记。”

他声音不高,却刚好够最后两排听见。

“同桌待遇就是不一样。”

陆灼靠着椅背,指尖敲桌。

周远这是想把她的火往陈老师和沈听晚身上引。她要是冲沈听晚发脾气,他看热闹;她要是冲老师发脾气,明天办公室见。挺会省力,借刀都不用磨。

陆灼笑了一下。

“你下午上课挺闲?”

周远愣住。

“啊?”

“老师问一句你记一句,陈老师秘书?”

旁边有人笑出声。

周远脸色挂不住。

“我好心提醒你。”

“谢了。”陆灼把薄荷糖盒丢到桌上,“秘书费没有,糖要不要?”

周远看着那盒三块钱的薄荷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灼把糖盒打开,倒出一颗,推到他桌沿。

“吃吧,话太多,润润。”

后排笑声压不住。周远把糖扫回去,转回身。

沈听晚抬头看陆灼。她没听全,只看见周远脸上的难堪,看见陆灼把糖盒拿回来,手指把盖子扣上。

陆灼没看她,把课本翻开。那两页笔记夹在中间,红笔圈出的“常考”顶着她视线。

周远转回去时,视线从沈听晚笔袋侧袋上扫过。

很快。

快到像只是无意。

陆灼扣糖盒的手顿了一下。

晚自习开始十分钟,陆灼在纸条上写了一句,推过去。

“下午老师问你了?”

沈听晚看完,回:“问你去哪。我说不知道。”

陆灼写:“他说互相别影响?”

沈听晚停了会儿,写:“嗯。”

陆灼看着那个“嗯”,胸口堵着点东西。她拿笔在纸上戳了两下,戳出两个小洞。

“我逃课,和你没关系。”

沈听晚看完,回:“我知道。”

笔尖停了很久,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喜欢他那样说。”

陆灼盯着那行字,突然很想把笔扔出去。

她不该这么回。

她应该说“本来就没关系”,或者说“别再让我被问”。可沈听晚写的是“我知道”。语气太平,平得像她早就习惯了别人把不属于她的麻烦放到她桌上,再由她收拾干净。

后面那句又太轻。

轻得像她只是把委屈摊开一角,很快就要自己折回去。

陆灼把纸条收回来,没再写。

半节课后,她把薄荷糖盒推过去。

沈听晚看她。

陆灼用笔敲了敲盒盖。

“给你的。”

沈听晚写:“为什么?”

陆灼写:“下午买多了。”

沈听晚看了看里面孤零零的几颗糖,又看陆灼。

陆灼面不改色。

“老板硬塞的。”

沈听晚把糖盒推回一半,又停住。她拿出一颗,放进笔袋侧袋,和那包银色电池放在一起。

纸条被推回来,上面多了两行字。

“我不是说逃课是对的。”

“但如果你一定要走,课本别摊开。老师一看就知道你临时走的。”

陆灼看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她侧头看沈听晚。沈听晚低头写题,发尾垂在肩头,表情安静得过分。

陆灼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书里。

这一页夹着她缺掉的两节课,也夹着一句帮她逃得更像样的提醒。

她心里冒出一句很欠揍的评价。

这个同桌,怎么连包庇都这么讲格式。

前排,周远把笔帽按得咔哒一响,视线从那张被折起的纸条上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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