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跨越七年的纸条本

静音键与扩音器

打火机躺在陆灼掌心,凉得扎人。

沈听晚不能说话,头上还缠着纱布,只能用指尖轻轻点它。一下,两下,像在敲七年前那张空掉的课桌。

陆灼坐在床边,没敢合上打火机。

她怕那一下开合声落下来,沈听晚听不见,她自己先扛不住。

术后一周,病房里堆满纸条。

蓝色贴在床头,记录药量、复查、体温、医生叮嘱。红色贴在便签本后半,字迹换来换去,有陆灼的狂草,也有沈听晚歪斜但用力的字。

沈听晚恢复得慢,不能戴助听器。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床头的便签本。陆灼每天把外面的事写给她看。

“陆家明被调查,陆氏临时管理委员会接管。”

“苏婉案子另行处理,秦珂说先别管。”

“沈皓然月考数学及格,尾巴快翘到护士站。”

“你今天体温正常。”

沈听晚每次都看很久,再用笔在旁边补一句。

“你吃饭。”

“你换药。”

“你睡觉。”

陆灼看着这些命令式短句,怀疑沈听晚就算在无声状态里也能开班主任光环。

这天傍晚,北城下起雨。

雨点打在窗台外沿,病房里听不见多少动静,只看见玻璃上水线往下滑。远处云层亮了一下,白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照到床尾。

沈听晚睁着眼,盯着那道光。

陆灼正在削苹果,刀停在果皮上。

她把苹果放下,拉开一点窗帘,又很快合上。沈听晚的脸色不太好,手指摸到枕边,摸到了打火机。

陆灼拿起便签本。

“怕?”

沈听晚看完,摇头。

她拿过笔,写得很慢。

“想起公交站。”

陆灼看着这四个字,手里的笔滚到床边。

那场暴雨,她找了三个小时,在公交站角落里把沈听晚抱住。后来她总把这件事归成“找到了就行”,从不敢细想沈听晚在那几个小时里怎么熬。

沈听晚又写:

“那天我以为世界不要我。”

陆灼拿起红色便签,写:

“我要。”

沈听晚看着那两个字,眼睛湿了。她把打火机推到陆灼面前,手指压着纸页,写:

“七年了。”

笔尖停了停,往下划出一道重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过得多惨。”

陆灼的手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窗外白光再一次亮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着。沈听晚听不见,可她看见陆灼的手在纸面上停得很久。

陆灼低头写:

“我不想你沾我的泥水。”

她把纸推过去。

沈听晚看完,抬眼看她。

陆灼又写:

“我去过北城。”

这句话落下,沈听晚拿笔的手停住。

陆灼翻开手语小册子里夹着的那张褪色车票,放到她被子上。车票边缘发软,退票章已经淡得要费力辨认。

“到站前退了。”

沈听晚盯着那张车票,呼吸一点点乱起来。她拿起笔,字比刚才更重。

“为什么。”

陆灼写:

“我那时在修车行,腿伤没好,身上背着劳动纠纷,手里一堆烂账。你在北城医大,专业成绩很好,导师开始看见你。”

她停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写:

“我怕我一出现,你又回头捡我。”

沈听晚看着纸面,眼泪掉下来,砸在“捡我”两个字上,墨水洇开。

她写:

“我不是捡垃圾。”

陆灼看着这行字,喉咙发堵,差点笑出声,又笑不出来。

沈听晚继续写:

“你是陆灼。”

“我等的陆灼。”

陆灼低下头,手背挡在眼前。几秒后,她拿起笔。

“我那时候不配。”

沈听晚把笔抢过去,动作牵到伤口,疼得眉头皱起。陆灼立刻按铃,又被她按住手。

沈听晚在红色纸上写:

“你配不配,不归你一个人判。”

陆灼停在原地。

沈听晚手累,字越来越歪,却不肯停。

“你替我买设备,替我挡人,替我铺路。”

“可你不让我选你。”

陆灼看着那些字,胸口那团硬了七年的东西,被一笔一笔刮开。

她拿过另一本旧纸条本。

那是沈听晚从旧铁盒旁边一直带着的本子,里面夹着没寄出的红纸条。陆灼把它翻开,里面写着七年前的空座位,写着金属打火机,写着一句又一句没送出去的话。

“今天最后一排空了。”

“陆灼没有回来。”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纸页边缘起毛,红色便签褪了色。陆灼一页一页看,看到后来手背贴着纸面,不敢再翻。

沈听晚把新便签本推过来,和旧本放在一起。

两本本子贴着,旧纸泛黄,新纸干净。中间隔着七年,也隔着两个人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的路。

陆灼写:

“我没有不要你。”

沈听晚写:

“我现在信。”

陆灼抬头看她。

沈听晚费力地拿起打火机,放进陆灼掌心。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陆灼。

陆灼看懂了。

她俯身,很轻地吻在沈听晚额头上。纱布边缘有消毒水气味,沈听晚的皮肤比从前更凉。这个吻停得很短,短到连呼吸都不敢惊动伤口。

沈听晚闭了闭眼。

陆灼坐回椅子上,拿起红色便签,写下三个字。

“我爱你。”

她把纸举到沈听晚面前,唇形也跟着说了一遍。

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眼泪从眼角滑进枕边。她没有助听器,听不见声音,却把那三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她拿笔,在下面回:

“我也是。”

雨还在下。

沈听晚后来睡着了,手还压着那张红色便签。陆灼把打火机收好,替她掖被角,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盖着律所公章,抬头是聘用合同。

她原本想等沈听晚出院再说,可这几天秦珂发来三次消息,援助中心那边的大案等不起。数百名听障工人的材料已经堆到会议室,对方公司放话封杀,律所内部有人开始动摇。

陆灼把合同放进文件夹,第二天早上,沈听晚醒来时,她把它递过去。

沈听晚翻开第一页,看见乙方姓名。

陆灼。

岗位,法律助理。

她抬头看陆灼。

陆灼拿起白板写:

“陆氏那边我辞干净了。”

她停了停,又写:

“现在无业游民一名。”

沈听晚看着她,眼尾弯起来。

陆灼继续写:

“沈律师,要不要雇个专属助理?”

沈听晚把合同拿过去,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工资不高。”

陆灼写:

“包饭吗?”

沈听晚写:

“包纸条。”

陆灼看着那三个字,笑得肩膀都松下来。她拿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名,笔画利落。

病房门外,秦珂发来消息。

“出院后第一周,来律所。案子比你俩想的麻烦。对方已经开始放风,谁接,封谁。”

陆灼看完,把手机递给沈听晚。

沈听晚读完,伸手拿过红色便签,写:

“接。”

陆灼把合同合上。

“行。”

她看着沈听晚,白板上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们一起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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