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静音键与扩音器

静音键与扩音器

纸条停在两张课桌中间,晚自习的灯压下来,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卷子边角掀起。

陆灼咬着笔帽,看着沈听晚递来的那张知识清单,半天没下笔。

她盯着最下面“签名”两个字。

上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学习计划上,还是在南城。那时候所有人都默认她会一路赢下去,连她自己也这么想。

后来那些计划被她撕掉,扔进垃圾桶,纸角还沾着没干的红笔批注。

现在沈听晚又把一张新的推到她面前。

前排有人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陆灼最近真开始写题了啊?”

另一个人把练习册竖起来挡住脸。

“谁懂,校霸转职学霸,版本更新也不提前发公告。”

陆灼把笔帽吐进手心,抬了抬下巴。

“聊得挺热闹,要不要我给你俩开个发布会?”

前排两颗脑袋立刻缩回去。

桌面上摊着两本笔记。

沈听晚的本子干净,线条平,字一个挨一个,错题旁边还用铅笔标了页码。陆灼的本子就野多了,公式写到一半拐弯,箭头戳到页边,几个字连在一起,像刚从操场跑回来还没喘匀。

沈听晚低头,在纸上补了一句。

“你签了,我才开始讲。”

陆灼看完,靠回椅背。

“沈老师,您这培训机构还搞强制入会?”

沈听晚把笔放下,抬头看她的口型。

陆灼看见她耳后的助听器细管被碎发压住,抬手指了指。

沈听晚怔了一下,伸手去摸,没摸正。

陆灼用口型问:“我来?”

沈听晚点头。

她这才伸手,轻轻替她把细管拨回耳后,动作很短,碰完就收。

“别看我,我不签卖身契。”

沈听晚又写:

“不是卖身契。是互补计划。”

陆灼盯着“互补计划”四个字,舌尖顶了顶腮。

她最近确实没怎么睡课。

以前趴下去,桌面有木头味,窗外风扇转,老师的声音从头顶飘过去,她能把一整节课睡成废纸。现在不行,沈听晚会在黑板转身时看过来,笔尖停在空白处,等她把漏掉的补上。

她要是不听,沈听晚那半页就空着。

这事损人不利己,亏本买卖。

陆灼把笔转了一圈,心里飞快盘算。签了,等于承认自己要学;不签,沈听晚能把这张纸放到明天,后天,大后天,折磨人这块她有天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钝刀。

她低头在“签名”后面写下两个字。

陆灼。

写完,她把纸推过去。

“行,乙方上钩。甲方开始骗课时费吧。”

沈听晚看着那两个字,唇线松了点。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

沈听晚。

两个名字挨着,墨迹还没干。

她把纸条压到两本笔记中间,又抽出数学卷。

“先讲第七题。”

陆灼啧了一声。

“不是你给我补题吗?怎么先从你开始?”

沈听晚写:

“你今天帮我听完第七题的订正,我漏了条件。”

陆灼拿过她的卷子。

“行,业务排队。你这个漏得挺有水平,漏了个爹。”

沈听晚低头看题。

陆灼用笔尖敲了敲题干中的一句话,口型放慢。

“这里,‘函数在区间内单调递增’。老师刚才背对黑板补了一句,这个条件用来卡参数范围。”

沈听晚看她的嘴,手里跟着记。

“卡参数范围。”

“对。别直接代端点,先看导数。”

沈听晚把导数写出来,写到一半停住,又抬头。

陆灼把草稿纸扯过来,三下两下列完。

“看,这里分母正,分子要大于等于零。你刚才卡错,是因为把开区间当闭区间。”

沈听晚看着她列导数的速度。

那不是临时想起来的熟练,更像一条被她故意丢掉很久的路。她闭着眼也知道往哪走,只是不肯回头。

沈听晚低头写:

“老师没写这句。”

陆灼看了眼讲台。

班主任陈老师坐在前面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划过,偶尔抬头扫一圈。风扇晃着,墙上的时钟走得很稳,白色粉笔灰落在讲台边。

陆灼把声音压低。

“他刚才口头补的,背对着你。下次我直接写给你。”

沈听晚写:

“会不会耽误你?”

“会。”

沈听晚的笔停住。

陆灼补了一句。

“所以你得给我补回来。不然我亏大了,亏到老王便利店都得给我发慰问金。”

沈听晚看完,重新写题,笔尖跑得比刚才快。

前排传来一道没压住的笑声。

赵鹏转过半张脸,小声说:

“陆灼,你现在说话怎么还带售后条款。”

陆灼抬手把橡皮扔过去,正中他练习册。

“少偷听,第三题会了?”

赵鹏把橡皮捡起来,缩着脖子。

“会一半。”

“会一半你笑得挺完整。”

旁边几个同学低头憋笑,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短促的响。

也不是所有人都笑。

靠窗那边有人看了她们一眼,又很快低头,像怕跟这场变化扯上关系。

陈老师抬头。

“最后一排,动静小点。”

陆灼坐直,随手把沈听晚那张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老师,赵鹏第三题只会一半,建议您课后人道救援。”

赵鹏差点把笔戳断。

“陆灼你…………”

陈老师看向赵鹏。

“赵鹏,下课把第三题拿来。”

班里有人埋头笑,桌肚里传出书本碰撞声。

赵鹏回头,用口型骂她。

陆灼看着他,无声回了两个字。

活该。

沈听晚看不全他们的来回,只看见赵鹏捂住额头,陆灼把橡皮收回来,重新放到她手边。

她在纸上写:

“你变了。”

陆灼扫过那三个字,手里的笔顿在草稿纸上。

旁边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窗外篮球场的灯亮着,球撞地的闷响隔着玻璃传进来。沈听晚左耳的新机把那些声音压成模糊的块,风扇声、翻书声、笔尖划纸声,混在一起。

陆灼把纸条折了一下,没回。

沈听晚又写:

“他们也在说。”

陆灼把第七题的答案圈出来。

“他们说他们的。闲人有闲人的职业规划。”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抬头,迎着她的视线,声音放得更低。

“你想问什么,直接写。”

沈听晚握笔的手贴在纸面,过了好几秒,才写:

“你以前成绩很好,对吗?”

陆灼没接话。

教室里翻卷子的声音一页页过去。陈老师在讲台上换了一摞作业本,红笔帽被他咬在嘴边,他抬眼看后排,又低下去。

陆灼垂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短线。

这个问题不算新。

南城来的转学生,省重点,年级第一,传过几轮,后来被她逃课打架这些事盖过去。大家更爱听她把谁堵了,跟谁起冲突,没人真关心她为什么从第一名掉到最后一排。

沈听晚问得太轻,轻到陆灼没法用一句“关你屁事”堵回去。

陆灼把笔放下。

“以前是以前。”

沈听晚把纸转回来,继续写:

“那现在呢?”

陆灼看着那行字。

她能回很多句。

现在没兴趣。

现在懒得学。

现在一团糟。

每一句都能把话题推走,推回安全区。可沈听晚坐在旁边,左耳后的小灯很小,薄薄亮着。那盏灯提醒她,自己刚才还在给别人补漏掉的声音。

推开这件事,沈听晚会接住。接得越稳,她越难看。

陆灼拿起笔,在纸条上写:

“现在先把你漏掉的声音补上。”

字落下时,风把试卷一角吹到她手背上。她用手压住,没再加一个字。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陆灼等了一会儿,伸手在她桌沿敲了两下。

“回神。沈老师,学员答题了,您不给批改?”

沈听晚低头,笔尖贴上纸面。

“那我也把你丢掉的题,一点点补回来。”

纸条推回到中间。

两本笔记摊开,一本乱,一本整。那张纸压在夹缝里,被台灯光照着,边角卷起,又被沈听晚用橡皮压住。

陆灼看见橡皮上有浅浅的刀痕,应该是她以前用小刀削铅笔时划的。

她伸手把橡皮往中间拨了一点。

“成交。”

沈听晚写:

“从英语开始。”

陆灼的脸立刻垮了半寸。

“你是不是对我有私人恩怨?”

沈听晚写:

“你单词断层。”

“断层这词用得好,像地理老师查岗。”

沈听晚把清单推过去。

“第一组,二十个。”

陆灼看着那列单词,眉心压下去。

“二十个?你这哪是补回来,你这是要把我从废墟里考古。”

沈听晚写:

“你可以。”

陆灼抬眼。

沈听晚又补:

“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但不要一次全拿回来。”

陆灼没说话。

这句太准,准到她有点烦。

她拿起笔,开始在单词旁边写中文。写到第六个卡住,笔尖悬着,半天没落。

沈听晚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指了指例句。

陆灼扫了眼,没接。

“你别太惯着我。考试可没人给我递答案。”

沈听晚写:

“这不是答案,是线索。”

陆灼笑了下,短促一声。

“行,侦探沈听晚。”

她照着例句把词义补上,又往下写。写到第十一个,窗外有人喊了一声,篮球砸到铁网,教室里几个人抬头。

沈听晚也抬头,左耳新机让她皱了下眉。

陆灼把手伸过去,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吸引她回头,再放慢口型。

“球声,没事。”

沈听晚点头。

她在纸上写:

“我刚才以为有人叫我。”

陆灼看完,抬头扫向窗外。

篮球场离教室不远,几个高一男生追着球跑,有人笑着拍铁网。声音传到这里,被玻璃挡掉大半。

陆灼把窗户合上一条缝。

“以后有人叫你,我提醒。”

沈听晚写:

“你不在呢?”

陆灼关窗的手停在锁扣上。

这个问题藏着刺。

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早读、课间、便利店、回家的路,沈听晚总会遇到背过身说话的人,遇到口罩挡住嘴的人,遇到故意把声音藏起来的人。

陆灼按下窗锁,回到座位。

“那你让他们写下来。”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把她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大字。

“我听不清,请写给我看。”

她写完,把本子推回去。

“这句放最后。”

沈听晚低头看了很久,写:

“我先自己给他们看。”

陆灼点了下头。

“行。你不想说的时候,再拿给我。”

沈听晚写:

“拿给你做什么?”

“我负责把他装没看见这件事,变成全班都看见。”

沈听晚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陆灼看她低头,耳边碎发挡住半边脸,手里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这算扩音器吗?”

陆灼盯着“扩音器”三个字,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

陈老师从讲台下来,拿着一叠错题纸,走到最后一排。

“陆灼,沈听晚。”

两人抬头。

陈老师把两张纸放到她们桌上。

“年级刚发的期中范围,我多印了两份。你们先按这个补。沈听晚,听不清的地方课后找课代表,或者找我。陆灼…………”

他停了停,看向陆灼桌上的单词清单和数学草稿。

“你要是愿意补,别只靠晚自习硬撑。以前底子在,缺的是把断掉的地方接上。”

陆灼转着笔,没抬杠。

陈老师又说:

“还有,检讨我看了。”

赵鹏前排耳朵都竖起来了。

陆灼抬头。

“怎么,五百字赠品不满意?”

陈老师把红笔夹在本子里。

“错别字三个,态度…………勉强能看。”

陆灼看了沈听晚一眼。

沈听晚低头写:

“我检查过,只剩三个。”

陆灼差点笑出声。

“老师,您看,质检部门已经尽力了。”

陈老师也没忍住,咳了一下,把笑压回去。

“少贫。通报批评的事已经过了,后路那件事,到这里为止。班里谁再拿这个起哄,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他说这话时,声音提高了一点。

前排几个同学坐直,赵鹏把脑袋埋进卷子里,刚才还在传纸条的女生把纸团塞进笔袋。

陈老师放低声音。

“你们两个,期中先考好。别让别人觉得你们只是闹了一阵。”

这句话落下,陆灼手里的笔没再转。

班主任走回讲台。

沈听晚把错题范围收好,写:

“老师帮我们。”

陆灼看着讲台上的背影。

“他帮的是班级平均分。”

沈听晚写:

“也帮我们。”

陆灼把单词清单翻过来。

“行吧,陈老板投资有风险,期中见收益。”

沈听晚写:

“你怕考差吗?”

陆灼笔尖停住。

她怕的东西不多,或者说她以前把怕的都砸烂给别人看。考差这件事,听起来太老实,太学生,太不像陆灼。

可她看着清单上第十二个还空着的单词,手心出了汗。

从第一名掉下来时,她甚至没怎么用力。

可现在,第十二个单词空在那里,她笔尖悬了很久,手心反而出了汗。

陆灼把那点汗在校服裤侧蹭掉。

“怕亏。”

沈听晚没看懂。

陆灼指了指两本笔记。

“你投了这么多资料,我要是考得太难看,你这项目就黄了。”

沈听晚低头写:

“项目不会黄。”

陆灼看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们可以复盘。”

陆灼盯着“复盘”两个字,忍了半天。

“你跟谁学的这些词?沈皓然?”

沈听晚写:

“你。”

陆灼被噎住。

这倒霉孩子,反噬速度堪比回旋镖。

晚自习下半节,教室安静下来。

窗外风小了,卷子不再乱翻。有人趴在桌上背政治,有人用涂改带修掉整行答案。陈老师在讲台边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后排,没打断她们。

陆灼把二十个单词补完,推给沈听晚。

沈听晚拿红笔改。

第七个错,打了个小叉。

第十三个拼写少一个字母。

第十八个词义写偏。

陆灼看着那几个叉,手里的笔帽扣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沈听晚没有拦她,只把纸转过来,写:

“今天只改三个。不是否定你。”

陆灼盯着那行字,半晌,重新把笔帽拔开。

“沈老师,您下手挺狠。”

沈听晚写:

“错了就改。”

“可以给点鼓励教育吗?”

沈听晚想了想,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号。

陆灼低头看着那个对号。

“就这?”

沈听晚写:

“先预支。”

陆灼把纸收回来,压进本子里。

“行,资本家都没你会控成本。”

沈听晚把数学卷拿回去,照着陆灼刚才讲的思路重写第七题。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一下,像在把漏掉的那句声音重新接回题目里。

陆灼侧过头看她。

新助听器的小灯安安稳稳亮着。沈听晚握笔时,手背上那道浅痕已经淡了很多。她不再把本子抱在胸口,也不再把所有纸条都藏进袖子里。有人经过后排借订书机,她会抬头,把东西递过去,再低头继续写题。

陆灼把兜里的薄荷糖盒摸了一下。

硬壳被她捏得轻轻响。

她没倒出来,只把糖盒往书包最里层推,手碰到便利店的排班小票。明晚六点到九点,老王用红笔圈了货架清点。她算了算,期中前两天得请半天,不然英语那堆单词要把她埋了。

钱还得攒,课也得补。

她心里把这两件事排了顺序。助听器的账不能断,沈听晚的课堂不能漏,自己的题也不能再扔。三件事凑在一起,挤得人喘不过气,可比起以前无事可做的空,反倒有路。

沈听晚把数学卷推过来。

“对吗?”

陆灼看了一遍,用红笔在结尾处画了个勾。

“对。”

沈听晚看着那个勾,嘴巴轻轻抿了一下。

陆灼看见了,拿笔敲她本子。

“别偷乐,后面还有两题。”

沈听晚写:

“你刚才也偷乐。”

陆灼停住。

“我那叫学术性满意。”

沈听晚写:

“嘴硬。”

陆灼把笔往桌上一丢。

“沈听晚,你现在很嚣张。”

沈听晚把她刚签过的互补计划推到中间,指了指“签名”。

陆灼看着自己的名字,没脾气了。

“行,合同方甲有理。”

放学铃响前五分钟,陈老师拍了拍讲台。

“今晚到这里。期中前别熬太晚,尤其后排两位,别在学校卷完回家继续卷到半夜。成绩不是一口吃出来的,饭也不是靠看菜单吃饱的。”

赵鹏抱着第三题往办公室挪,嘴里还在念“完了完了”。

班里响起收拾书包的动静。椅子往后推,拉链拉开,水杯被塞进侧袋。沈听晚把互补计划夹进本子,又把陆灼那张单词纸按平,递回给她。

陆灼接过,塞进书包最外层。

沈听晚写:

“明天早读背。”

陆灼背书包的动作卡住。

“你这是把我安排到后天了?”

沈听晚写:

“还有古诗。”

陆灼看着她,憋了两秒。

“你这人长得挺安静,内核怎么是教务系统。”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眼睛弯了一下。

陆灼看得心里松了点。

她伸手拿过那张写着“我听不清,请写给我看”的纸,替沈听晚折好,夹到她本子最后一页,露出半截边角。

“这张别丢。”

沈听晚点头。

两人还没起身,桌面上的手机先亮了。

沈听晚的手机屏幕朝上,来电显示跳出来。

爸爸。

陆灼看见那两个字时,眉心刚压下去,书包里的手机才跟着震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同时把两条绳子套到了她们身上。

她摸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苏婉:你父亲下周去南城。别再惹事。

沈听晚看着自己的手机,铃声被新机放大后刺进左耳,她抬手按住耳后,指腹碰到温热的外壳。

陆灼把短信扫完,拇指停在屏幕边,没有回复。

两部手机一明一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被放学的人流绕开。讲台上的灯还亮着,陈老师在整理作业本,赵鹏抱着第三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又被陈老师叫走。

沈听晚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左耳旁,又很快挪开。

她把通话音量调低,点开常用的转写软件。字幕延迟了半拍,夹着几个识别错的字,一行行跳出来。

“周末回家。”

“我有话跟你谈。”

“关于陆灼,离她远点。”

陆灼的短信屏幕还没灭。

沈听晚抬头,看向陆灼。

陆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压住中间那张还没收走的纸条。

纸条上那行字被她掌心压住一半,露出来的几个字仍然清楚。

先把你漏掉的声音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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