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几盏灯,打印机吐出纸张,发出单调的声响。潘主任坐在对面,翻着学生档案。
“陆家那边又发邮件了,要陆灼入学以来的处分记录、成绩变化、日常表现。”
老陈拿起打印出来的表格。
“日常表现这四个字,范围够宽。”
潘主任说:“人家家长要全面了解。”
老陈翻到陆灼的处分记录,纸上只有那几次打架、顶撞、迟到早退。他把最近两周的作业完成率、小测成绩、课堂记录也夹进去。
潘主任看他。
“你夹这么多?”
“全面了解。”
潘主任被噎了一下。
老陈又把两人那份同桌互助说明复印了两份,原件放进文件袋。复印机灯光扫过纸面,“她不是我的麻烦”那一行被印得很清楚。
手机在桌上震动。
沈伯远打来电话。
老陈按下接听。
“沈先生。”
“陈老师,明天下午我会到校。还有一点,我希望学校不要被学生情绪影响判断。晚晚这个孩子,从小比较敏感,她容易把别人一点帮助看得太重。”
老陈把笔夹在指间,望着文件袋上的姓名栏。
“沈先生,学校会看事实。”
“事实就是她前天因为对方晚归,身体也出了问题。”
“事实还有校医记录,陆灼送她就医。事实还有这两周她课堂遗漏减少,作息记录改善。”
电话那头停住。
沈伯远再开口时,声音压低。
“陈老师,我不是针对陆灼。我只是保护我女儿。”
“明天下午我们当面谈。”
老陈没在电话里争下去。
刚挂断,潘主任的手机又响。
他看了一眼号码,站起来去窗边接。几句话后,他回头。
“陆家那边确认,陆先生明天下午三点半到校。助理要求准备会议室。”
老陈把文件袋合上。
“班主任办公室就行。”
潘主任皱眉。
“陆家身份不一般,会议室正式点。”
“谈学生,班主任办公室最正式。”
潘主任看着他,半晌把手机收起来。
“你这是跟谁较劲?”
老陈把文件袋拍齐,声音不高。
“跟场地较劲。会议室一坐,孩子像被审。办公室里还有作业本、错题本、座位表,至少提醒所有人,她们是学生。”
潘主任没再反驳。
晚自习结束前十分钟,老陈回到教室后门,朝最后一排招了招手。
陆灼先看见,拍了拍沈听晚桌角。
两人走到走廊。
老陈把文件袋递给她们看,没交出去。
“明天下午三点半,陆灼父亲到校。沈听晚父亲,我约了三点二十。两边可能会碰上,你们心里有数。”
沈听晚读着他的口型,眉头轻轻蹙起。她拿出便签本。
“我妈妈来吗?”
老陈看着她写下的字。
“你父亲没提。你要是希望母亲在场,可以今晚和家里沟通。”
沈听晚握着笔,没马上写。
陆灼问:“我妈呢?”
老陈摇头。
“目前通知的是你父亲。”
话音刚落,陆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发件人:苏婉。
“你父亲明天去学校。我也会过去。别再让事情难看。”
陆灼看着屏幕,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又压下去。
事情难看。
这个家最怕难看。怕车停校门口被人拍,怕女儿成绩掉出模板,怕老师看见裂缝,怕外人听见争吵。她们把所有脏东西塞进柜子,再要求柜门保持光洁。
沈听晚看见她盯着手机,写:“谁?”
陆灼把手机递给她看。
沈听晚读完那条短信,把便签本翻到新页。
“你妈妈也来?”
陆灼收回手机。
“嗯,豪华套餐升级了。”
老陈没听清她后半句,只看见她脸色沉下去。他咳了一声。
“明天不管谁来,你们别抢话,也别硬顶。能用记录说的,少用情绪说。”
陆灼把说明纸从书里抽出来,递给老陈。
“原件给您。”
老陈接过,低头看见末尾两个签名。
“你们确定?”
沈听晚点头。
陆灼说:“确定。”
老陈把原件放进文件袋最里层。
“回去休息。今晚别熬太晚。”
陆灼抬了抬手。
“睡眠底线四小时,已录入系统。”
老陈没忍住看了沈听晚一眼。
沈听晚在便签上写:“我会扣分。”
老陈终于笑出一点。
“行,有监督员我就放心了。”
回到座位后,教室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沈听晚把助听器摘下,按计划进行最后十分钟静默休息。陆灼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苏婉那条短信。
她在目标表背面写下新一项:明天下午,带说明纸复印件。
想了想,又加:不砸局。
沈听晚休息结束,睁开眼,看见那三个字。
她拿笔在旁边补:我自己说。
陆灼看着两行字并排,低声说:“成交。”
第二天下午,南城三中的天阴着。
三点十五,沈听晚被老陈叫到办公室门口。她书包里放着便签本、校医处方复印件、目标表复印件。陆灼站在她身边,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发尾的蓝色被走廊灯照得很浅。
三点二十,沈伯远从楼梯口上来。他穿着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沈听晚和陆灼站在一起,脚步停了半秒。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唇,还没等他开口,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十分钟后,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校门外那辆黑车。
陆家明从楼梯口走上来,西装平整,身后跟着周助理。苏婉落后半步,手里拎着包,视线先落在陆灼身上,又扫到她旁边的沈听晚。
沈伯远转过身。
两个父亲隔着走廊对上视线。
办公室门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沈听晚站在门口,手心捏着便签本的硬壳边。陆灼靠近半步,声音很轻,却把每个字都送到她能读清的位置。
“别怕,今天不是他们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