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的反击没有声音

静音键与扩音器

水龙头没关严,水滴砸进池子里。

沈听晚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抱着那本便签本。

苏婉从女洗手间门口走出来,挡住了回办公室的路。

走廊尽头,老陈叫陆灼去核对成绩材料。陆灼走前看了沈听晚一眼,嘴唇动了动。

等我。

沈听晚读懂了。

她点头。

可陆灼一进办公室,苏婉就来了。

高跟鞋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苏婉没有靠太近,也没有伸手,距离把握得很漂亮,刚好让旁人看起来体面。

“晚晚,可以聊两句吗?”

沈听晚把助听器音量调高,杂音涌进来。她盯着苏婉的口型。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复印卷。

数学,满分。

姓名栏写着陆灼。

苏婉把卷子放在洗手台干燥的那侧。

“这是她以前在省重点的月考卷。”

沈听晚低头看。

整张卷面干净,步骤短,最后一题旁边老师写了一个红色的“漂亮”。

“她以前不需要别人提醒吃饭,不需要别人抽背,更不需要把精力用在照顾同桌上。”

苏婉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口型都清楚。

“你把她留在这种地方,是在毁她的天赋。”

沈听晚的指尖贴着便签本封皮。

水滴又落下一下。

嗒。

苏婉接着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应该分得清,陪伴和拖累,差别在哪里。”

沈听晚抬头,看着她。

苏婉放软了表情。

“阿姨不是责怪你。只是陆灼太倔,她现在会为了你和家里对抗。你如果真的在意她,就该让她回到正确的位置。”

正确的位置。

沈听晚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陆灼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觉时,手背上有被自己抠破的伤。

陆灼在操场看台给她写板书时,笔尖快得追不上夕阳。

陆灼把“我不砸局”写在目标表背面时,停了很久。

这些苏婉都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不算数。

沈听晚从口袋里摸出笔,拔开笔帽。

苏婉看着她。

“你想写什么?”

沈听晚没有拿自己的便签本。

她拿起那张满分试卷,翻到背面。

苏婉的手指动了一下。

“晚晚,这个是复印件,阿姨带来给你看的。”

笔尖落下。

沈听晚写得很稳。

她以前考满分,但她每天都在抠手上的伤疤。现在她不抠了。我不觉得这是毁了她。

水滴溅在洗手台边缘,洇到纸角。

沈听晚把那张卷子推回去。

苏婉低头看完,包带从手腕滑到掌心。

“你只看见了表面。”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翻到空白页写。

“您连表面都不看。”

苏婉抬起眼。

沈听晚把便签举高。

“她不是成绩单。”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听晚又写。

“我也不是她退步的原因。”

她写完这一句,把笔帽扣上,声音很轻,却还是开口了。

“请让开。”

苏婉看着她的嘴型,过了几秒,侧身。

沈听晚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时,苏婉忽然说:

“你护不住她。”

沈听晚停下。

她回头,助听器里杂音乱得难受,她干脆把音量拨低。

苏婉放慢口型。

“你现在能做的,只是让她更舍不得走。等她真被带回省城,你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沈听晚看了她一会儿,翻开便签本写。

“我给她的,不需要你批准。”

这句话写完,她没再举给苏婉看,只把本子合上,转身回办公室。

苏婉站在洗手台边,低头看那张满分卷背后的字。

水渍已经洇过“伤疤”两个字,把墨迹拖开一点。

她把卷子收回文件夹,手指在“现在她不抠了”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陆灼正被老陈按在桌前核对最近三次小测分数。

“这里,数学从七十二到九十一,英语听写缺漏次数下降,理综综合卷班级第九。”

老陈把表格转给陆灼。

“确认一下。”

陆灼低头扫了一眼,笔在签名栏停住。

沈听晚从门口进来时,她先看人,再看便签本。

本子还在。

陆灼肩膀松下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利落的“陆灼”。

沈听晚坐到旁边,把那页便签推过去。

陆灼低头看。

“她不是成绩单。”

陆灼看完,抬头。

“你跟我妈吵架了?”

沈听晚写:“没有。”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又补:“我用了她的卷子。”

陆灼看完,差点笑出声。

“沈老师,你现在胆子大得很有层次。”

沈听晚写:“跟你学的。”

陆灼把便签折好,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这句我要收藏,作为我教学成果。”

门外,苏婉走回来,文件夹已经收好。她没看沈听晚,只对陆家明说:

“该谈转学了。”

陆灼脸上的松快收了回去。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垃圾短信,摸出来看。

屏幕亮着,发件人是苏婉。

一张照片。

陆清清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画笔,眼泪糊了半张脸。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清清一直问,姐姐是不是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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