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没关严,水滴砸进池子里。
沈听晚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抱着那本便签本。
苏婉从女洗手间门口走出来,挡住了回办公室的路。
走廊尽头,老陈叫陆灼去核对成绩材料。陆灼走前看了沈听晚一眼,嘴唇动了动。
等我。
沈听晚读懂了。
她点头。
可陆灼一进办公室,苏婉就来了。
高跟鞋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苏婉没有靠太近,也没有伸手,距离把握得很漂亮,刚好让旁人看起来体面。
“晚晚,可以聊两句吗?”
沈听晚把助听器音量调高,杂音涌进来。她盯着苏婉的口型。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复印卷。
数学,满分。
姓名栏写着陆灼。
苏婉把卷子放在洗手台干燥的那侧。
“这是她以前在省重点的月考卷。”
沈听晚低头看。
整张卷面干净,步骤短,最后一题旁边老师写了一个红色的“漂亮”。
“她以前不需要别人提醒吃饭,不需要别人抽背,更不需要把精力用在照顾同桌上。”
苏婉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口型都清楚。
“你把她留在这种地方,是在毁她的天赋。”
沈听晚的指尖贴着便签本封皮。
水滴又落下一下。
嗒。
苏婉接着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应该分得清,陪伴和拖累,差别在哪里。”
沈听晚抬头,看着她。
苏婉放软了表情。
“阿姨不是责怪你。只是陆灼太倔,她现在会为了你和家里对抗。你如果真的在意她,就该让她回到正确的位置。”
正确的位置。
沈听晚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陆灼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觉时,手背上有被自己抠破的伤。
陆灼在操场看台给她写板书时,笔尖快得追不上夕阳。
陆灼把“我不砸局”写在目标表背面时,停了很久。
这些苏婉都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不算数。
沈听晚从口袋里摸出笔,拔开笔帽。
苏婉看着她。
“你想写什么?”
沈听晚没有拿自己的便签本。
她拿起那张满分试卷,翻到背面。
苏婉的手指动了一下。
“晚晚,这个是复印件,阿姨带来给你看的。”
笔尖落下。
沈听晚写得很稳。
她以前考满分,但她每天都在抠手上的伤疤。现在她不抠了。我不觉得这是毁了她。
水滴溅在洗手台边缘,洇到纸角。
沈听晚把那张卷子推回去。
苏婉低头看完,包带从手腕滑到掌心。
“你只看见了表面。”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翻到空白页写。
“您连表面都不看。”
苏婉抬起眼。
沈听晚把便签举高。
“她不是成绩单。”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听晚又写。
“我也不是她退步的原因。”
她写完这一句,把笔帽扣上,声音很轻,却还是开口了。
“请让开。”
苏婉看着她的嘴型,过了几秒,侧身。
沈听晚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时,苏婉忽然说:
“你护不住她。”
沈听晚停下。
她回头,助听器里杂音乱得难受,她干脆把音量拨低。
苏婉放慢口型。
“你现在能做的,只是让她更舍不得走。等她真被带回省城,你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沈听晚看了她一会儿,翻开便签本写。
“我给她的,不需要你批准。”
这句话写完,她没再举给苏婉看,只把本子合上,转身回办公室。
苏婉站在洗手台边,低头看那张满分卷背后的字。
水渍已经洇过“伤疤”两个字,把墨迹拖开一点。
她把卷子收回文件夹,手指在“现在她不抠了”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陆灼正被老陈按在桌前核对最近三次小测分数。
“这里,数学从七十二到九十一,英语听写缺漏次数下降,理综综合卷班级第九。”
老陈把表格转给陆灼。
“确认一下。”
陆灼低头扫了一眼,笔在签名栏停住。
沈听晚从门口进来时,她先看人,再看便签本。
本子还在。
陆灼肩膀松下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利落的“陆灼”。
沈听晚坐到旁边,把那页便签推过去。
陆灼低头看。
“她不是成绩单。”
陆灼看完,抬头。
“你跟我妈吵架了?”
沈听晚写:“没有。”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又补:“我用了她的卷子。”
陆灼看完,差点笑出声。
“沈老师,你现在胆子大得很有层次。”
沈听晚写:“跟你学的。”
陆灼把便签折好,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这句我要收藏,作为我教学成果。”
门外,苏婉走回来,文件夹已经收好。她没看沈听晚,只对陆家明说:
“该谈转学了。”
陆灼脸上的松快收了回去。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垃圾短信,摸出来看。
屏幕亮着,发件人是苏婉。
一张照片。
陆清清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画笔,眼泪糊了半张脸。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清清一直问,姐姐是不是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