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簌簌无声。
凌柒早已在极致的疲惫与满足中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盛琰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凌柒的睡颜。
挺翘的鼻尖,浓密的睫毛,还有那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美好。
可越是美好,盛琰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轻轻地将凌柒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脸颊,眼神复杂而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盛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次,他却坠入了一个清晰的梦境。
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也不是鲜衣怒马的少年。
而是身处一座奢华却又冰冷的皇宫寝殿之内。
他甚至可以闻到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脚下踩着青石砖地。
可整个空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梦里的自己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站在寝殿厅中,垂眼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那个人。
心头一阵抽痛。
那是一名影卫。
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殿内的阴影里。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影卫的眼睛上,覆着一条洁白的绫布。
而那人的左脚脚踝处,扣着一条长长的铁锁链。
锁链从他的脚腕,一直延伸到殿内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上。
那影卫就那样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低垂着头。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了无生趣的死气。
“陛下,”影卫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不要再护着属下了。”
盛琰觉得自己似是与梦中人共了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酸楚又揪心。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必须是他吗?是朕……就不可以吗?”
那影卫只是直挺挺跪着,倔强着没有回答。
死一般的沉寂在殿内蔓延。
半晌后,穿着龙袍的男人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力和挫败。
“不要再去尝试了。心疼一下自己,行不行?”
“你上次去那里跳下去,摔断了三根肋骨。”
“这次又借着出任务,从那崖顶跳下去摔坏了头。”
“现在眼睛失明都尚未恢复,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男人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影卫瘦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告诉朕,他……就那么好吗?值得你不要命的去尝试?不渝,放下吧。”
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盛琰的“视线”中时,尽管眼覆白绫,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尽管下唇被咬出了血痕……
盛琰还是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心脏骤得紧缩!
“哈——”
现实中,盛琰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是凌柒!
梦里那个被锁链囚禁,眼覆白绫,了无生趣的影卫,是凌柒!
所以凌柒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当值出现纰漏?惊驾?受罚?跳崖?失明?
不!不对!那不是惩罚!那是囚禁!
是皇帝用惩罚做借口,将他锁在了身边!
盛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凌柒还会再穿越回大盛?
如果凌柒真的穿越回去,等待他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被锁在深宫,失去自由。
甚至失去光明……
盛琰快速冷静下来,凝眉分析。
所以,自己梦见的究竟是前世,还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如果自己能梦到这段记忆,那只能说明自己就是大盛太子的转世!
那段痛苦的记忆将会成为他命中执念,伴随千年。
想来,自己的前世与今生都在心疼着凌柒。
不希望凌柒再受苦楚。
所以……
绝不能让凌柒再穿越回去!
盛琰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凌柒,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点上一支烟,狠狠抽了两口。
脑海中开始快速梳理事情的前后逻辑。
凌柒的出现并不是毫无预兆。
秦家供着的大盛令牌。
傅家的传家家史。
凌家主动找上门来见凌柒。
钱家的大盛秘辛。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好像幕后势力在掌控棋局,正逐渐靠近凌柒。
盛琰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给钱颂发去了一条信息:
【钱家寿宴,我想借阅府上关于大盛“德景”二帝的史料和秘辛,无论正史野史,我都要。可否安排?】
信息发送成功。
盛琰握紧手机,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黑眸深不见底。
半晌后,对面回了信息。
【好!我去安排。】
……
第二天退房时,四个人才算重新聚到一起。
秦屿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腰背绷得死紧。
凌柒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钱颂跟在他身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神清气爽。
他一个人提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走到车前,钱颂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上秦屿的后腰,想让他方便坐进去。
“滚。”
秦屿下意识地低吼了一声,身体却只是僵了僵,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一巴掌打开。
他骂完就自己扶着车门,动作缓慢地坐了进去。
钱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屿哥,你还好吧?会不会很难受?”
副驾驶座上的人猛地动了一下。
秦屿摘下墨镜,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哭的微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钱颂。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这一声吼,火气十足。
钱颂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秦屿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声音也跟着压低了。
“算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钱颂笑得开心。
凌柒在一旁看完全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悄悄凑到盛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盛先生,钱影帝和秦少他们打架了吗?”
盛琰低笑了一声,“应该是睡了。”
凌柒更不解了,“那为什么秦少看起来那么痛苦?那种事……不是应该很销魂吗?”
至少他这两天的体验就非常好。
盛琰闻言低笑出声,微微侧身凑近他耳边。
“宝宝,我们之间这几次,不算是真的睡过。”
凌柒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算吗?那真正的……应该是什么操作?”
盛琰勾着他腰侧的手指蜷了蜷。
“高难度的活动,日后我慢慢教你。一下进展太快会吓到你。”
凌柒眨了眨眼,脸颊泛起绯色。
心里跟揣了只兔子般,不停地蹦跶。
他更好奇了。
究竟有多高难度,有多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