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奔驰在城市的道路上。
凌柒被挤在角落，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
他看着那些穿着白衣的人，在老人身上连接各种线路。
那些线路的另一头，是发出单调“滴滴”声的古怪屏幕。
医生和护士的交谈语速极快，凌柒听着，好像能听懂每个字，却拼凑不出整句话的意思。
“病人晕倒前有什么反应？比如胸闷？头晕？”一个护士转头，例行公事地询问。
凌柒茫然摇头：“我发现他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有什么病史吗？高血压？心脏病？”
“我不知道。”凌柒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我只和他一起……喂过几次猫。”
护士的眉毛拧了一下，没再追问，转头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急救中。
市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走廊的白色灯光冰冷，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
凌柒挺直脊背，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四周是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属。
小孩的哭泣声、年轻夫妻的争吵声、老人焦急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老爷子被推进抢救室后，一名护士快步出来，只对凌柒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不要走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哗”一声再次打开。
一个护士拿着一沓单子，快步走了出来。
“老先生的家属？”
凌柒立刻站起身。
护士的语气就像她手里的金属夹子一样冰冷：“病人心血管严重堵塞，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你先确认一下，然后去缴费。”
凌柒刚想解释自己不是家属，一个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我爷爷怎么样了？！”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急促，却节奏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剪裁利落的西装裤下，踩着一双至少十厘米的细高跟。
她妆容精致，神色却冷得像冰，眉宇间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英气。
身后跟着四名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青年男人，一看便知是她的下属。
护士见到这阵仗，立刻迎了上去：“是病人家属？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手术！”
“我是他孙女，傅明珊。”傅明珊看都没看那沓单子，只是对身后微微偏了下头。
一名助理立刻上前，接过单子，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缴费处快步走去。
傅明珊这才看向护士，语速沉稳，条理清晰：“我们已经联系了私立医院的专家团队，手术室那边都已准备就绪。现在，我们要给我爷爷办理转院。”
这种操作在医院并不少见，护士没再多说，立刻开始配合办理手续。
待一切安排妥当，傅明珊才终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从刚才起就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凌柒。
她的视线在凌柒身上停留了两秒。
从他那头突兀光亮的长发，到他身上那套简单的运动服，再到他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攥紧的手。
这是一个干净、漂亮，但看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少年。
“是你送我爷爷来的？”傅明珊开口，声音温和不少。
凌柒点了点头。
傅明珊走进两步，客气道谢：“谢谢。”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叫傅明珊。是老爷子的孙女。”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傅老爷子的移动病床就被推了出来。
他身上依旧连接着各种仪器。
傅明珊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走向大门外走，一边问了凌柒一句。
“你是A-07的业主？”
物业经理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凌柒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是，我暂住在盛先生家。”
听到“盛先生”三个字，傅明珊疾行的脚步，微微停顿。
盛琰？
那个传言中寡情很辣，沉稳睿智。
三年扭转大厦将倾的盛世集团的商界黑马？！
那个从不与人亲近的冷酷总裁，竟然养了一个漂亮少年？
傅明珊那双敏锐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闪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偏头深深地看了凌柒一眼，饶有兴趣。
“今天多谢你救了我爷爷，改日我们一定正式登门道谢。”
助理办完手续快步回来。
“车到了？”傅明珊问她。
助理点头，“已经候在门口了。”
傅明珊对凌柒扬了扬下巴，“弟弟，我们回头见。”说罢，便带着人转移着爷爷的移动床，匆匆离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柒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他对道谢并未放在心上，只希望那位一起喂过猫的好朋友，能平安无事。
……
凌柒转身走出医院大门。
午后的阳光兜头照下，晃得他睁不开眼。
医院大门外是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发出沉闷的咆哮，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一栋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光。
路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凌柒站在原地。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
回盛先生家的路，又该往哪边走？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跟着盛先生出过一次门。
这里的路，这里的建筑，他一个都不认识。
就连他们住的那个别墅区叫什么名字，自己更是从未问起过。
凌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给盛琰打个电话。
口袋里，空空如也。
早上出门晨练，他根本没想过会离开小区，手机自然也好好地放在别墅的床头。
凌柒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过老爷子跟他住在同一个别墅区，老爷子的孙女肯定知道地址。
凌柒立刻转身，重新快步跑回医院大厅。
分诊台前，几名导医正埋头忙碌着。
凌柒趴到台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您好，请问一下，刚刚转走的那位老先生，他们是去了哪家医院？或者，您知道他们家的地址吗？”
一名导医护士抬起头，公式化地笑了笑：“先生您好，那位病人已经转去私立医院了。”
“那地址呢？”凌柒追问。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护士的回答滴水不漏，“家属信息属于患者隐私，按照规定，我们不能向外透露，不好意思。”
护士说完，便不再理他，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凌柒呆愣在原地。
他好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