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云顶酒店顶层包厢。
沈郁和傅临渊踏入包厢的瞬间,原本正在说笑的几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几个人视线落在傅临渊身上,空气瞬间凝固。
沈凛倒是坐着没动,但脸色也有些复杂。
傅临渊神色平淡,对众人略一颔首,自然的拉着沈郁走到主位旁的椅子坐下。
乖乖罚站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使着眼色,最后磨磨蹭蹭地在稍远些的位置落座。
包厢内的气氛因傅临渊的出现,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凛坐在沈郁的另一侧,脸色复杂,拿着手机手指飞快点按。
沈郁则是动作自然的拿起菜单,准备点菜。
一个桌子六个人,分成两派。
其他一派坐的距离沈郁他们十万八千里。
就算如此,那几个人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沈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坐在远处,一副求助表情看着他的三人组,无奈打字。
沈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
他拿起,见是沈凛发来的消息,连打开都没打开,就又放下手机。
傅临渊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眼看向角落里默默当鹌鹑的三个人,只一秒就收回视线,但还是让三人组感到亚历山大。
沈郁将菜单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是沈凛,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咱俩坐这么近,你给我发消息?你嗓子欠费了?”
“……”沈凛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正想着怎么把傅临渊这尊大佛请出去,好让包间里其他人喘口气。
他还没想出办法,主位上的傅临渊忽然动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傅临渊抬起眼,语气平静:“我今天来,主要是送沈郁过来,顺便认识一下他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冷淡,说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后面公司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说着,他站起身。
除了沈郁和沈凛之外,远在天边的三人组“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和紧张。
沈郁看向拿起外套的傅临渊:“要走?”
“嗯。”傅临渊应了一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细致,与刚才那副冷峻模样判若两人。
沈郁皱眉,表情有些不愿,但还是点头:“好,记得想我。”
“嗯。”傅临渊又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包间。
包间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
“呼——!!!”
整齐划一,如释重负的松气声响起,紧接着,凝固的空气瞬间解冻。
刚才还噤若寒蝉的几个人顿时活了过来,瞬间跑回开始坐的位置坐下,拍着胸口,七嘴八舌说道。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傅临渊气场太强了,我差点不会呼吸了……”
“阿郁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就是,我筷子都拿不稳了……”
沈郁还在因为傅临渊的离开而不开心,听到他们的询问,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沈凛压低声音,也开口说着相同的话:“沈郁,下次有聚会就别带他了。”
沈郁放下手中的茶,看了一眼沈凛,又扫了一眼另外三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冰冷的嘲讽。
“行啊。”沈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郁手指摩挲在茶杯杯沿,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顿了顿,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那以后,这种聚会,也别叫我了。”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离开。
“郁哥!”栗发男生瞬间急了,他起身去拦,表情有些慌乱和无措,“郁哥你别生气,我们不是对傅先生有意见,真的!就是……就是……”
沈郁看着他,抬起食指,轻轻放在自己唇边,“嘘”了一声。
栗发男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沈郁淡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冷漠和疏离:“我从不要求你们接受他,喜欢他,他是我的人,我接受,我喜欢,就够了。相对的……你们也别要求我什么。”
说完,沈郁没再看包间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几个人,径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包间内几个人心上。
包间里一片死寂。
谢雨彦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凛,声音带着哭腔:“凛哥…我们好像把郁哥惹生气了……怎么办啊……”
沈凛靠回椅背,闭着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怎么办?他也想问怎么办。
沈凛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三个像霜打了茄子似的年轻小伙,无奈道:“行了,过几天,等他气消点,我再组个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认命,“到时候……叫上傅临渊一起,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都苦着脸点了点头。
一场本该热闹欢快的接风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沈郁乘电梯下楼,刚走出酒店旋转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心里那点阴霾,在看到路边那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车时,瞬间一扫而空。
他勾起唇角,快步来到车旁,然后屈起手指,敲了敲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傅临渊那张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俊美却过分淡漠的脸。
沈郁吹了声口哨,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搭在车窗框上,脸上挂着流里流气的笑容,语调刻意拖长:
“帅哥,一个人?约吗?”
傅临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故意做出的流气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下来了?”
沈郁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去,对着前座目不斜视的司机说了句“回家”,然后就身体一歪,没骨头似的靠在了傅临渊身上。
他撅了噘嘴,带着点告状和不满的语气:“他们都怕你,让我以后别带你了。”
傅临渊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意外和介怀,仿佛潜意识里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觉得他的存在,会让很多人不自在。
沈郁却因为这个平淡的回应更生气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皱眉看向傅临渊,语气带着质问:“你也这样觉得?”
傅临渊被他问得一愣。
他看着沈郁明显不悦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觉得。”
傅临渊在沈郁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沈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放松身体,头歪在傅临渊肩上,低声说:
“他们明明没有去真正的了解过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你,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好。”
傅临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靠在肩膀上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听着沈郁为他打抱不平,心底那处柔软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
傅临渊没有回应,他拉过沈郁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然后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夜景。
夜色遮掩下,他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上,一抹极其浅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耳垂,久久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