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束河心脏

小狗今天分手了吗

丽江的日均温度比云关要更低一些, 而束河古镇坐落在玉龙雪山的山脚下,温度又比丽江市区又要再低一层。

傍晚时分,是束河古镇一天中最漂亮的时刻之一, 林响每天都是差不多在这个点出门。

他会从自己住的民宿出发,绕过九鼎龙潭公园,再从束河古镇的北门进去。

九鼎龙潭的水清澈见底, 潭水从幽绿到浅绿,晕染出层层递进的渐变色。这里清幽静谧, 水生和陆生植物相互依偎,共同进行光合作用。花蕊垂在半空摇摇欲坠的是紫藤花, 缀满树梢的是粉樱花。

这是林响每天步行上班的路线。

他在束河的时间里,都是住在九鼎龙潭附近的民宿。比他自家的民宿要大一点, 是个古朴的院子。自从林东晴的小酒馆开始筹划后, 就在这里长租了一个房间。林东晴住在一楼, 林响则住在二楼。

包吃包住,时薪还是这里平均工资的好几倍,而且林东晴怕他太晚下班会危险,每天只让他干五小时不到的活。听说过的人,眼泪都从嘴角边流了下来。

来到丽江后, 林响就重新去配了个助听器。开机的瞬间,感觉大脑都通透了。只有单边能听到声音的时候, 就像是耳朵被水堵住一样难受。

今天出来的时间比较早, 他选择绕了一下路, 需要从古镇的青龙石桥走过去,路线会稍微远一点, 比他平时走的更热闹。

一路上会经过很多咖啡馆,还有精致的湖边餐厅。云南很多小古镇都对宠物十分友好, 束河似乎又是所有古镇里面,将这份友好做到了极致的。

好多店里都养了小动物。林响一路上招猫逗狗,留着斜刘海的羊驼,和拴着红绳子的小牛,也没有放过。

他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外套和浅色的牛仔裤,像一颗行走的青苹果,清凉又亮眼。

从茶叶店里冲出来一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在林响的脚边打转,这是他的好朋狗。

林响蹲下来,用力撸着那只狗的狗头。无奈阿拉斯加的力气实在太大,他被扑倒在地,大狗狗的热情得让他起不来,索性直接坐地上了。

阿拉斯加咧开的嘴边啪嗒啪嗒地滴下口水,“哎呀,这么大个狗,注意一下形象!”林响忙用手格挡住不断凑近的狗脸。

店长披着彩色的披肩,从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是响响呀,怪不得这狗突然这么激动跑出来,你刚回束河吗?”

林响抬头看她,扬起笑打招呼,“嗨姐姐,我回来好几天啦,今天才路过这里。”

“那你这几天都在小酒馆工作?”

“对呀,今晚要来喝酒吗?”林响笑眯眯地问。

店长似乎有些心动,“你哥呢?他也在这边吗?”

“在哦,他只待两三天。”林响顿了顿,接着说,“嫂子也在。”

店长愣了愣,“他谈恋爱了?”

林响点点头。

店长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叹声道:“那算了吧。”

林响看着店长转身走回店里的背影,眼里无奈中掺杂着愧疚,愧疚里又带上一丝好笑。

走过小石桥,溪水边有几家装修颇有格调的门店,其中一家就是林东晴的小酒馆,也是林响工作的地方。

门上挂着“CLOSED”的牌子,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

旁边墙壁上的木牌,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晚边”。晚边是小酒馆的名字,在他们云关话里,是黄昏时分的意思。

林响拿着钥匙开门,玻璃小门被推开,撞到吊在门顶的大铃铛,叮铃铃一声清脆的声响,盘旋在空无一人的小酒馆内。

林响拿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今天也准时营业哦!]

林响每天第一个过来开吧,虽然昨晚和他交班的同事已经将吧台清理了一遍,但林响还是会再自己收拾一下。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他要将常用的调酒工具摆到顺手的位置。

正在他拿出调料摆到吧台上时,林响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铃铛声,是他的同事小米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我来啦响儿!”

林响没抬头,但听出了对方异常雀跃的语气,“今天心情很好嘛。”

“我刚刚顺路买了张刮刮乐,中了两百块!是两百块啊!”小米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

“哇,你发财啦。”林响停下手上的活,他抬起头,用单纯清澈的眼神看向对方,也伸出两根手指,“那你今晚可以点,两杯日照金山诶。”

小米的笑容垮掉,语气颇为心酸,“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两百块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天降之财,还是高兴点咯。”林响一边说着,一边去洗手。他拿起吧台上的酒单看,略微思忖,“今天你要学什么呢?”

小米走过来,站在吧台对面,有些苦恼地叩了叩桌子上的酒单,“其实酒单上面的我都差不多学会了,但是口感和细节真的太难把控了。”

“可能还是要多做吧,自己多尝尝。”林响说完,露出无奈的表情,“但也不要喝太多了。”

最近小米在跟着林响学调酒,大家都知道林响过段时间要离开丽江,去西北一段时间。

本来在小酒馆里,除了林响外,还有其他两位调酒师。但最近有一位提了离职。他攒了点钱,要回老家景迈山去开酒馆,自己当老板。所以,他们把兼职服务生小米拉过来紧急培训,小米之前有做调酒的经验,但是经验不多。

这段时间他们都会提前过来开吧,就是为了练习调酒。有次练习过程中,两人聊得太尽兴,不小心把酒全喝了。还没开门营业,员工就自己喝得晕乎乎的。

晕乎乎的人主要是小米,林响那天便让他回家休息了。林响的酒量很好,可能是遗传,也可能被生活环境耳濡目染的原因,云关的酿酒非常有名,家家户户都爱喝酒。

林响的手灵巧,细致还极具观赏性。他是在云关西街的小酒馆那边学的调酒,当时的老板就说他是天生的调酒师圣体。最大的缺陷就是偶尔听不清客人说话。

但是也无伤大雅,有时客人讲的八卦太劲爆,他听得入迷,反而会忘记手上的步骤。

客人几杯酒下肚,在醉醺醺的状态下,话匣子最容易打开,还会开始想方设法调戏调酒师。大部分客人都是比较正常的,不会说太过分的话,但偶尔也会出现不正常的例外。

“你好,又见面了。你今晚也很好看。”林响前面的吧台位置坐下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上去还是大学生。身材挺健美的,估计是个体育生。他用自以为很性感的气泡音,刻意地说话。

但林响耳朵不好,他又分不清什么是气泡。

他听得额角一跳,发现这是昨晚就光顾过一次的人。不过昨晚他来得很晚,林响已经在交接下班了。

林响回应他:“你好。”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体育生的手搭在吧台上,“我想要一杯茶。”

我们这里是酒吧,没有单卖的茶。

体育生依旧压着嗓子:“长岛冰茶。”

林响一脸空白,“......好的。”

体育生:“你几点下班?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摇酒壶中滴下最后一滴酒液,林响用手指压着杯脚,朝着对方推过去,用营业性质的笑容熟练拒绝,“约了人,不方便。”

“那真可惜。”体育生拿起酒,对他眨了两下眼,“你调酒的技术真好,要是我喝多了,回不去了怎么办。”

林响举着水果刀,笑得友善又温和。门口就有一条河,要是喝多了,就直接跳进去清醒清醒啊。

他一刀下去,把案板上的黄瓜切成两半。

晚边开业距离现在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如今在束河还算是有名气的小酒馆。属于氛围清吧,放的是安静舒缓的民谣,来的大多是放松消遣的游客。

今天是工作日,客人不多,这种油腻宛如猪头肉的更是少之又少。

小酒馆的服务生端着空酒杯路过吧台,对林响说:“响响,刚才有个人来找你,我说你在后厨然后他就到外面去了,大概就几分钟前吧,不知道还在不在门口。”

林响有些疑惑,“找我?长什么样呀?”

服务生忽然眼睛亮起来,表情激动又兴奋,“长得很高很帅,脸超级好看!跟我的男神李遇祈一个级别。”

“那不是男明星嘛?”林响笑了笑,她说话总是很夸张,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长得很高很帅的人?

林响刚洗完手,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从上次,来丽江前一晚那通电话之后,他和沈青杉就没有怎么联系过了。林响这几天发的朋友圈,过几个小时后,就会看到沈青杉在下面点赞。

如林响所说的,他们两人点到为止了。

点到为止的点,原来是点赞的点,他和沈青杉现在就真的只是点赞之交了。

林响深呼吸,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推开小酒馆的玻璃门走出去。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现在这个点,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天空是浓郁的酒蓝,是束河古镇极致浪漫的蓝调时刻。

林响有些紧张,既急切又情怯,既期待也忧愁。

晚边小酒馆门口对着小溪流,溪水边上站着一个人影,确实是很高,很漂亮又修长的身材,但不是沈青杉。

听到背后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上扬的眼尾,像猫似的眼睛看着林响。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画圈,留下一个橘红色的残影,“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林响干笑两声,隐隐有些失望,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林响用手背搓了搓脸,走到对方旁边,“詹哥,你怎么来了。”

“无聊。”詹星递过去一盒烟,“你抽烟的吗?”

林响走过来的时候就嗅到一股沁人的清凉薄荷味,果然看到詹星手里熟悉的绿色烟盒,“这不是,我哥的烟嘛?”

詹星点头,“嗯,我从你哥那偷的。”

林响转头四处观望,“哦,他去哪了?”

“他去市中心拿车了,白天开去做的车检。”詹星说。

林响眼神一亮,“那我要试试!哥在的话,一定会说我的。”

詹星笑了下,“他烦人得很。”

林响好奇地抽了两口,被冻得嗷嗷叫。谁往爆珠里面挤牙膏了,避雷!避雷!

他咳嗽两声,挥掉脸上那些薄荷味的烟雾,“詹哥,进来坐会吧,我给你调酒喝。”

詹星应道:“好。”

林响走在前面,詹星跟着他进了晚边小酒馆。酒馆里灯光昏暗,除了吧台处有比较亮的灯光外,每个卡座上头顶仅有个小射灯,这里的光线让人很有安全感。

快走到吧台的时候,林响迎面又撞上刚才的体育生。

体育生看到林响,表情很惊喜,“你还在啊,他们怎么说你下班了呢。我还想问问你,你明天有没有空....”

“他没空。”

被陌生的声音打断之后,体育生才看到林响身后还站着人。

缓缓抬头往上看去,对上一双冷漠中带着些许轻蔑的眼睛,那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人有些发憷。咽了口唾沫后,体育生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就脚底抹油溜掉了。

詹星的眉头浅浅拧起,“你哥怎么让你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见他误会了,林响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酒馆很好的,平时的客人都很正常,这样的很少遇到啦。”

林响让詹星在吧台前面的位置坐下,他走进吧台后面,“詹哥,我记得你以前,不太能喝酒。”

詹星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也不太能。”

林响想了想,“那我给你做杯果汁?”

“那倒不用,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吧台后方的墙上有幅墙绘,画的是一座雪山。是梅里雪山,卡瓦伯格峰。

“这幅画不会是你哥自己画的吧?”詹星问。

林响回头看画,“是他叫朋友来画的,哥应该不会画画,这好看吗?”

“不好看。”詹星直接辣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他又欲盖弥彰地改口,“唔,还行。”

林响低着头切水果,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有个挺巧妙的设计,这幅画的斜上方有一盏黄色散光射灯,打在这面雪山上,如同日照金山一般的景象。洗墙照明突出了画的效果,整体看起来很和谐,毕竟是作为背景装饰,笔触瑕疵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平时暂时没人点酒的时候,林响就坐在吧台里和客人们聊天。他给自己调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气泡酒,手肘搭在吧台上,懒懒地撑着自己的脸。

客人调侃他是最能摸鱼的调酒师,他得意洋洋,说自己是关系户,走后门进来的。

“响响,你能做那个有火花的吗?叫什么,哈尔的移动城堡?”旁边喝得微醺的客人张着手,做着烟花往上炸开的动作。

林响转头问她,“是哈尔的心脏吗?”

客人一拍手,“对啊,就是这个。”

林响笑笑,“那个做不了呀,束河这边都是木头房子,有严格规定禁明火的哦。可以去四方广场那边,那里今晚有篝火,可以带烟花过去玩。”

吧台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门口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林响抬头望过去,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坐直身体,“哥,你来啦。”

“嗯。”林东晴朝着吧台走过来,站到詹星旁边,很自然地用手背探一下对方脸上的温度,“你喝酒了,詹老师。”

詹星掀起眼帘看他,“才喝了一口。”他下意识地要蹭一下那只手背,但是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外面。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詹星很不自然地挪开脸,正好对上林响清澈的眼神。

林响慌忙低下头,拿起手边的搅拌勺假装忙碌。旁边偷偷瞄过来的客人见状,也都赶紧恢复聊天喝酒。

“响响,去休息一下吧。”林东晴绕到吧台后面,准备接手林响的活。

现在其实并不忙,但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小员工就顺势出去透透气。

林响坐在门口旁边的石阶上吹风,望着对岸的商铺放空许久。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会跟他打招呼。

似乎有很多是在小酒馆跟他聊过天的客人,但不是所有人林响都能记得,有的人看着特别眼生,但他仍然会笑盈盈朝对方说:“晚上好呀。”

不管是在云关还是在丽江,林响已经习惯了每天遇到各式各样的游客。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他人生中只会遇见一次的人。只是有的人印象深一点,有的浅一点。浅的浅到像大雁划破云层,留下一道浅浅的云痕,风一吹云就散了。至于深的,深到什么程度他还不知道,要等到忘记了今年星回节的篝火,才能知道。

旁边传过来争论的声音,打断了林响的思绪。说话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所以音量也不小。

带着气恼和委屈的年轻女性声音说:“让你不早点预定,好了现在包厢没了,你说怎么办?”

另一人是个年龄相仿的男性,他带着讨好的语气商量:“网上的人都说,这里不用提前预定的呀,我也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海底捞怎么样?”

女孩仰天绝望,“大哥,谁要去海底捞啊!我要是想去海底捞,我为什么要推掉朋友们的邀请,特地飞来丽江跟你过生日?!”

林响安静地坐在石阶的角落里,手指攥着手指,有种不小心偷听到别人墙角的尴尬。

小酒馆里有且仅有一个包厢,淡季的时候确实不用提前预定。但最近暑假人比较多一些,能提前几天的话,还是可以订得到的,但今天的包厢很早之前就被人定下了。

好可惜哦,她本来一定很期待这个生日。

男生在小声安慰她,而女生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可是意义不一样,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响抿起唇,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帮她挽救一下。他悄悄点了一下手机屏幕,看到那上面的时间。他们要是再这么争论不休,今天可就要过去了。

男生积极地说:“蛋糕还是有的,要不你先吹蜡烛许个愿吧?趁现在还没过十二点。”

林响好奇地探出脑袋偷瞄。他见到男生拿出来一个小蛋糕,竟然是古城里面卖的古早海绵蛋糕。十块钱三个的那种。

啊,这不会还是吃剩下的吧。

林响有些被无语到。

但男生还煞有其事地插上一根小蜡烛,蜡烛点燃后,他开始催促女生闭上眼睛许愿。

女生被气笑了,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对着小蛋糕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是个特别注重仪式感的人。即使在气头上,即使对方的蛋糕敷衍又简陋,她还是会认认真真地完成这个许愿仪式。只有对未来抱有强烈憧憬的人,才能做到这件事吧。

林响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林响好奇地回头望去,看到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自己的身后,鬼鬼祟祟地,第一个人将手指抵在唇边,笑着对着林响说嘘。

在他茫然的时候,那几人忽然跑出去一拥而上,站到那对情侣的身边。女生睁开眼的瞬间,他们对着她大声喊“生日快乐!”

女生被吓出了尖叫,反应过来后,眼泪刷地流下来。

那些人都是女生的朋友,偷偷地飞到丽江陪她过生日。

他们将女生簇拥在中间,男生搂着她,说诶呀,包厢好像又突然空出来了呢,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生破涕而笑。他们吵吵闹闹地一起往小酒馆里面走。

只剩下目睹全程的林响,愣愣地坐在石阶上。

哇,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怎么感觉今晚的空气中到处飘着爱情的分子。难道是爱神不小心倾泻了他的箭筒,点燃爱欲的金箭四散,将人间万箭穿心。

他叹了叹气,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他的小樱花烟盒,抖出来一根咬在齿间,才发现自己原来没带打火机。

倒霉。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打火机砂轮的声音响起,对方在黑夜中像魔法师一般瞬间变出一簇小火苗。林响怔了怔,咬着烟凑上去,燃起的火焰吻上烟尾。

那只手收回去,可林响的目光追着对方手上那枚铂金戒指,一路往上,直到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眼睛逐渐放大,眼底的光一点点被点亮。

他张了张唇,说不出话。烟掉落下来,被对方在空中接住。

沈青杉对他轻笑,“为什么抽烟,心情不好吗?”

林响仍然坐在石阶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沈青杉不客气地抽他的烟,吐出一个甜甜的烟圈,还要捏他的脸,“才两天不见而已,怎么变呆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呀?”林响依旧很懵。

沈青杉在他面前蹲下来,林响的视线也跟着他往下移。浅棕色的眸子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对上林响藏在阴影里的双眸,“有点想念我们响响了,当然是来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

林响眨了眨眼,好像突然恢复了意识,发出有些不敢相信的声音,“哈?”

沈青杉的手揉上他的脑袋。发现有路过的人正在偷偷打量他们,林响脸上一热,拿开了沈青杉那只手。他往旁边挪开一点,沈青杉顺势在他身边的石阶坐下。

林响感觉心脏在收紧,跳得又重又快,从沈青杉那边传过来的体温,真实得让他感到一阵燥热。好像连续灌了shot十连杯,但他今天根本还没喝什么酒。

“怎么没有反应,见到我不开心吗?响响。”沈青杉看着他问。

林响转头看他,轻轻地抿起了下唇。

河对岸那头灯火通明,落在林响深色的眼瞳中,恍如天上宫阙洒落的万千星辉。

他的眼睛很灵动,在他表达不出来的时候,能代替他诉说自己的情绪和心意。而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迷茫又不知所措,但最明显的是,他见到对方时的雀跃与惊喜。

这些情绪都被沈青杉尽收眼底。

林响感觉自己在沈青杉面前,总是会被毫无遮掩般地一眼看穿。他有些恼,撇开眼神,嘴硬硬地说:“一般。”

“真的吗?”沈青杉问。

林响垂下脑袋,小声嘀咕,“骗你是可卡布。”

沈青杉听见了,他低笑着,伸手拨了拨林响额前的刘海,发丝碰到睫毛,林响忍不住眨了眨眼。

小酒馆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伴随着两人聊天的声音传出来。

沈青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响拉起来,躲到榕树后面。

“这次又是躲什么?”沈青杉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总是喜欢躲躲藏藏的,不过还挺刺激的。

林响挥挥手,“先别说话。”

这棵榕树年岁不大,堪堪能将一个人的身形挡住。林响在树干背后,沈青杉站在林响的背后。林响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看到那两人往这边方向走过来后,又赶紧藏了回去。

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的是詹星和林东晴。

詹星正好走到榕树下时,停住了脚步,拍拍自己的额头,叹声抱怨,“你给我喝的什么啊,我感觉今晚肯定要头痛了,”

林东晴牵住他的手,“没事,我会照顾你的。亲一下小猫。”

“不亲,烦。”詹星撒开他的手,自己走掉。

林东晴跟上去,“那么凶干嘛?”

“凶?我都想揍你了,林东晴。”

“那你可一定要揍我啊......”

声音逐渐走远,林响手指抓着树皮,后悔没有摘下自己的助听器和耳蜗。

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小情侣!今晚把我害惨了!

“响响。”

沈青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响浑身一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是喜欢偷听别人的墙角?”沈青杉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不过确实是挺精彩的,那是你哥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们!”林响猛然转身,才发现沈青杉离自己很近。

林响本意不是想偷听墙角,只是沈青杉当时动手动脚的,怕被他们撞到了会很尴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人躲起来了。

树冠的阴影将他们隔绝在人群之外,他们的身体贴得紧密,彼此之间的空气渐渐变得灼热,若隐若现的灯火穿过叶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暧昧在这一隅里偷偷蔓延。

沈青杉轻捏住林响下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和撩拨,“亲一下,响响。”

“你别学!”林响恼极,简直想给他一巴掌。要是沈青杉现在撩起他耳边的发丝,就会发现他的耳廓由白到粉,由粉到红,红得快要滴血。

“我们的关系,又不一样。”林响瞪他。

“哪里不一样?哦差点忘了,我们是点到为止的关系。”沈青杉用指腹摩挲一下林响饱满的唇肉,他知道这有多好亲。

“你记得就好。”林响嗫嚅。

“可是你也没说,点到为止的点在哪啊。”沈青杉坏心眼地在林响的唇上按了一下,“在这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猫出没,是我们詹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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