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地江市

小狗今天分手了吗

在云关度过的每一个暑假, 林响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悠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喂一下池塘的鱼,浇一下庭院的多肉, 偶尔开车去高铁站接送客人,剩下的时间就在家打游戏赚外快。

常常有民宿的客人邀请他一起去逛古城,他闲得无聊, 也很乐意给客人当半天的向导。每次路过茶馆时,林响都会问店长阿姐需不需要人帮忙摘茶叶, 炒槐米。

这样既给客人深度体验云关的炒茶文化的机会,还能免费品尝茶, 而店长阿姐也省了不少力气,双方都很开心。林响也能帮自家民宿赚到好评和推广的机会, 妥妥的三赢局面。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样闲情逸致的时光本应该慢慢地消磨, 但林响现在迫切地想要时间过得快一点, 再快一点,这样他就能早日见到沈青杉。

自从沈青杉回医院上班后,回复信息的空隙就无可避免地变长了。不过他在每天上下班时,以及中午休息时,仍然会给林响发信息, 晚上睡觉前也会打视频,互相倾诉各自的想念。

但是沈医生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岗, 下班时间却很不固定。最早的一次下班是在晚上八点, 而最晚的一次就是今晚。

林响靠坐在房间的床头上, 又开完一把游戏之后,队友说困了, 先下了。其实林响自己也困,他看了眼时间, 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凌晨12点。玩物丧志真是让人迷失时间观念,甚至差点就忘记自己明天一大早要赶高铁去昆明。

体检需要保持较好的精神状态,于是他当即决定,今晚不等沈青杉下班了。

他翻身下床,迅速地从衣柜中收拾几套衣服出来,丢进行李箱里,再整理一下需要带出门的必需品。

整装好行李后,他又躺回床上,打开微信给沈青杉发过去一条信息。

铃响响:[今晚下班好晚呀,我先睡咯。]

他点开聊天界面里的拍摄,转成自拍模式,睡眼迷蒙地笑笑,凑上去亲了一下镜头。

铃响响:[视频]

铃响响:[晚安青哥。]

他和沈青杉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对方,林响在床上翻来覆去,激动得睡不着。激动过后,他终于记起自己的床会唱歌,在被投诉扰民之前,他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清晨,朝露未晞,村里鸡鸣声声。强制开机洗漱过后,林响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走下木楼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次出门是先斩后奏,打算上了高铁再和林川说自己又要出去一段时间。借口是去找昆明的朋友玩,顺便熟悉学校周边环境。当面说的话他担心自己表现得太心虚,会被当场揭穿这个劣质的谎言。

顺利地走出民宿庭院大门,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林响在内心欢呼,万事大吉。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高铁票的出发时间太早,现在这个点在山上根本打不到车。

他站在自家民宿门口懵了一阵。难道这就是睡眠不足的代价吗,脑子完全转不动,直接默认川哥会送他去高铁站。

无可奈何之下,林响拖着行李箱,沿着下山的方向走。走了没多久,恰好遇到村子里的熟人开车经过,是他哥的老同学。对方叫住他,让他上车。

真是绝处逢生,峰回路转。林响感动地上了车,说送到古城就行,他会再自己打车去高铁站。但对方还是直接开车将他送到了高铁站。

下车后,林响一直道谢,对方笑着朝他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助嘛,你快去坐车啊,别耽误时间!”

林响拖住行李箱,开心地飞奔而去。他有预感,今天肯定会很幸运的。

赶上高铁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就开始打瞌睡。眯了一阵,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这个点会给他发信息的,就只有沈青杉。早上六点四十整是沈青杉出门上班的时间。

林响点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果然是沈青杉。但他选择暂时不回复。因为他自己平时不会这么早起床,现在回信息的话,沈青杉肯定会起疑心的。

他靠着柔软的座椅,继续闭目养神。沈青杉的上班时间甚至比他大学上早八还要早,不知道他早上去上班会是什么样子呢?

“早上好,沈医生。”

沈青杉脚步未停,微微侧过头,朝着咨询台的方向点了点下巴,“早。”

走进办公室,沈青杉拿出白大褂穿上。整理袖口时,抬眼看向办公室的白板,上面留着值班医生的笔迹,写上排班情况和重点病人。昨晚急诊收了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被重点标注了红色星号。

走进病区,值班护士正在整理记录单,看到沈青杉走过来,护士抬起头说:“沈医生早,昨晚李主任那台A型夹层术后送ICU了,目前意识清楚,手脚都能动。”

“好。”沈青杉接过护士递来的夜间记录表,快速地翻看,上面的病人情况写得很规范,生病体征,出入量,药物情况等记载清晰。他合上记录表,“李主任今天来吗?”

护士说:“应该是下午来。”

科室交班结束后,沈青杉走回办公室取资料。住院医师抱着病历本快步走上来,规培也紧随其后,准备跟着去查房。

沈青杉接过病历本翻了翻,余光发现少了一个人,“实习生呢?”

“刚才说回来拿东西....”住院医师瞄向实习生的工位,犹豫地说:“好像在电脑后面。”

沈青杉直接走过去,看到实习生确实就坐在工位上,单手撑着头,眼皮已经合上了。

他抬起手里的病历夹,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实习生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又弹起来,睁眼的瞬间先是看到一袭白大褂。他慢慢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沈青杉的目光。冷峻的眼睛从口罩上方看下去,看不到表情,也没说话。

实习生慌乱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步,“不、不好意思,沈医生。”

“查房。”沈青杉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住院医师挤眉弄眼,对着一脸懵的实习生使眼色:快跟上啊!

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都不少。林响签了MRI增强知情同意书,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他的心情有些忐忑,多年来他去过医院的次数都数不清,但还是第一次独自到医院就诊。

护士叫到名字,带他进去打留置针,在肘窝的位置上,有一点疼。上检查床时,医生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紧急球,告诉他觉得难受的话就捏紧。

造影剂从他左手臂上的留置针中推进去。从留置针的针眼开始,林响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钻进他的身体中,手臂一阵酸胀,全身都在发凉。他平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仍然觉得紧张到胸闷。

做完MRI,林响走出医院大楼,准备先去附近吃个午饭。下午是基因检测,不需要空腹进行。

他的检测项目LF1是胚系基因突变,用的是抽血形式。林响来之前上网查过相关的资料,采样过程和普通体检抽血差不多,过程很快,所以他才能保证自己在完成一切的检查后,有充足的时间去昆明的长水机场。

昆明的阳光是温吞的,安安静静地洒落在人的身上,将人低落微凉的心捂暖。

沈青杉刚好也在午休,又给林响发了信息,问他还没有起床吗。

林响一心想着去做检查,大脑浑浑噩噩,竟然忘了回复沈青杉的消息。

铃响响:[起啦起啦,准备去吃饭。]

虽然回答得避重就轻,但也不算是撒谎。

铃响响:[青哥,你下午要忙什么呀?]

青哥:[下午有一台手术,估计三个小时左右。]

铃响响:[那你今晚几点下班?]

“今晚八点能准时下班不?”在手术室区域楼上的员工餐厅里,钟赫文坐在沈青杉对面吃外卖。说完话,他低头猛扒几口饭。今天早上第一台手术排的是他,作为一助他得比平时还要来得早,交班一结束就赶紧冲进手术室刷手,下午还有另一台手术。

“大概率吧。”沈青杉面前的桌上也放着一份饭,他一边回答钟赫文,左手握着手机给林响打字回消息,一心三用。

“那跟我们去喝一杯吧,今晚周五啊,去庆祝一下。”钟赫文对他发出邀请。

沈青杉没立刻答应,“看情况,顺利的话再说。”

飞机顺利地准点起飞,从昆明往东部方向,目的地是沿海的江市。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幕降临。飞机掠过江市上空,黑色深沉的是海平面,灿若繁星的是繁华沿海城市点亮的灯。

这是林响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城市夜景,比他在地上看到的夏夜星群还要亮。

飞机落地后,林响搜索从江市机场到江大附中第一医院的距离,看得有些傻眼,打车的价格是,一百五十??

他拖着行李箱,忿忿地去找机场地铁站入口。

地铁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出站后还需步行五百米。他走到一半,实在受不了,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用手给自己不停扇风。

热得人都要吐舌头散热了。这正常吗?没听说过江市底下有火山啊。

他慢腾腾地往前挪,五百米的路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完。

站在江大一院的门口,发现医院比照片的看上去更气派。人流进进出出,穿梭不停,一点都不比白天的昆明医院少。

他人已经到医院了,可沈青杉还没有给他回信息。那就代表着还没下班,大概率还在手术室里面。奇怪,不是说三个小时嘛。

林响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待,一千多公里他都飞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即使天气很热,但是他仍然满心期待。

不行,实在是热得太过分了。林响垮起脸,拉起行李箱走进医院大厅。里面的空调开得很大很凉爽,吹得他瞬间心花怒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张望四周,看到等待区那边有一排空椅子,准备拉着箱子走过去。

迎面走来几个人,聊着天从他身边走过。

林响本来没多注意,但忽然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响?”

林响愣了愣,顿住脚步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睁大了眼睛,“钟医生。”

“你怎么在这里呢?”钟赫文眼神扫到他手上的行李箱,表情一乐,“拖着行李来找沈医生啊?”

林响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但他好像没下班。”

“他还在手术室呢。”钟赫文转头问旁边麻醉科的同事,“你知道沈医生做的是哪台手术吗?”

同事仔细回想,“我记得他今天只有一台搭桥,但下午他们组接了个急诊,好像是急性瓣膜。他刚下手术就被李主任叫走了,没那么快结束。”

钟赫文沉吟,又对林响说,“他没那么快能下班,你要不先回家吧,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林响抿起唇,“不知道诶,而且我应该进不去吧?”

钟赫文问:“你没有他家的密码吗?”

“没有啊,沈医生不知道我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赫文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喝两杯吗?我帮你发信息给他,让他一下班就过来找我们。”

钟赫文旁边还站着另外三位同事,听到后也发出盛情邀请,“一起来呀,那家清吧在附近,我们可以一起走路过去。”

林响犹豫片刻后,点头应下。

路上,钟赫文给同事介绍林响,“我们是之前在云南认识的,他是沈医生的……”他停顿下来,看着林响。

“朋友。”林响不假思索地接上。

他担心自己说实话会给沈青杉带来困扰,毕竟在场的都是沈青杉的同事。社会的思想在不停进步,但也没有开放到每个人都能正常看待他们的关系。

麻醉科同事侧目端详,林响眉眼清丽,说话时总是笑吟吟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被职场摧残过的痕迹,于是断定他是个水嫩的大学生,“你读大几了?”

“我开学就研一了。”林响回答。

钟赫文问:“那你能喝酒吗?我都忘记你还是个学生了。”他心想,沈青杉要是知道他带林响去酒吧,该不会要给自己甩脸子吧?

“能喝一点啦。”林响说道。想到有酒喝就惬意。

因为距离近,这家清吧聚集了很多迎接周末的医护人员,一路走进去,林响看到他们跟不少人打招呼。

清吧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钟赫文问林响会不会太吵,林响说不会。这里甚至比他们丽江的小酒馆还要再安静一些。曲风精致,装修以低调神秘的黑色调为主,简约里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格调。

酒馆像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缩影。每到一个地方,林响都会通过酒馆去品味这座城市,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们各自点了一杯酒,在老熟客的强烈推荐下,林响点的是荔枝风味的鸡尾酒。

酒意渐起,气氛越来越轻松。刚加入进来的医生眼神好几次掠过林响的耳侧,终于按捺不住,谨慎又好奇地问:“不好意思,我有点职业病犯了。我看到你戴着助听设备....”

林响抬脸看对方,“我是双侧听力障碍,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

对面的医生惊叹:“那你真的很厉害,我见过很多听障患者,你绝对是里面说话最流利的,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练习吧。”

林响收下这句认可,弯起眉眼笑。

神外科的女医生插过来一嘴,问他怎么跟沈医生关系那么好,还特地从云南来找沈医生。

林响低头轻抿一口酒,“沈医生人很好,跟我比较合得来吧。”

“你们是不是有点别的关系呀?”那位医生托着下巴问。

“嗯!?”林响被问得有点懵。

“远房亲戚?哥哥弟弟什么的。”

林响啼笑皆非,“我们不是亲戚。”

麻醉医生把椅子往这边拉了拉,凑过来半个身子,眼里亮着八卦的光,“你们平时在一起喜欢干什么?”

林响歪着头思考,“唔......”这该怎么讲嘛?

似乎是看到林响的苦思,钟赫文截断这个话题,伸长脖子往清吧门口的方向张望,“这个沈医生怎么还不来。”

麻醉医生拿起酒杯,苹果绿色的酒液随之摇晃,“沈医生回来这一周做了得有十多台手术吧,果然心外都是些狠人。”

“休假之前更多,他们李主任很看重他。”钟赫文摸摸下巴,“估计没几年就要评副高了吧。”

“何止李主任看重他......”

林响托着腮,安静地听他们讨论沈医生,脑袋随着说话的人转来转去,唇边带着浅浅向上的弧度。反正沈医生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正听得认真,林响忽然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说自己要先出去接个电话。

迈出酒吧大门后,一股热浪汹涌地迎面扑过来。林响像被空气攻击了似的,眯了眯眼睛。

他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哥。”

林东晴在电话那头问:“你又跑出去了?”

“嗯,我今天去了昆明。”但没说现在人在昆明。林响熟练地运用真假掺半的说话方式,逃过对面的提问。

“川哥说你要去一个星期这么久,那你住哪呢?”林东晴问。

“住朋友家啊。”

“哪个朋友?”

林响默默挺起自己的腰板,“哥,我二十多岁了,别把我当小孩对待。要不是我要读研,我现在都是上班族啦。”

没等对方回应,林响又接着说话。他站在清吧门口的角落,垂着脑袋,“我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可以独立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那你别忘了,每天在群里冒个头。”

“嗯嗯!我知道。”虽然林东晴看不到,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点头,“哥,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能在江市找到工作吗?”

“江市?”林东晴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觉得惊讶,“为什么是江市?”

“对于游戏行业来说,江市是离云南最近的,也是最好的平台了。”林响认真地分析。

林东晴也明白,考虑过后,他说:“你如果真想尝试,那就去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找不到工作的。只要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杨煜才的公司上班。”

“真的?”林响眼神瞬间被点亮。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哥,完全没想过会这么爽快就答应,“我不会给他添麻烦吧?”

“不会。那边环境挺好的,比起其他公司,你去他那里我会比较放心。而且我可能也会经常待在江市。你确定好要去的话,就跟我说。”

“那我到时,要准备面试嘛?”林响问。

“不用了,我会去跟他说。”

“诶呀,当关系户真不错。”林响开心得想原地转三圈,“哥,你最好了!”

他兴奋的尾音刚落下,忽然一双手从身后无声地环上来,指尖缓缓拢紧,直到他的背脊完全贴上对方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力道。

林响呆住,深色的瞳孔在不自觉收缩。

熟悉的气息强势地将他包围,让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早就乱了,在对方的手完全环上来之前。心脏比他更早地认出了对方。

身后温热的呼吸扫过右耳耳畔,接着,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耳廓边缘,声音贴在助听器上,不高也不低,“响响,你说谁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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