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昆明逢春

小狗今天分手了吗

他是记起来了。那个在脑子里来回徘徊多年的身影, 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

林响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怔怔地说:“我竟然把你忘了,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这不怪你, ”沈青杉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太小了, 大脑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你。”

林响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哽咽,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忘记你。”

“没关系, 响响,”沈青杉偏过头, 一下下地轻吻他的发丝, “我们只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有关系的……”林响双手攥住他背上的衣服, 泪水顺着沈青杉的衣领滑进去,又湿又热。“那天晚上,我们在古城见面,我没有认出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 原来沈青杉给过他这么多暗示。在他的手心上写字,有意无意地说他记性差, 还有那些他以为的玩笑话, 原来都是真的。

沈青杉顿了顿,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

他们的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灾难。但连这个世上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 曾经他拼命保护过的人,竟然把自己忘了。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他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沈青杉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想,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忘记不愉快的回忆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他也不希望林响跟他以前一样,时常被那场跟梦魇困扰。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吗?”林响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沈青杉说:“我不想你对我感情掺有报答的成分。”

林响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微颤抖,“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报答你。”

沈青杉揉揉他的发顶,“我知道。”

话音刚落下,沈青杉就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又有眼泪砸下来,他无可奈何地托起林响的脸,“不哭了,明天又要纠结是不是单眼皮了。”

林响吸吸鼻子,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他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刚才反应过来时,林响第一反应是意外。但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星回节那晚,他们在古城再次相遇,即使林响以为两人是初识,那份熟悉与安心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彼时的心动令他误以为是一见钟情,原来竟是久别重逢的悸动。

他只对沈青杉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那个身影是真实存在的,那也只有可能是沈青杉。

他在沈青杉身上安静地靠了一会,心情一点点被平复下来,“你背后的那道疤,也是那次留下的吗。”

沈青杉说是。

林响将手绕到沈青杉的背后,指尖轻轻地贴上去,沿着背上的旧疤一点点勾勒。

这一整夜里,林响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青杉身上,比往常还要黏人,连梦里也舍不得松手。

早上沈青杉试图起身,怀里的人却闭着眼把他拉住了。他抬起空出来的手,指节在林响的鼻梁滑了一下,“不让我上班,那我请假了?”

林响当然是听不见声音的,但他却像收到了感应似地慢慢松开了手。

上午他醒过来一次,摸到旁边没人,瞬间惊坐起来。揉着干涩的双眼,想起今天是礼拜一,沈青杉很早就要出门去开学术还是培训什么的会议。于是他又倒头睡了回去。

身边空落落的,睡不着。

他抓走沈青杉的枕头,抱在自己的怀里,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下午了。但让林响愣住的,不是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而是他面前有一只卷毛小狗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沈青杉把悬空抱起的小狗放到地上,小狗脚掌一沾地就转了两个圈,尾巴翘得高高的,看着沈青杉摇来摇去。

林响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惺忪,目光呆呆的,视线随着小狗一起移动。

他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给自己戴上耳蜗,指尖轻触开机,“这是叉烧包吗?”

“对。”沈青杉坐在床边看他,“我怕你自己在家无聊,就把它接过来了。”

叉烧包的体型比想象中的还要小一点。它通身雪白,耳朵和尾巴却是浅浅的榛果色。毛发卷曲,但看着又很顺滑,应该是平时打理得很好,

要不是它圆溜溜的眼睛会转动,尾巴也不停地甩来甩去,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只玩具小狗。

林响开心地对它招手,“叉烧包,叉烧包,好可爱呀。”

叉烧包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动,激动地要跳到床上找林响,半路沈青杉把它拦下。

“它不能上来吗?”林响问。

“一般不让它进房间。”沈青杉说,“他不能天天洗澡,但是又要天天出门。”

林响看着眼巴巴盯住自己的叉烧包,“可怜的小狗。”

林响昨晚睡得不安稳,蹭来蹭去把头发都被睡乱了,现在发尾乱翘起来,像一只炸毛小狗,眼圈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沈青杉看着他说:“可怜的小狗。”

“咦?”林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青哥,你怎么在家,不是去开会吗?”

沈青杉:“提前回来了。”

林响说:“你翘班啊,这样没事吗?”

沈青杉低头挽起手边的袖子,“没事,只是听会而已,签过到了,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响歪着脑袋端详,“你很难不被人发现吧。”

沈青杉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衬衫和黑西裤,比平时要正式一点,显得身形格外挺拔,头发稍微梳上去一点,打理得清爽利落。

林响内心忸怩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挪上去,轻轻揽住对方的腰,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响响,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沈青杉用调笑的语气问。

“没有啊,你看错了。”林响闷住自己声音。

上午从会议场出来之后,沈青杉先开车去接叉烧包。

当时外婆正牵着小狗在小区里散步,沈青杉也陪她走了一段。半路上,他们遇到住在同小区的章女士,正牵着一条大金毛遛弯。

两位狗友相遇便聊了起来。外婆和章女士的年龄差距大,话题不外乎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

外婆问章女士,孩子最近怎么样呢,这段时间都没见过。

章女士看上去年轻又时髦,实际上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她说:“一放暑假就出去旅游了,现在都没回来呢。”

“还是当老师好啊,每年都有寒暑假。”她说完转头去看沈青杉,“你们当医生的,连周末都不一定能休息。”

沈青杉淡笑一下,没说什么。

“医生也好啊,救死扶伤。”章女士对着沈青杉一通夸,从职业夸到长相,“还长得这么帅,真是难得。”

外婆心里偷着乐,脸上却不以为然,“长得帅有什么用,不一定找得到女朋友。你家孩子有对象了吗?”

章女士无意识地瞥向一旁,带上几分尴尬,“有是有了。”

外婆老花镜后的眼神亮起来,“女方怎么样,是哪里人啊?”

章女士讪讪一笑,“没有女方,是男方.....”

和章女士道别后,沈青杉陪外婆牵着小狗回到自家别墅的门口,外婆仍然在表示震惊,“她家孩子长得多好看啊,没想到竟然喜欢男的。”

她自己讲了一路,才发现旁边的人怎么都不说话啊。

看着沈青杉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咂摸出几分不对劲,表情僵住了,脱口而出:“你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沈青杉没有立即回答,先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微微弯下腰说话,“外婆,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在意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句话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问题,比直接说他谈了一个男朋友好让人接受得多。但仔细一想,这话的意思,和他说明自己随时会谈一个男朋友并没有区别。

透过镜架上方的空隙,外婆木然地盯了他半晌,最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催着你谈恋爱也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担心你日子过得孤单。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以后就不催了。”

外婆把小狗的牵引绳递到他手里,转身进了家门,只给他留下一个清癯的背影,“你喜欢就好了,最紧要的是开心。”

在江市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平静。

工作日沈青杉去上班,林响每天都跟着早起送他。叉烧包平时睡在客厅,早上被灯光吵醒,趴在窝里看两人站在玄关处吻别。

腻腻歪歪过后,等沈青杉出门了,林响又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白天林响在书房打游戏,叉烧包有时会在阳台晒太阳,有时蜷在他的腿上睡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他会带着叉烧包去附近的狗狗公园玩。傍晚时分,林响开始做两人份的晚餐。沈青杉要是下班得早就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要是要加班他就自己先吃了。

晚上有时间他们会一起出门遛狗,开车到江边慢悠悠地散步。

其中有几天沈青杉事情比较少,一回到家就能看见林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围着围裙,通常都手忙脚乱的,笨拙得有些好笑。

林响做饭并不熟练,在民宿也只是帮忙打下手,干点洗菜生火的活,连切肉都不太会。平时都是林川掌厨,他调侃当时还在上高中的林响,不会做饭以后找不到媳妇。

林响不以为意,“那我找个,会做饭的老公呗。”

这话说出来,林川脸都绿了,林东晴还在旁边笑得很大声,结果两人一起被骂。

餐桌上多了个透亮的玻璃瓶,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支鲜花,是林响路过花店时顺手买回来的。阳台边沿也多了几盆小小的陶盆,里面种着圆滚滚的多肉植物,整个房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生动起来。

而林响的两次基因检验结果都出来了,是阴性,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惬意的时光过得飞快,金秋九月来临,林响也要开学了。

沈青杉本打算送他去昆明,但林响得先回家收拾行李,带上各种宿舍必需品,衣服也得多拿几套,毕竟昆明的天气不比江市,九月份已经开始转凉。

林响想要把一些东西留在这里,包括项链,银行卡,还有沈明熙送的奢牌手表。

“这些我不带走了,放在身边的话,总觉得不安心。”

“其他的没所谓,我送的总要带着吧。”

沈青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林响把东西一件件检查好,然后再妥善放进抽屉中。

林响回头睨他一眼,眼里带有嗔怪的意味,“你要是想要我带走,下次别送那么贵的。”

关于他送的这条项链,沈青杉说花的是工资卡里的钱,都是他自己赚的。但林响依稀记得他说过,医生的月薪并不高,于是好奇地问:“那你工资卡里,还剩多少钱呀?”

沈青杉很淡定地回复他:“没了,等到月底发工资又有三千。”

林响瞪大眼睛,痛心疾首,直呼日子过不下去了。

沈青杉笑着捏住他的脸,“逗你的,怎么可能。”

离开江市的这天,沈青杉开车把林响送往机场。他们在匆忙的人潮中短暂地相拥,沈青杉垂下眼眸看他,“不亲一下吗?”

林响谨慎地环视四周,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经过的小角落,抬起头光速地在他嘴角亲一口。

沈青杉满脸无奈,“偷情的都没你警惕。”

林响咬咬下唇,又凑上去亲一下,“......人太多了嘛。”

新生入宿的当天,林响要从云关出发去到昆明,他坐的是林东晴的车。林东晴搬到昆明定居,这趟是专门回来接他的。

林东晴开着车说话,“四年前也是这样送你去上学。”

林响点点头,“当时好多人呢。”

那会儿林响刚上大一,入学那天他全家都出动了。甚至黎小姿一家也来凑热闹,还有当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那几位朋友,宿舍满满当当的人挤到快站不下。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很感动,又有点尴尬。时间真是过得好快呀。

林东晴和詹星住的房子在市中心,东院老校区附近,因为艺术学院设在这里。而林响就读的信息学院在呈贡校区,相对新一点。

詹星今天要到学校开会,他们先去学校接詹星,再一起把林响送到呈贡校区的新生宿舍。

林东晴提出帮他一起整理宿舍,林响忙摆手,只让他们送到门口,他不想让室友误以为自己是个哥宝男。

室友们都比他先到,正在收拾各自的床铺,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看上去都是比较好相处的人。

刚开学的这一周里,林响在慢慢适应这个新阶段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躲在床上跟沈青杉视频。平时宿舍有人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就开着视频打字。

沈青杉这段时间每天都晚下班,但林响是大学生,他熬夜熬得更晚。

今晚恰好是周五,结束了第一次组会后,林响跟同门简单聚了个餐。刚回到宿舍就收到沈青杉的来电。他抓起手机,走到阳台外关上玻璃门,点了接通。

“青哥,你下班啦。”他站在阳台边缘,手上扶着铁栏杆,清冽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伸手拨了一下,将发丝挂到耳后。

电话那头传来他最熟悉的嗓音,“下班了,你在宿舍吗?”

“在宿舍呀——”他把尾音拖长,带着一点得意,“怎么突然打电话呀,想我了吗?”

“那你想我吗?”沈青杉反问他。

有点过于得意了,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宿舍。林响悄悄回头瞄了一眼宿舍里的室友们,轻声说:“想你啊。”

他想了想,又说:“每逢昆明春天的时候,我就想你。”

沈青杉在那头笑了一下,“昆明不是四季如春吗?”

“诶呀,被你发现了。”林响小声地笑起来,“所以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你……”

“那你下来吧。”

“....嗯?”

林响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楼下的银杏树下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身形颀长,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那人正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响怔忪地盯着那个身影,心跳在胸膛里猛然撞击几下。

他倏地睁大眼睛,下一秒人已经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室友愣在座位上,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电梯没赶上,他转身从楼梯间下去,最后像一阵风一样卷出去,直直撞进沈青杉的怀里。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你要来昆明,怎么没告诉我?”

沈青杉捧起他的脸,“给你惊喜。”

林响弯起眼睛,“学我的?”

“对啊。”沈青杉低下头,鼻尖碰上他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完结章啦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