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下舞曲

小狗今天分手了吗

翌日上午, 林响觉得自己应该被饿醒的,可能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的原因,他空荡荡的胃一直在抗议。

他和沈青杉几乎是在天亮时刻才睡。

昨晚的第二次是沈青杉握着他的手, 从容地掌控节奏。结束后他帮林响在水龙头下洗手,自己进去简单洗了个澡,最后再躺回床上。林响给他挪位置, 嘀嘀咕咕地抱怨,前摇这么长, CD又这么短......

沈青杉捏捏他的脸,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躺在柔软的床上看星星让人很放松, 好像漂浮在星河里面,身体轻盈, 灵魂自在。

“感觉适合放点纯音乐呢。”林响对着夜空喃喃。

沈青杉转头去拿床头的手机, 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首安静柔和的古典钢琴曲流淌而出。

林响问他,这是什么曲子。

“月光下的圆舞曲。”

“哦,好应景啊。”

音乐声忽然停顿了,林响听到似乎又纸张翻动时的沙沙声,好奇地问:“这是在翻谱子吗?还是故意设计的?”

“在翻谱子, 我没记琴谱。”沈青杉说。

林响闻言一愣,转头看他, “这是你弹的呀?”

“对, 是我去年录的。”沈青杉和他对视, 两人借着月光看对方。

“咦,这么多才多艺。”林响弯起眼眸, “我家青哥好厉害。”

夸起人来毫不吝啬,他一向是这样。而且还总是眼神莹亮地看着人, 眼睛在告诉别人他的话有多真诚。

林响安静认真地听完这首曲子,小声地鼓鼓掌。

“圆舞曲,就是华尔兹吗?”

“对。”

“那你会跳吗?”林响问。

沈青杉想了想,“会一点。高中的时候学校有毕业舞会,组织过每个人参加培训,所以学了一段时间。”

林响忍不住调侃,“贵族学校啊?不过,你竟然会参加舞会呢。”他心里想,沈青杉在面对对这种活动的时候,应该会面无表情地拒绝。

“当时想着,还是要合群一点比较好。而且我还是班干,我不仅要参加,还得帮忙组织其他人去参加。”

“你竟然是班干?!”林响想到当时会愿意当班干的沈青杉,觉得好青涩,好有意思。

林响在床上撑起自己的脸,兴致盎然,“那我猜,你是文娱委员?”

“不是。”

“班长?”

“不是。”

“学委?”

“嗯....”

林响笑嘻嘻地喊学委好,我要跟学委谈恋爱。

沈青杉揉揉他的脑袋。

“要是当时,学委跟我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考不上首都大学呀?”

“那你也太小看学委了。”

林响笑着凑上去亲他一口,“你好自信哦。”

林响想看沈青杉当时参加舞会的视频,沈青杉说下次再给他看。视频存在电脑里面,手机没有保存。

林响笑吟吟看他,“那现在去跳不就好了!”

湖面反射着月光,在沙漠中像海市蜃楼一样漂亮。他们绕着湖边走,想要找一块地势比较平的地方。

经过隔壁的星空房时,林响听到里面传出有人在聊天的声音,连他这个听力很差的人都能听见。

林响很震惊,“这个屋子,隔音这么差吗?”

“大概不是用中空玻璃的,而且在沙漠里声音本来就更容易传播。你今晚没发现吗?你站得那么远,但还是能听到山下的人说话。”

“那我刚才...”那他刚才贴在门上时的叫声,不会在这片沙漠里一直回荡吧。

他羞恼地停住脚步,往自己的男朋友身上撒气,“沈青杉,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沈青杉笑了笑,“我以为你不在意。”

林响很绝望,“啊要死了,不行,我先咬死你......”

眼前的场景,让林响想起星回节那天,他和沈青杉在云关的初遇。不同的是,当时照在他们身上的是热烈的篝火,而今晚的是清冷的月光。相同的是,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的人,都是沈青杉。

还有他从始至终的心动。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沈青杉搂住他的背,将他拉近。

林响抬眼看他,笑融进月色里,手指在沈青杉的背上去轻爬两下,“真的是这么近的吗?”

沈青杉说:“跟别人不是,跟你是。”跟你还能更近一点。

他们慢慢地移动步伐,林响看着四周一点点变化的沙漠背景,感觉好像在坐旋转木马,一样的梦幻。

“你说,你高中的时候,参加过舞会,那你当时也是这样,和别人跳舞吗?”

“嗯,对。”

“那你当时,也有舞伴咯?”林响假装不满地扁扁嘴。

沈青杉对着他笑笑,“不然一个人怎么跳舞?当时是有位女伴,印象挺深刻的。”

林响这次是真的不满了,“怎么深刻?长得很漂亮吗?”

沈青杉娓娓道来,“当时在毕业舞会上,我邀请的是当时我们班主任。她快要退休了,我们是她带的最后一届。本来我是不想进去舞池的,但是看到她站在舞池旁边,看着班上那群同学,一个人在抹眼泪。”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舞伴了。”沈青杉接着说。

林响点头哦哦,旋即恍然大悟,“那你刚才是故意的,想看我吃醋是不是?”

沈青杉看着他笑,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悄悄用力,指甲一点点陷入沈青杉背上的皮肤,“是不是呀?沈青杉。”

林响的人工耳蜗没电了,他们回到房间里休息。入睡前,天窗之上的穹顶已经开始泛起晨曦白。

上午醒过来时,林响除了感觉肚子饿之外,他还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人抓住了,有点痒。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青杉的脸。林响愣了几秒,才发现沈青杉正在握着他的左手,而左手无名指突然多了枚戒指。

“???”

沈青杉很自然地对他打个手语:早上好。

见林响表情懵懵的,沈青杉拿起耳蜗帮他戴上,开机后,黑色外机亮起绿色的小灯。

“这是干嘛?”林响举起左手惊诧地问。

他搓了搓惺忪的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手上的戒指就是沈青杉平时自己戴的那枚。

把自己的戒指戴到我手上是要干嘛?!而且这戒指松松垮垮的,他轻轻一甩就能飞出去,根本就不是他的尺寸。

林响把左手怼到沈青杉面前,“我是说,跟你谈恋爱。”想到接下来的话沈青杉听了会不高兴,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我没有说,要嫁给你....”

沈青杉对他淡然一笑,“说什么呢,响响。谈恋爱不就是要结婚,结婚不就是要嫁给我?”

林响脑子乱成一团,怎么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似的。沈青杉的话乍一听好像又有点道理,但用不太清醒的脑子又想了想,觉得他简直不讲道理,这不对吧!

林响摘下戒指,塞进沈青杉的手里,“总之,先还给你。”

他掀开被子下床,没敢看沈青杉的表情,落荒而逃似的蹿到洗手间。

地下井水扑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林响用毛巾擦拭挂在脸上的水珠,人清醒了许多。

之前在云关,他就和沈青杉说过自己是学计算机专业的,昨晚聊天时又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沈青杉说嗯,江大的计算机专业很出名。林响说以后想去游戏公司上班,沈青杉说嗯,江市的游戏公司很多。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响都听懂了。沈青杉想让他去江市。但是他们才谈恋爱第一天,还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事,也做不出抉择。

这一大清早的,沈青杉竟然要把戒指往他的无名指里面套!太吓人啦!他昨天才刚适应从暧昧对象到男朋友的这个身份转变,今天就让他接受从恋爱一步登天直接结婚?这么大的跨度?!

他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额前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缕缕,脸上神情恍惚。

沈青杉换好衣服后,走向洗手间的位置,想看看林响在里面那么久没动静到底是在干什么。

星空房的空间面积虽然不大,但还做了干湿的分离,洗漱台在洗手间的外面,而林响就站在洗漱台的面前,正对着镜子戴耳坠。

为了方便看到自己的耳洞,他侧着脸,贴近镜子,腰微微下塌,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从镜子里面看到沈青杉,从自己的身后走上来,然后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轻捏住他的耳坠,“我帮你戴。”

林响犹豫一下后,松开拿着耳坠的手,让沈青杉把耳坠拿走。

沈青杉先是揉了揉他的左耳垂,帮他把耳坠戴上,然后亲他的侧颈。

原来他们亲热时是这样的吗?好陌生。林响看着镜子里面这幅让人脸红心跳但是又挪不开眼的画面。

他愣了会儿神,沈青杉忽然抬起眼,在镜子里跟他对视,“喜欢看这个?”

忽然对上浅棕色的眼睛,林响一滞,欲盖弥彰地移开眼神,“没有。”

从金沙湾沙漠开车出去时还没到晌午,能赶上吃个早午餐。

“早午餐?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是早餐和午餐一起吃?”林响舀了勺灵魂辣椒油,加进牛肉小饭里。他搅动搅动碗里切碎的面条丁,浸泡在鲜美的牛肉汤里,还有豆腐粉皮以及漂浮在汤面上的绿色葱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沈青杉说。

“哦哦,”林响点头,“那我就是,早午餐忠实拥护者。因为我上大学开始,早餐和午餐都是一起吃的。辣椒油你要吗?”

西北的辣椒油红得透亮,看起来吓人但其实不辣,还散发着油脂香味,跟云南和重庆的辣味又不太一样。

沈青杉瞥了一眼,“加一点点吧。”

“一点点?”林响尝试着滴了一滴,“这样吗?”

“嗯,就这样吧。”

“就这样?滴眼睛里都没事。”

“你眼睛石头做的。”

林响无语,看沈青杉慢条斯理地搅动桌上的牛肉小饭,那滴红油被冲散,消失不见。

关于没吃过的食物,林响一开始都是先尝试个小碗,发现味道惊喜,又去加份大碗。

吃饭的餐厅就在他们预订的酒店附近,饭后打算先到酒店里修整一下。在前台登记时,工作人员问他们昨天是不是预定了一间房但是没有入住。

是的是的,因为有人色令智昏,喜欢浪费钱。林响在心里偷偷吐槽沈青杉。

下午的时间挤一挤,可以去趟大佛寺,逛完后开车到七彩丹霞还能赶上追日落。

大佛寺是西夏皇家寺院,一门一窗都无比精美,彩漆经过千年风化后掉落,木材露出原有的颜色。殿内有一座巨大的卧佛,金妆失色,更显古朴肃穆。

去七彩丹霞景区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而在他们即将抵达景区门口时,雨又恰好停下。

车上,林响在看门票,看到景区分有普通游和深度游,两种都还有余票,他问沈青杉买哪种好。

沈青杉果断:“买贵的。”

“....我都还没告诉你,这两个有什么分别呢。”

“总之买贵的吧,用我手机买就好,支付密码是倒过来的锁屏密码。”

“好的哥哥。”林响不客气地从置物格里面拿出沈青杉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乐滋滋地说:“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深度游配备景区讲解员,她说今天来看丹霞的人很幸运,因为雨过天晴时最漂亮,确实如此。

眼前出现三道彩虹,一道在天上,是彩云。一道在半空,是彩虹。而另一道在地上,是彩色的丹霞。

他们在张掖还逗留了两日。

第二日因为在床上腻腻歪歪太久,直到下午才出门。时间不足以去远一点的景区,只来得及逛下博物馆,傍晚再到湿地公园散散步。

第三日林响意志坚定地要早起,去平山湖峡谷沉浸式徒步。两个人在里面走了满身的风沙,疲惫但是又很爽地回到酒店睡觉。

离开张掖后,接下来要往兰州去,这也是林响此趟旅程的最终目的地。

他们上午开始出发。

从上车开始,林响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窗外不说话,情绪低落得很明显。

沈青杉说他再因为别人这样,自己就要吃醋了。

林响转头对他笑,“要是真见到,你就不会吃醋了。”

越野车在连霍高速上一路东行。

路过武威不久后,林响看到路边的土长城遗址,黄土夯筑,戈壁残垣。等穿越过乌鞘岭,他们就正式离开了河西走廊。

这段高速上的卡车尤其多,接二连三的轰隆而过,于是沈青杉让林响在车上睡一会,不用到服务区下车换人开了。

昨晚林响有些失眠,所以他今天确实缺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见西北下了八千里的雪,天地没有边界,一片苍茫。一只银蝶出现,飞到他面前,落到他的肩上。

睁开眼时,窗外艳阳高照,不见白雪。

正前方的路牌上写着:G30,连霍高速,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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