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
蓝晏安也急忙拿出长清,与蓝忘机一起吹起来安息。
他帮不了魏无羡,可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少年眉目承袭二人最优的模样,清冷如蓝忘机,灵动似魏无羡。
此时静音同父亲伯父一同合奏,忽略环境,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抬眸望向殿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魏无羡。
他的母亲。
只是此刻的魏无羡记忆完整、心智清明,过往半生血火、鬼道术法、恩怨起落无一遗忘,却唯独彻底忘了,世间有他蓝晏安这个儿子。
下一瞬,魏无羡掷出符篆,温宁身形暂时顿在半空。
不过一息。
霸下便继续挥了一下。
而此时金陵已经被吓到动弹不得。
“温琼林。”魏无羡连忙焦急的大喊一声。
刀停在了金陵额前不过半指距离。
温宁难受的摇了摇头,眼神暂时清明。
金陵双眼瞪大,咽了口口水,腿却是像生了根似的,只呆呆望着离他不过半指的刀刃,这一刻死亡的恐惧笼络心头,金陵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怨气。
“公子!”温宁难受大喊,时不时摇晃下眩晕的脑袋。
“温宁?”魏无羡有些不可置信的道。
“公子……”他嗓音破碎沙哑,痛得几近脱力,“我……我控不住它……压不住!”
下意识,温宁双手直接附在刀刃上。
瞬间鲜血汩汩直流。
“我拦住,你们先走!!”温宁大喊道。
“温宁。”魏无羡有些不忍心的道。
金陵死死看着温宁流血的手,眼神颤抖。连江澄也有些不忍心。
“魏无羡!!”江澄大喊道。
闻声刹那,魏无羡骤然回头。
江澄抬手一掷。
漆黑陈情破空而来,带着经年岁月的厚重与宿命,稳稳落进魏无羡掌心。
魏无羡朝他微微勾唇。
指尖触到笛身的一瞬,冰凉粗糙的熟悉感铺遍四肢百骸。
不夜天的血、乱葬岗的风、驭笛镇煞的每一场厮杀、鬼道纵横的每一寸过往,全都清晰无比。
唯独忘了——他与蓝忘机,曾有一子。
忘了殿旁那个手握笛子、眉眼像极了他与蓝忘机的少年,是他骨血所系、至亲所生。
一旁的蓝忘机停下了抚琴,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
魏无羡不再犹豫,抬臂横笛,唇抵笛孔。
下一瞬,凌厉沙哑、霸道磅礴的笛音轰然炸开!
不同于蓝氏雅乐的温润克制,陈情之音本为鬼道至尊,专驭天下凶煞、镇世间暴戾。
音律起落杀伐分明,顿挫间掌控着满殿戾气节奏,层层锁紧霸下躁动的怨气,死死拉扯住濒临彻底失控的温宁神魂。
黑雾翻涌、节节退散,狂乱的煞气被笛音强行压滞、驯服。
魏无羡慢慢后退,霸下也跟着笛声慢慢后退。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吹笛的黑衣少年身上。
蓝思追怔怔立着,心底满是极致的震撼。
他想到了3岁时,魏无羡也教他吹过笛子,陈情上布满了他的口水,他也见过魏无羡吹笛御尸,可远远达不到如此惊悚恐怖。
而一旁的蓝晏安,早已心神巨震,心底浪潮翻涌不止。
他停下了吹笛,漆黑如墨的笛子和陈情十分相似,是不符合蓝氏端方雅正的样子,当年只一眼,他便从一堆乐器中看中了他,取名长清,却不想是与母亲扬名立万的陈情相似。而此时长清正静静垂在身侧。
他清清楚楚看着自己的生母立于绝境中央,一笛镇煞、逆势翻盘。
正统仙门术法只能安抚、只能拖延,唯鬼道,可破死局、可挡凶屠、可救人于顷刻覆灭之间。
他自幼被养在云深不知处,日日听家规、修正道、习雅乐,除过父亲,学过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他鬼道为邪、为孽、为异端,人人避之不及、唾弃不齿。
只有父亲曾教导他“道法自然,鬼道异可救人。”
今日亲眼所见——
救世的是鬼道,舍命镇煞的是鬼道,护住金凌性命、护住满堂众人的,是世人鄙弃的鬼道!
少年眼底燃起滚烫、执拗的光。
他想学鬼道。
无比想。
他看向魏无羡挺拔专注的侧影,心底酸涩又炽热。
这是他的母亲,是爹爹,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可世人谤他、污他、惧他,连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受尽非议,皆因这鬼道。
可蓝晏安看得清清楚楚——
错的从不是术法。
是人心,是偏见,是盲从。
十三四岁的少年莫得懂得了许多事。
或许这便是传承,不久的将来,鬼道将在他身上发扬光大。
晏安侧首看向身侧的蓝忘机。
含光君身姿端正如松,眼眸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吹笛的那人。
眼底无半分厌弃、无半分疏离,只有无尽的纵容、守护、疼惜与笃定。
蓝忘机一生守正持心、恪守雅正、匡扶正道,一生斩奸除恶、避邪远妄。
可他从未否定魏无羡的鬼道。
他守的从来不是死板规矩,是本心,是苍生,是魏无羡。
蓝晏安心底彻底清明。
他想修习鬼道,不是为扬名,不是为叛逆,更不是为所谓力量。
只因今日他站在这里,彻底体会到了无力。
他身为二人之子,身负双尊血脉,学尽正统仙法,却在生死关头只能旁观,只能吹着无用的安息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孤身立在煞气最浓的绝境里,一人扛起所有危局。
他不甘心。
他想变强。
想习得这被天下诟病的术法,他日风雨再临、险境再生,他不必只能伫立旁观。
他可以替他挡煞,替他承压,替他撑起一方安稳。
哪怕违逆家规,哪怕身负骂名,哪怕步上和父亲一样被世人非议的路,他亦无悔。
殿中笛音沉稳流转,戾气层层敛去。
霸下被温宁举到半空,震颤不止,滔天怨气被陈情牢牢桎梏,再无肆虐之力。
下一刻,霸下猛地挣脱温宁之手,静静漂在半空。
温宁一个踉跄,被身后的蓝忘机一把扶住。
众人紧跟在霸下身后,一直到棺材旁。
“咚咚咚”
陈情在棺材上敲击了三下。
霸下像是终于找到主人似的,静静飘浮下来。
笛声越发诡异,猛地,魏无羡嘴角流露出一丝鲜血。
“啊啊啊啊,!”蓦得,外面传来聂怀桑的叫声。凄厉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