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十个月的自由能够去做自己想做或者应该做的事情,十个月之后…可能风云变化,没人能知道他为了躲段风生能逃到哪里去。
而唯一能帮他弄清楚真相的人,除了那十四个联手的家族成员,他别无出路。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太冒险了吧。”苏小鱼觉得这事儿不妥当,“你知道许长风的,他可是坐过牢的,为了谭司之他不会再介意进去一次的。”
“我知道他坐过牢,但又不是因为杀人进去的。”
“谭司之在别人手上…没有人能再拿捏得了许长风的。”苏小鱼把他按在椅子上,“你势单力薄,会吃亏的。”
“我是势单力薄,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可以被所有欺骗被所有践踏,他们都觉得我不会反抗的。”陈痣的神经莫名紧绷起来。他现在还活着,全然都是为了这个孩子。从前的他可以随便被骗被欺负被诋毁被伤害,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我不能让他再重蹈我的覆辙。”陈痣说着,又把电话拿出来,“我会和许长风打个电话,过两天产检的时候去见他。”
“干什么?”苏小鱼问。
“我要表现出我很弱很害怕他连电话都不敢打给他的样子,同时也要让他觉得局促不安。我们直接去医院,到了谭司之病床前在跟他说我去了那里。”
说干就干。现在舆论压力大的很,整件事情段风生都推卸给了陈痣的的操作失误,这无异于是让他身败名裂,但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只要找到真正的死因,以及他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或许就能洗清自己。
“抱歉苏小鱼,我没办法像你说的那样…一辈子躲下去,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看着那些渐渐增长的热搜数据,网络上的言辞分说不一,“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赶紧回去吧,段风生要是知道你来见我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工…我是真的想帮你。”苏小鱼将双手放在陈痣的手背上,“你要知道,孩子已经没有段无忧这个父亲了,不能再没有你这个父亲。”
“以后…就不要再提段无忧了,毕竟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陈痣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让苏小鱼不要过于担心,“网上那些舆论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试图忘记段无忧对他做的所有事情。到那种在身体上留下的烙印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的,是会一辈子留在体内的。
现在早已经不是凛冬的温度。将将入春,万物开始复苏,没想到段无忧实在这样一个阶段里死的。
“苏小鱼…段无忧他的墓…在哪里?”陈痣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做到不提段无忧的名字。毕竟段无忧死了几天了,他都没有去看过段无忧。
“听段风生说…他的墓在公墓的一个园林里,只有段无忧一个人。”苏小鱼说到这里也跟着哽咽了一下,“不是合葬墓,段家人根本没有承认你是他们家的儿媳妇。”
他没名没分,没与段无忧结婚,徒留一个孩子在他腹中在段家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个想靠孩子上位的人,所以更加不会正眼看他。
“我本身就没想让他们给我个名分,孩子也和段无忧不会有关系,我只想带着他…去看一看他的父亲。”陈痣摩挲着自己的小腹,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他还未成型的孩子,“一一,爸爸…带你去见另一个爸爸,你愿意吗?”
“孩子出生了肯定会问为什么只有一个父亲的,你会怎么回答?”谢安星蹙着眉握紧了陈痣纤细的手骨,“你会如实回答吗?”
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想隐瞒也不想直接告诉孩子真相。他想了想,良久回答:“我就告诉他,他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他来到我身边。”
陈痣过去不太相信自己会为了一件事情坚持到底,但自从这个孩子来了,他似乎做什么都有动力了。
“谢安星…你能陪我去看看他吗?”陈痣转过头看着谢安星心疼的面容,“就当是…让我把心里的怨恨全都说出来好了。”
“就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你怀着一一不能去阴气重的地方。”谢安星本是想阻止的,但他抬眼时看见了陈痣祈求的微笑。那种笑似乎是被逼到了绝路之后想要了结一切的故作轻松的微笑。谢安星心里一慌,连忙改口:“去…去吧,让一一也认识认识自己的爹地长什么样子。”
“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么多事情。”陈痣的脸终于舒展了一些,“苏小鱼…你能带我们去吗?”
“去是可以,但我怕附近有段风生的人,他的人可无处不在啊。”苏小鱼道,“不过你现在这样他们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最多当成个悼念者。”
陈痣点了点头。他走出房间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那种面料的羽绒服柔软轻盈贴着小腹很是舒服。最后他将谢安星给他的鸭舌帽扣在头上,站在房门外垂下头对一一道:“走吧,去…看看一一的爹爹。”
他从高塔辞职,和段家人几乎决裂,连见段无忧一眼的权利和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在族里没有名分,算不上是个娶进门的人,因此连参加葬礼的机会也没有。
哪个人能做到这一步,从恋爱到分手再到怀上孩子全部忍气吞声?除了陈痣不会再有这样憋屈地人。他不是个想要名分的人,和那些想挤进家门的人不同。
彼时他只想见段无忧一面,哪怕只是个冰冷的砖头砌成的墓碑而已。”
根据苏小鱼提供的地址,陈痣找到了段无忧的墓碑,真的在一处幽静的园林里,就这一块墓碑,活的倒是比陈痣安静很多。
路过墓园门口时他发现了卖菊花的地方,于是买了黄色与白色的菊花各一朵捧在手中。
“就是这里了。”苏小鱼停在段无忧的墓碑前,为他拂去墓碑上的尘埃。
墓碑上段无忧的表情僵硬,并非面带微笑。他或许累了,装累了,斗累了。
陈痣手捧茱萸,在段无忧碑前动作轻快地放下,段无忧似乎有感应一般呼唤着柔和的风吹过那黄白从横交错的花瓣。
苏小鱼见氛围到这里了,就把谢安星带了出去,留下陈痣一个人对段无忧说说心里话。
陈痣确实是那种只敢在无人的境地才敢袒露心声的人。出门前他答应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落泪的。
但他看见的偏偏是段无忧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俊俏且苦涩,仿佛不曾尝到过甜头,仿佛在质问着陈痣:你后悔吗。
“段无忧…”陈痣深吸一口气,正在想怎么开口。或许爱的多的那个人总是先破除这层可悲的厚障壁吧。他悄悄抚摸着段无忧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庞,心知肚明即使后悔也无济于事,他胆小他懦弱,在别人面前说尽了他恨段无忧的话语,可在真正看见了段无忧冷峻的面孔时,他承认自己嘴太硬了,至少比自己脆弱的心要弱太多了。
“我…段无忧我…”陈痣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地在一块石碑面前泣不成声。
一滴泪落在积灰了的石砖上,倒映出陈痣心如死灰的面孔。
“我怀孕了,你知道吗?”陈痣将这句话硬生生地从嘴里挤出来,“你的…是你的。”
可一块石头不会回答陈痣的话的。
“段无忧…你真的死了吗。”陈痣对上他的眼睛。他没说段风生是怎么对他的,没说梁淮是怎么对他的,也没说网络上的人是怎么议论他的,他只道,“你这个死人…我恨你。”
“段无忧…你凭什么死。”陈痣跪在寒气十足的路面上,“你欠我的…欠这孩子的,该怎么还?”
他仔细问自己对段无忧还有爱吗?或许有吧,但或许也只是出自于对于丈夫和孩子父亲这个角色的需要,花言巧语固然好听,但那终究不是真的。这世界的真真假假他已经分不清了。
那枚戒指被他戴在手上,用来表示自己已婚的状态就不会有人质疑他怀孕的事情。
那枚戒指蹭过段无忧的名字时落下一道划痕。
“段无忧,你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到底谁才是先说谎的人?”
话音未落。身旁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西装革履穿的非常正式,像是特地来看望段无忧的。
他注意到跪坐在地上的陈痣,于是伸出手来将陈痣拉起。
那力道感受地出来是个Alpha,却比段无忧弱一些。
“梁…梁颂。”陈痣眼眶里地泪水还未干涸,在见到梁颂时溢了出来。他努力地用袖子擦干泪水,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梁颂也是梁家人,他可不敢靠近。他退出去几米,侧过身子不让梁颂看出来自己的异样。
“我听说你怀孕的事情了,是他的么?”梁颂看他的样子,大概心中有数,“我是该恭喜还是…”
梁颂这些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化了很多。他试图接近陈痣,不料陈痣竟然如此提防着他。
“梁…梁颂,你不要过来。”陈痣紧张到失声,“你知道我怀孕了的,你们梁家的人…能不能放过我?”
“你在害怕什么?”梁颂见他如此紧张,于是主动退后,“我知道…我哥和我父亲,还有段无忧他父亲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但我想说…”
“什么…都不要说了吧,当时是我不懂事插手你们的婚约,如果我不回来的话或许…你们会结婚,我继续在咖啡店打工,我也不会怀上他。”陈痣说着,将自己的小腹捂得更紧了些,“我是个自私的人,你当初赶我走是对的,是我执迷不悟。”
“算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想说的是我当时也做了不少错事,如今都于事无补,既然这个孩子来了…我还是得恭喜你。”梁颂把那束菊花放下,在段无忧面前拜了三拜,“段无忧在天之灵…会保佑你和孩子的。”
“我不需要他保佑我,我只希望他别再来打扰我和孩子清净。”陈痣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不甘,“段无忧并不爱我,他只是…误以为我是个有信息素的Omega。”
“原来你不是啊?”梁颂很是吃惊,连他都被陈痣骗了八年,“我一直都以为你是Omega。”
所以事实上陈痣才是先说谎的那个人,他使用了Omega信息素增强剂,在段无忧每一次发情期引诱段无忧si咬他的腺体。
灼热的痛感让他舒shuang令他沉沦,他曾以为这样段无忧就不会走。
“段无忧那八年…很不好过,一是因为你跑了,他花八年时间用你留下的东西做实验,做阻断yao,努力把自己变得成熟,二是…你说的话,他也全部信以为真。”梁颂对着死去的段无忧,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可惜啊,你们这一辈子都在误会与误会之中度过,没人知道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说的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吧。”陈痣的脑海里只有段无忧的欺骗,尽管他对陈痣的好无可厚非。
“我只能说,他很爱你。”梁颂想伸出手拍拍陈志的肩膀让他振作起来,但陈痣似乎还没放松警惕,于是他又将悬在空中的手放下,“退婚之后,他一个人还了违约金,不惜一切代价和我父亲闹掰,为了你偷偷藏好了八年前没送出去的戒指…”还有很多,是梁颂不知道的。
八年前陈痣躲在阳“台上抽烟时,十七岁的段无忧会从身后环住他,夺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人生中第一口烟,火星四射,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直流眼泪。
十七岁的段无忧对感情的想法太直白,他吻陈痣时又紧又急的气息。
他低估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对爱的人执着的意志,也低估了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对爱的人依赖的程度。
“如果他不爱你只是为了把你骗回去任人宰割,他何必大费周章地把要毁了婚约。”梁颂的目光又锁定在陈痣的腹部,“这个孩子你也应该知道是什么来头了,如果不爱你才会和你要这个孩子让你生不如死地把他生下来,又继续品尝他给你带来的痛苦。”
可当时他问段无忧是否想要和自己要个孩子的时候,段无忧分明地拒绝了。当他问为什么时,段无忧说的是“我怕你会后悔。”
可他怎么想得到段风生竟然会做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我知道我说这些让你觉得奇怪,但是做人,愿赌服输,段无忧这辈子喜欢的不是我,是你,也希望…你保重。”梁颂是由衷地希望陈痣好好活着,“我再怎么样…都是梁家的人没办法改变,到接下来的内斗…我放弃参与了,狗屁的遗产,让他们自己抢去吧。”
梁颂悼念完段无忧之后便草草地离开。
陈痣为他点起了两根蜡烛。他微微颔首低眉,火光葳蕤在他眼前。
他抬眸最后再看一眼段无忧的双眸,眼神却聚焦在了碑前的那枚戒指上。
与段无忧的那个遗物是同一对,是他那天在实验室里丢下的戒指,内圈写着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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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困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