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后车身开始摇摆不定,陈痣的身体也开始跟着晃动。他断定应该是开到了某处深山老林里。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他听见梁淮打开门下车时,双脚踩在砂石上的嘎啦嘎啦声。
“这是哪里…”陈痣感到惶恐不安,心跳逐渐脱离了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的双重控制。
“你进了这家的门,也算是段家的人了。”梁淮把他带进去。一路上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小路,曲径通幽,万籁俱寂。
走了一段路,梁淮突然将他的头套摘下。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上,接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不再被他硬生生地压在心底,而是全然宣泄出来。
他吐的稀里哗啦,一阵又一阵跟吐不完似的。
“把这儿处理干净。”陈痣无暇抬眼说话的人究竟是谁,只是一味地呕吐。
“才六周,能吐成这样?”
“老爷…他是Beta,怀孕本来就比Alpha和Omega来的不容易些。”
“Beta?有点意思。”段风生将自己手中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Beta怀孕的概率可是出了名的低的。”
每个人听说了他这个Beta怀孕之后都要这么对他的心口戳一刀,好像这个孩子他本来不应该得到似的。
“陈痣,算你有点本事还比较争气。”段风生走到他面前蹲下,露出一个他自以为慈祥的表情,“六周,果然第一次就成功了,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陈痣奋力地往后挪动身体,尽量远离满身烟味的段风生。
“段无忧在黄泉之下会感激你为他怀的这个孩子的。”段风生站起身来俯视他,如同俯视一只渺小的蝼蚁,“我给你的主动辞职申请书你签字了吗?项目现在在我手里了,你和段无忧关系不清不白现在又有孕在身,确实不适合再待在实验室里。”
“这…不都是你一手策划好的吗…”陈痣用袖子抹去自己嘴旁的残留物,“我告诉你!你别想把他从我肚子里抢走!我不可能让他在成了你的实验品!”
“放心…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只抽五管腺体細胞进行复制,之后就把孩子还给你,或者留在段家过富贵人家的生活如何?”段风生忽然揪住他的领子,道,“你可以反抗,但明天的头条新闻一定会是一个叫陈痣的研究员一手策划了实验室的爆炸想要害死我的儿子,你觉得如何呢?”
“不…不是我…”陈痣一瞬间也恍惚了,难道段无忧是他害死的吗?他害怕极了,一路退缩到角落之中。
“我知道不是你,但也可以是你啊。”段风生面无表情地宣告,“你不希望你的孩子一出生就知道他爸爸是个杀死自己亲爹的人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痣吓得直哆嗦。为什么连抚养孩子的权利都要剥夺,“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从特么你爬上段无忧床上地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自己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段风生将那只粗壮的手覆盖在陈痣平坦地小腹上,“八年了,我知道你恨他对你所做的一切,但都八年了,你要学会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段无忧八年前把他一辈子都毁了,八年后留下个种然后一个人死了,把他丢弃在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何不恨?原来恨这种情绪在段风生的眼里比鸿毛还轻,简直不值一提吗?
“你别碰…别碰他…”陈痣的双手还被捆着,只好用最小的额幅度踢踹着段风生的身体。他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混杂着泪水一并喷涌出来。
“放过我…行不行。”陈痣苦苦哀求,“我只是…”
“这世界上没那么多轻而易举就能放过你的事儿。”段风生丝毫不给他儿媳妇一点面子,“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拿回去,好好补补你的身体,把孩子生下来,你就自由了。”
“我不要…我不要。”陈痣连连后退,“我不要这些东西,我要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就是段家的孩子,我的孙子。”段风生道。接着又把东西给了梁淮,让他把陈痣和物品一并送回到咖啡店里,“我找你过来就是告诉你,我放你十个月自由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安安分分地把这孩子生下来我也不难为你,但你要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你即便是有这个福分生,也没那个福分养。”
陈痣被人生拉硬拽上了车子,连同那些没见过的补品一起。送回了咖啡店里。
在摇晃的山路上陈痣憋着恶心一句不发。他想着段风生对他说的话。不愧是段家的人,连自己亲孙子都能下得去手。
陈痣几乎是虚脱地回到这里的,梁淮一行人把东西放下之后就走了。
店里的客人看到这排面,还以为这咖啡店有什么开头,纷纷震惊。
“陈痣…他们把你带到哪里去了?”谢安星扶住快要倒下的陈痣,“你脸色很差?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谢安星…我…我要吐。”陈痣感受到他体内的东西正在上涌,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冲进了厕所。
“你怎么孕反这么严重?”谢安星担心地跟着走进去,抚摸着他的脊背,能够清晰地摸到他的脊梁骨。
那些汗液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掉进桶里,辛酸的灼烧感侵略着他的食道。
“谢…谢安星…”陈痣含糊地叫着谢安星的名字。谢安星知道他心里的不安,否则也不会在吐的时候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放。
“陈痣,是我错了,我就应该待让你待在家里不要出来的…他们…他们是不是逼你了?”谢安星的心也跟着陈痣痛苦的样子揪起来。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到底欠段无忧什么了!”陈痣靠在谢安星地怀里抽噎。
“你不欠他的,是他他妈欠你的。”谢安星把他抱住,尽量给他一些依靠和温暖,“陈痣…你看着很疲惫,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陈痣揪着他的衣服道,“为…为什么段无忧不在…”
“段无忧死了。”谢安星不得不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段无忧确实不是人,死了还给你添堵。你是不是觉得他如果还活着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还会把你保护好不让你受伤?”
陈痣没点头也没摇头。可他心里不否认他需要段无忧的事实。
“我把你送回去吧,你需要休息,我回去给你炖点汤,这里有的是人看着呢。”谢安星将一部分的补品收起来看了看,道,“都是不错的牌子嘛,不用白不用。”
“那是段无忧他父亲送来的…”陈痣并不是很想收。
“算了算了,身体是自己的,你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谢安星拎起这大包小包的就往外面走。
陈痣吃力地爬起来。脑海中重复不断围绕着段风生和梁颂说的那些话。
不得不承认他犹豫了,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
他俩住的小区相对隐蔽,是老小区了不太显眼,楼下开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小店。
谢安星把他送到单元楼门口之后要去给他的电驴充电,得离开一会儿让他自己先上去。
但陈痣并没有乖乖照做,而是带上口罩和鸭舌帽,重新走出了小区。
他来到一家无名的药店里,索要能够让自己流产的药物。原本陈志不抱有什么希望,毕竟这种药物不可能在药店通贩,直到老板拿出了一盒三无产品。
“吃两颗,立马奏效。”老板的眼珠子滴流圆的,像是个万事通,他上下打量着陈痣的身形,道,“你是个Beta吧,有个孩子不容易,干嘛想着要打掉呢?”
“这…这不关你的事。”陈痣拿着药赶紧往家里跑。
只要吃两颗,这个孩子就会彻底消失,没人能再把他拴着,没人能再威胁他。即使这孩子降临,最终也逃不过被夺过去做实验的命运,还不如…让他痛快一点。
“对不起一一,不要怪爸爸。”陈痣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但没反应。
他烧了一壶热开水,取出两粒药丸搁置在手心里。
接着他把药丸放进嘴中,服下一口水。
然而在吞咽的那一刻,小腹中传来一阵奇妙的律动。陈痣瞬间后悔,他死命地呕,被药物和水的混合物呛得死去活来。
最终才把这吃了一半的药给吐了出来。
陈痣惊魂未定,不知道刚才那阵动静是真是假。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来自肉体内部的牵扯。
“你…舍不得我么?”陈痣问。最后又没了动静。
他擦干净嘴又喝了一口热水,心说自己怎么能像段无忧这么不负责任。
接着他挪动着现在自己这幅还算轻盈的身子回到床上躺着,用那条带着栀子花香的毯子盖住小腹,喃喃自语道:“宝宝,这是你爹地的味道。”
他揪着那条柔软的毯子,仿佛揪着段无忧的手。
“你问爹地去哪里了么?”陈痣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没人这么问他他却还是认真的回答,“他死了。”
“我恨他你知道吗?”陈痣盯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中他浑身发热。再一侧过脸,一颗精益剔透的泪珠滑落。
怎么又哭了?这样太作了。
他打开聊天框,段无忧的联系方式他还没来得及删。看着过往那些暧昧的话语陈痣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现在都成了身体的不良反应。
他试图拨打电话,然而听到的确实接线员冰冷的声音。
“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请稍后再拨。”
段无忧已经从他的世界彻底抽离彻底消失,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陈痣侧过身子,蜷缩成一只虾。不知为何他也像Omega一样有了筑巢的行为。他上网一搜才知道,怀了孕的各种群体都会出现这种自我保护的现象。
躺着躺着他便沉沉地睡过去了。不知睡了多久,他没梦见段无忧给他托梦,可能已经喝了汤把他全忘了吧。
次日清晨,谢安星回来时还带了些菜。陈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小子从来不会做饭,今天又是闹的哪一出?
“陈痣,我看了一眼你亲家公拿来的东西,嘿哟我,加起来这钱够买我命了。”谢安星在厨房里捯饬着食材,完全没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的命这么不值钱吗?”陈痣吃力地起身走到他的身旁。看着谢安星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一阵莫名感动。
“你的命才值钱,毕竟这儿还有个乖宝儿嘞。”谢安星轻轻拍了拍陈痣的小腹。只有谢安星这么做他才不会排斥。
“哎对了,医院里有个认识的产科大夫,过两天去产检的时候我们可以找他,过不定给你产检打个八八折。”谢安星笑的像个傻子。
“产假能…打折?”陈痣知道这是逗他的,但他更好奇谢安星一个咖啡师怎么会有产科大夫这样的朋友。
“没事儿,就我前男友,上个月刚分了。”谢安星若无其事地道。
“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说?”陈痣问。
“你也不看看你上个月在干什么。”谢安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就做个检查而已,别的不认识的医生检查我放心不下,还是找个熟悉的人比较安心。”
陈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已经给谢安星带来了太多麻烦了,这些天他无法再去咖啡店工作,只能待在家里躺着,或者在网上投简历。今后麻烦会越来越多的,段风生也不会放过他的。
陈痣回到房间里刷了会儿手机,接着手机页面中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提示,是苏小鱼。
“喂…”陈痣忐忑地接通了电话,“苏小鱼…?”
“陈工,你主动辞职了?”苏小鱼上来就说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准确来说他不是辞职的,而是跑了不了了之,公司现在应该也已经把他开除了吧。
“我…不想呆在那里了。”陈痣道,“我想起来全部了。”
苏小鱼根本不知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生活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有多崩溃。
“陈工你现在在哪儿呢?”苏小鱼语气听着很急切,“我去你家了,你不在那里吗?”
“我不住在那里了,那里不是我的家。”陈痣说,“我回到那家咖啡店上班了,我不想再和有关段无忧的人和事物再有任何关系。”
“那你人呢我来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电话里不方便说。”苏小鱼似乎是一路小跑出了办公室,来到一片空旷无人的地方,道,“陈工你不上网的吗?公司公关团队快他妈炸了!”
“什…什么公关。”陈痣心头一紧。这个时间点了出现的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实验室的爆炸,可是这有什么好公关的?
陈痣没挂断电话,他重新回到社交网络平台点开热搜,两眼发黑。
热搜词条每一个都提到了陈痣,看的陈痣几乎晕过去。
热搜排名第一的是:#震惊!著名生物学研究公司员工策划谋杀?!天才研究员Alpha惨遭毒手?
他杀谁了?连陈痣自己都不知道他杀了谁。
热搜排名第二是:#究竟是蓄意谋杀还是操作失误导致爆炸?警方正在取证!
警方…?这不就是一场爆炸吗,怎么还把警方牵扯进来了。
热搜排名第三是:#爆!涉案员工竟与公司负责人之子关系匪浅?!
“关系…匪浅…”陈痣对着词条愣神,“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是啊,关系还真是匪浅…你和段无忧就差结个婚生个孩子了你知道吗?”苏小鱼调侃他,殊不知他的预言已经成真了。
“已经…有了。”陈痣在另一头,声音很小,“有了。”
“啥有了…?”苏小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良久她这榆木脑袋才终于开窍了:“你他妈和段无忧中奖了啊?”
陈痣不像回答,关于这件事情的震惊他已经听到太多次了。
“真假的?我了个老妈啊…”
“那…我…你,我现在是该恭喜你呢,还是…”苏小鱼和谢安星一样语无伦次。
“原来外界都是这么想我的,是我谋杀了段无忧,是我谋杀了…孩子父亲。”陈痣忽然想起来段风生在他面前说的所有。
他明明答应陈痣只要服从安排就不会再去打扰陈痣的。
“段家的人果然都是骗子吧。”陈痣点进第一个热搜词条,评论区和话题已经炸锅了。
这种场面,陈痣以为只有当了大明星才会发生。
幸亏段风生没有把他的照片放在网上,否则现在一定会有一堆人在大街上人肉他和孩子。
其中一条帖子点击率最高,标题为:该涉案员工系八年前死者仇人?有没有知情者能说说发生什么了啊【吃瓜】【吃瓜】
*死的不是他们公司老板的儿子吗,叫段无忧呀,就那个十七岁参与了矿坑生物研究的,他跟我同一届的呀,你们是不知道啊,他当时看上个学长追的死去活来的,但我记得那个学长好像大三退学了呀,两个人就谈了一年呀!
*一楼:真假的,那八年了怎么又历史重演了?
*二楼:你也是林科大生物学专业的啊?你们居然不知道他俩在实验室里那个的事情?当时老师都发现了呀!
*三楼:我草真的假的啊?林科大是不是有一间实验室被锁上了的?妈呀想想都觉得后怕!
*四楼:我记得那个和段无忧好上的大三学生本来是要被劝退的呀,奈何人家太牛逼了,最后自己估计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才退学了吧?”
*五楼:我听说他退学之前受到了offer的呀,好像就是段无忧他们家的公司,他自己不肯去呀,最后玩火自焚了吧?”
*六楼:你们有事实依据吗?人家员工也很可怜吧,莫名其妙被你们扣了屎盆子。谋杀还是意外都不知道呢,不信谣不传谣好不好!
“这年头为了吃点瓜真的是费尽心思,我就想问这些事儿和这群人有什么关系。”苏小鱼已经开上了车,“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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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集有点乱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