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忧离开之后，并没有继续在静海附近逗留。纵使他放心不下陈痣，但如今陈痣不愿意见他，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那一群人，动了他最不该动的东西，也就是他和陈痣两人的孩子。这件事情他绝不会轻饶，绝对不会。
“喂，段总，是我苏小鱼。”电话是车内智能系统自动接听的。说实话，苏小鱼那天的事情办得不够好，事情败露之后，陈痣不一定会相信苏小鱼的问话了。
“有话快说，什么事情。”段无忧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摩挲。
本以为苏小鱼会禀报一些关于陈痣的动向的事情。谁知她一开口，竟然是关于十四家族的事情。
“刚刚得知消息，谭警官醒了。”苏小鱼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度。
沉睡十个月的谭警官，竟然从昏迷之中突然醒了过来。
“醒了？”段无忧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这是好事啊。”
不过。如果转念一想。谭司之醒过来的消息要是让梁家等人知道，恐怕又要惹出什么是非争端来。
“封锁消息了吗？”段无忧问。
“目前除了你我还有许长风，应该并无其他人知晓此事。涅槃计划接近尾声，诸多事宜你爸和梁永生都走不开，谭司之那边自然就松懈了。”苏小鱼解释说，“眼下，就看你想怎么办了。”
他想怎么办。涅槃计划虽然找到了能够治疗他们这么一帮子人的方法。但同时，也伤害了他最在意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始终都亏欠陈痣很多。
“他们怎么对待陈痣的，怎么伤害陈痣的，我都会让他们得到相应的报应。”段无忧的当务之急，不在口舌之快，告诉陈痣以后会怎么怎么对他好。而在于想一个办法，用实际行动告诉陈痣，他不会再受任何一点伤害。
“谭司之现在怎么样？”段无忧觉得有必要问一下谭司之的状况。毕竟接下来的计划，和谭司之有些很大的关系。
“谭司之醒来之后，许长风一直在照顾。昏迷期间有一些他的警察朋友来探望过，不过，许长风等人对谭司之的事情闭口不提，只说是意外。”
“只说是意外？怎么连许长风也变得这么懦弱了？”段无忧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说怕打草惊蛇吗…”
“许长风估计别有用心吧，但…那时候他们盯得紧，许长风纵使有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况且…这涉及到你们十四个家族的一整条利益链，他不敢，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全身而退。若是如此，连你，今日说不定也无法自由行动，来见陈痣。”苏小鱼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一个这么精明的段总，难道想不到这些吗？”
苏小鱼的质问，让段无忧有些百口莫辩。是啊，他在高塔精明了小半辈子，他只是…只是…
“你复仇心切。当初不知道珍惜，现在追妻火葬场了吧？”苏小鱼不禁调侃。
可他确实着急。比以往任何时候在角落里看到陈痣受苦受累的样子更加着急，他太想为陈痣讨回一个公道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去背叛一切。甚至他的父亲。
正当段无忧以为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了之后，苏小鱼却忽然发话了。
“另外，段总。你的猜想没错，确实如此。”
***
段无忧乔装打扮了一下，带着白色口罩，依旧带着一顶帽子进入了病房。
一进门，他便看见许长风正在喂谭司之喝粥。气氛暧昧拉扯，让无意打破这种氛围的段无忧有些窘迫。
“谭警官，恢复得还好吧？”段无忧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话题，赶紧先自己找了一个话题。
“睡了快要一年，不醒都难了吧。”许长风将碗勺搁置在一旁，又替谭司之擦干净了嘴。
“你的事情我全都听说了。玩儿死遁，偏偏还挑在了陈痣查出怀孕的时候消失，看来你有十足的把握能突然出现并且追回陈痣啊？”连许长风都看出来他的处境困难了，“和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是去找陈痣了吧？”
段无忧去静海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出现在列表里，但那时候他无心搭理，一心只想和陈痣表明态度。
“我说老兄你有点用力过猛了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心中有人自然追。”许长风像是把他看得很透彻似的，“你别太紧张了。”
“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说我和陈痣的事情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你们不用多管。”段无忧懒得和许长风解释，把眼神递给了在一旁虚弱躺着的谭司之。
“谭警官…恭喜你大病初愈。想必你醒来之后，许长风也和你说了这几个月来，外面的风云变化吧？”段无忧环顾四周，最终搬了一张椅子坐下，“这里没有别的人，医院的眼线也早就被我拔除，况且你在警队里的队员们知道你的处境，他们不敢乱来。”
“段总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直说就是。”谭司之大概看出了段无忧的心思。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之多，时间之久。他们看到的，不过只是整件事情的冰山一角，段无忧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能…先提起那件他不愿意再提起的往事了。
“涅槃计划，原有我和我爸两人操办。”段无忧说。
一开始，这种疾病在十四个特定的家族蔓延。他们无从下手，只能在以往的病例里面寻找相似的症状，然后对症下药。
直到他们找到了，像陈痣这样的奇异个体，他们的腺体，能够产生一种高效的细胞因子。这种细胞因子会随着个体记忆的消失而消失，重现而重现。
“说来可笑，我一开始以为，这个现象和第二性别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也就是苏小鱼在电话里，被证实了的结论。
“难道说，这种细胞因子…是因为第二性别的原因？”
“没错。”段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一开始也被这种假象所欺骗了。
在陈痣伪装Omega的那段时间里，段无忧也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后来事情败露，陈痣Beta的身份重见天日，有一点非常奇怪，并且引起了段无忧的注意。”
“Beta的怀孕几率非常低，几乎为0，尤其是没有被固定伴侣所激活过生zhi囊的Beta，怀孕的概率就更低。”段无忧说，“我和陈痣，前前后后只发生过三次关系，就算我爸在工具上动了手脚，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而陈痣却如此轻松地怀上了孩子，说明他的身体，本就和普通的Beta不一样。
深居幕后的那些个月，段无忧一直在证明这个结论。他召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Beta来进行检测。发现受孕成功率较高的Beta的腺体中，都有类似的细胞因子。
也就是说，陈痣并不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存在，这是一种小众，但在Beta群体里算大众的现象。
陈痣，只不过是自己掉进了虎口，否则遭罪的可能也会是别的Beta。
“我爸应该一早就发现了陈痣的身体特殊，我却…我却没有发现，甚至也没有调查他身体特殊的前因后果。”想起来，自己真的太傻了。那么拙劣的手段他居然也会信以为真。
“陈工为什么…装Omega呢，他明明，能够坦白的呀。”谭司之问。
换做是以前的段无忧，他一定不会去细细思考原因。可现在联系起他们重归于好的那个夜晚，他深刻的明白。
一个人如果喜欢你，就真的什么事情也都愿意为了你去做，哪怕粉身碎骨。
“那个时候我没有Omega伴侣。服用缓冲药物之后，我的身体会有一段空窗期。”每一个Alpha都会无比渴望信息素的味道，段无忧也一样。
所以陈痣那么做，也只是为了让段无忧好受一点。可段无忧，却一直在让陈痣难受。
“所以，你想怎么做。”许长风终于问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们该怎么做。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输的了，死我也死过。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陈痣和孩子。”段无忧内心也很挣扎。
跳出利益链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割舍，和过去的一切都说再见。但失去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和段风生将会是两条路上的人。
他相信命比天高，但现在段无忧只想偏安一隅，去和陈痣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别再掺和任何触及法律红线的事情。
“陈痣为我做了太多，我没办法一件事情都不为他和孩子做，所以，我想我应该为了他们勇敢一次。”
“我大概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们的手脚重重受阻。不过等计划开始以后，所有人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张全部倒下。”许长风说，“你真的想好了？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这四个字在段无忧的眼里，在时间的洗礼后，逐渐变成了禽兽不如这四个字。
还记得在老宅里发现的秘密吗…他早就联手梁家，在他出生之前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甚至拿他母亲做活体实验，不过是为了从中获利。
然而他却信以为真的，差点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父亲的阴影之下。
利益链…受害者，孰轻孰重，段无忧难道分不清吗？
段风生要杀要剐大可以冲着段无忧来。在那些不见天日的“死亡”状态里，他只能眼睁睁冷眼旁观，却不能为刚怀孕的陈痣倒一杯热茶，给予一个温热的拥抱。哪怕是孩子的心跳他都不得已听到。
更重要的是，段风生千不该万不该地动了孩子。段无忧的第二根软肋。
“他还那么小…连我都不敢碰他一下。他却…”
段风生却用曾经对待陈痣的手段同样去对待了孩子。
哪怕段无忧知道自己也曾经因为这件事情对不起陈痣，所以听到苏小鱼对他说的段风生所做的一切，他才会如此愤恨。
“那，你追到陈工了吗？”许长风明知故问。
“我想等我把一切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去弥补他。毕竟现在他也不愿意看见我。”段无忧叹了一口气，“也是因为这样，才让我铁了心地要扳倒我爸，给陈痣一个完整的交代。”
他父亲，十恶不赦，也从未想要真正怜悯过任何人，他还有什么理由帮他父亲隐瞒一切？如果再帮，那就是同流合污。陈痣绝不会再让他靠近半步。
想到这里，段无忧的拳头也不自觉的捏紧了。
“我愿意自首，为破处这根绑架我的利益链开一个头。明天我会把我手里的东西一并上交，剩下的事情就全都交给警察和检察官吧。如果有必要坐牢，我也会服从安排。”段无忧道。从前他懦弱，胆小，段无忧指着东，他不敢往西。
他一直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而恪守规矩。
可如今，他最重要的人却因为他的胆小受到了伤害，他不能再继续懦弱下去。
勇敢一点，就一次。哪怕闹得翻天覆地呢。
“不得不佩服啊，这说出去也是一段奇闻异事了。儿子报警把爹抓了，你父亲的脸色一定会很难看的。”
段无忧都想象地到。段家的人也会说他是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我会等到最后再处理他。”段无忧知道该怎么做。以他父亲的性格，绝不会相信他有胆量把十四个家族的势力连根拔起。所以只有杀鸡儆猴，才是最好的说服方式。
“另外，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段无忧看向谭司之，“谭警官辞去了警察的身份，调查起来应该更加方便吧。”
早在那场圆桌会议上，谭司之就拿出过完整的证据链，只是当时迫于压力，后面又出了车祸，那份证据链被完全销毁。
“那次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本质上只是为了梳理各个家族之间的牵连和关系，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东西。”
傅家，陆家等等，那些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是想让我再整理一遍证据，把十四个家族一并连根拔起？”谭司之问。
“许长风的家人都迁居国外，本质上已经和十四家族断掉了大的联系。而你，谭警官就更加特殊了。你已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了。”段无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既然你们不会收到牵连，而如果这么做能够让陈痣回心转意不再受伤，如果能够换来真正正确的结果，拉这十二个家族一起陪葬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涅槃计划的不少实验，我也有参与其中，坐牢与否，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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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这几张会很抓马狗血（你以为前面就不狗血了吗？）
然后呢，后面会有长篇大论追妻情节，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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