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一抹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泄入,驱散室内一隅暗色。
秦鹤扬觉浅,枕边人稍有动静, 像是撑着起床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没动。
染着困倦的眉心无预兆地跳了下,秦鹤扬掀开眼皮, 眸色还未恢复清明, 睁眼便见到爱人高贵冷艳地盯着他。
裴玉瞳色浅, 正用审视和戒备的眼神盯着秦鹤扬, 眸光锐利像一把利刃。
秦鹤扬几乎是一秒恍然,裴玉记忆又错乱了。
秦总表现地十分配合,嗓音磁性低沉, “宝宝, 今天是什么剧本?你最近又看哪本——”
话音戛然而止,“噗通”一声,秦鹤扬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床。
地面铺着厚软的地毯,砸地不疼, 但是脑子这会儿晕得厉害,没等秦鹤扬出声。
裴玉站在床上, 双手抱臂, 眉眼颜色很淡, 染上情绪时多了一两分艳丽, 只听他冷哼睥睨, “你们俱乐部没有培训吗?结束了有资格能睡在我床上?”
秦鹤扬一双黑眸从茫然无措到情绪翻涌, 英挺俊美的容貌面无表情, 很薄的双眼皮往下垂落, 不悦的气息, 看起来格外唬人。
裴玉挑眉,对他的表情略有不满,怎么还对雇主甩脸子?
职业素养真差。
他冷漠说出心中评价,并且用很轻的语气道:“你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态度,我会给你老板打电话差评。”
裴玉丝毫不怵秦鹤扬的目光,并用实际行动表明客户十分不满意的态度,他要打一分差评。
这么想着,裴玉开始低头找手机,从枕头边到床头柜,没找到。
看着青年没头脑找东西无果,男人幽幽提醒,“在我外套里。”
裴玉愣怔一秒,顺着声音挪动目光,醒来的时候室内光线暗,这会儿才看清床下衣物乱糟糟,角落躺着几颗孤零零的衬衫纽扣。
显然昨天的战况有多激烈。
裴玉脸不红心不跳,抿着唇找到摸到手机后,盯着通讯录联系人呆了呆,老板应该是哪个来着?
青年身上只穿了一件明显超过自己身材的黑衬衫,两条腿修长笔直,衣摆落悬大腿根处,皮肤明晃晃的白。
秦鹤扬喉结滚了滚,眸底颜色忽地一秒阴转晴天。
裴玉呆愣的几秒,被他踹床底的男人不知何时站起来,无声息走到他身后,腰蓦然被大掌紧扣,男人身上的气息并不纯粹,带着情欲不久的麝香。
热重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脖颈,柔软的薄唇似吻非吻,在皮肤上带起一片过电的涟漪,刺得人发酥发麻。
“啪”地一下,手机没拿稳,掉地上。
裴玉眼眶微微睁大,他并不觉得点过的“男模”有资格在事后同他亲近,但身后的强势又汹涌的气息并未让他有不舒服,相反,给他异样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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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蜷缩得厉害,清浅的眸色染上雾气,眼尾潋滟水红,还有余力骂秦鹤扬,“我不需要你额外服务,唔——”
音调戛然上扬,后带无法诉说的低叹呼吸,青年瞳孔不受控制微微扩散,微微张着嘴,口腔一截红艳。
秦鹤扬眸眼暗色似汹涌,目光聚精会神锁住那一抹红,极力克制后的结果是在叼住那一小截红舌之前,炽烫的热喘贴着青年耳廓喷洒。
一下又一下,像是呼吸又像在痴迷地亲吻,“宝宝,我付钱提供额外服务好吗?”
“唔——”
齿关被强行撬开,对方气势汹汹闯进,攥着舌头发力地吮,最后舌根被吸的发麻。
过分绞绕的啧啧声在卧室内持续响着,唇瓣被吻得密不透风,偶有涎液从唇缝不受控制流出,下一秒被男人尽数舔吮干净,烫灼粗粝的舌面在脸颊留下湿痕。
强势又要命的亲密,裴玉一会儿被亲得想哭,一会儿全身酥麻迸发,qing欲连同快感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像一艘孤舟,从岸边被卷入深海。
昨夜还没恢复好,早上又来一遭,裴玉最后哭得说要投诉。
男人嘴里说上一堆歉意都安慰不了丁点,最后他抱着人使出最后一招,“宝宝,你把老公忘了,还把我当男模,我都没生气呢。”
**
下午,裴玉不顾狗男人假惺惺的安慰,执拗来公司上班。
室内开了暖气,青年穿得轻薄,一件浅蓝色的软针织衫很显年轻,看起来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毫无区别。
笔记本第三次息屏,办公室响起微不可闻的叹气,“唉。”
这是Amanda第三次听见老板叹气,也是第五次听见老板问他,“我和他真的结婚两年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裴玉用大拇指摁着额角,其实他对自己的心理状况一直堪忧,倒没料想到心理健康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连结了两年婚的丈夫都能忘记。
而且看助理以及秦鹤扬的态度,类似情况怕不止出现一次了。
可是好像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裴玉皱眉,比如桌面只有工作相关的东西,光秃秃的。手机屏保是一张海边风景照。
青年努力找两人在一起的证据,手机相册里连两人合照都没有。
裴玉心里忽地窜升起一抹恼火,随后他用命令式的语句给秦鹤扬发了一条短信,【裴:发张你的自拍过来。】
秦鹤扬不明所以,坐办公室里随手拍了张照片。
自拍照一秒传送,男人眉骨冷硬,五官深邃,背景是明亮大气的办公室,一身西装革履,和白天那个无法克制情欲的变态截然不同。
裴玉没意识到目光在接触照片的第一秒,心脏重重停落,呼吸窒了一瞬,手指动作飞快,下意识设置为桌面壁纸。
晚上回家,裴玉整个人的戒备状态松懈了些,似乎真的相信了秦鹤扬是自己的丈夫。
毕竟今天下午到公司时,员工使劲儿给他使眼色,闪着八卦的光芒。说了些诸如,“老板你瞒得太严实了!”
“老板,您和秦总真在高中就在一起了?”
“秦总昨天接您走的时候看起来脸色巨差,昨晚男模真不是我们点的,不凡哥喊的声音最大!”
……
但是脑子记忆简直空白一片,裴玉非常抱歉地问,“那我们两个人,是谁求的婚呢?”
秦鹤扬说是他。
裴玉继续问细节,“婚礼是在哪一天呢?”
秦鹤扬黑眸愣怔,一时间回答不出来,最后解释当年结婚匆忙,没有准备。
听完回答,裴玉眸色浅淡,没说什么,很平静的神情闪过一秒的失落,垂下眸说了一句,“这样啊,那是真的有一些匆忙呢。”
裴玉面色神情几乎没变化,但是秦鹤扬依旧捕捉到空气中一秒即逝的低落情绪。
相较之前两次失忆,裴玉这回没受剧本影响,和平常无异,唯独忘记了秦鹤扬。
秦鹤扬心对此心堵得慌,但是他能感觉到裴玉无意识的依赖。
两人若在一个空间里,总是有一道视线偷偷打量自己,等他抬眸,慌慌张张的视线立刻躲闪,装无事发生。
隔天周末,两人难得呆在家里,裴玉煞有介事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着装,一副要出门的姿态。
秦鹤扬认真询问,以为得不到回答,想找裴玉秘书问。
裴玉却十分坦然,站在玄关处自己系围巾,两只手揣进浅棕色大衣口袋里,“和医生约的时间到了。”
跟前男人愣怔,迟疑问,“医生,什么医生?昨天不是带你去陈医生那儿检查了吗?”
“心理医生啊。应该每周都要去看的,最近已经耽误很多次了。”裴玉说时皱眉,他看了自己的预约记录,最近两个月几乎都没去医生那儿。
秦鹤扬嗓音紧涩,他从陈医生那儿知道裴玉心理可能有问题,但是从没敢问过,他哑着嗓音问,
“是在市医院吗?我陪你。”
裴玉大半张脸藏在墨绿色的围巾里,抬着眸,声音有些犹豫,“会很无聊的。”
“我在里面也不怎么说话,外面走廊人很多,你坐外面可能会觉得压抑。”
秦鹤扬以为对方抗拒自己,结果听完理由,原来是担心他无聊。
裴玉说完自己的犹豫,正想听对方回答,暖烘烘的冷杉香从头顶笼罩,肩背连着腰身被人一齐包裹住。
男人的气息暖热,连带着裴玉心尖总留着半寸软意,像烤软了的棉花糖,甜腻温热一片。
最后还是秦鹤扬开车送裴玉去医院。
心理咨询时间很长,需要三个小时,裴玉特地交代了很多次,“你如果无聊可以回家的,我在里面也很无聊的。”
男人揽抱青年,尖锐的齿尖漫不经心碾磨过白软耳尖,以作威胁,青年才算安静下来,乖乖进了问诊室。
三个小时的问诊期间,秦鹤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约了人。
咖啡店门铃随人的进出摇出清脆声音。
傅木川落座时,桌面已经点了一杯咖啡,他没碰,觑了两眼对面相貌俊美成熟的男人。
“找我,干什么。”
秦鹤扬眸色很深,眉宇锋利,目光紧锁住傅木川,“约你之前,我告诉了你,我今天下午陪小玉来看心理医生。”
傅木川不乐意看他,“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医生会透露病人的病情,我也不愿意背着他去找医生问。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我——”
秦鹤扬语速迫切,情绪逐渐强烈,问题没说完,傅木川寒声打断,
“他是你的爱人,婚后,你们相处的时间,远超我。小玉说,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但,真心相爱的人,发现不了对方,任何情绪异常变化吗?”
为了说话不磕巴,傅木川语速很慢,在关键词句上停顿。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有些生气,似乎小玉极端的情绪和抑郁的状态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正当他鼓足勇气,打算严词厉色狠狠指责一下这个高傲自大、冷漠无情的秦鹤扬,视线一抬,忽然愣住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说得过分,一向稳重肃冷的秦鹤扬眼圈竟然红了,那股迫人的压力散了很多。
傅木川皱了皱眉,心底情绪怪异,他移开视线。
他们的座位距离窗口一个过道,街道人行穿流,市医院的大门正对着咖啡厅。
半年前还是他用友谊要挟,才把裴玉骗进医院,看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裴玉虽然看病了,但是效果很不好,医生告诉他,病人十分不配合,每周三个小时的问诊,几乎是沉默渡过。
病人很抗拒,非常不配合,心理防备很强。
傅木川认识裴玉时间很久,二十四年的人生,这段友谊占据了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
他最笨,但是眼睛清楚,小玉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实际比谁都要面子。
初三时考江城一中,每晚熬夜看书,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还假装说自己失眠,打游戏打到半夜。
质量很差的谎话,谁会熬夜玩一个庄园种菜养宠物的游戏。
等裴玉高三下学期突然转校,他才从沈乐安嘴里知道裴玉和秦鹤扬分手了。
上大学后,裴玉依旧不爱学习,照旧懒洋洋,但是傅木川清楚地感觉到他变了,很少逃课,话少了很多,不会再冲动地约一大堆人去飙车喝酒找刺激,大部分时间在校园周边喂喂野猫。
整个人很平和,像丢了魂一样。
傅木川问过他,是不是还想着秦鹤扬。
裴玉红着眼睛骗他,说没有。
直到后来裴玉和秦鹤扬结婚,他一直保持否定的态度。
裴玉太能骗人,装得风轻云淡,不把裴家放在心上,不在乎外人看来没感情的婚姻。
压抑地太狠,只会不断提升痛苦的阈值,等身体发出岌岌可危的警告时,人已经病得很严重。
傅木川是在一次聚餐中,发现裴玉已经病得很严重。
裴玉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傅木川离他很近,清晰听见对方聒噪讨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俗的脏话和谩骂。
如果不是电话扩音太大,裴玉面无表情、毫无变化的神色,让人以为只是一通简单的来电。
电话结束后,傅木川很生气,非常愤怒地问裴玉,“对方是不是裴正良。”
裴玉垂着睫,面色苍白,像忽地没了胃口,也没回答他的话,说出去抽烟,起身走了。
对方起身的一刻,傅木川看见,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病理性的,不受控制的……
傅木川短暂地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目光从医院关关合合的玻璃门,病人、看病的、探望的,心脏狠狠揪住一团。
犹豫的视线移回,终于落在秦鹤扬身上。
傅木川艰难开口,他说,“别自恋了,你的影响,并没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