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连着的问询声中断在李颂突然栽倒的猝不及防里。
蒋邢被对方扑了个满怀,脸黑得如同锅底,扯着李颂的头发把他整个脑袋拎着瞧了瞧,紧闭的双眼还在流泪……给蒋邢看得抿了抿唇,松开了手,托着不明原因晕倒的李颂去了大厅。
因着池文渊被抓,疗养院里人心惶惶,医生护士们个个脸色惨白,见到蒋邢托着李颂出来,大气不敢出,只直勾勾地盯着,拉满了警惕。
“谁给这家伙做的手术,出来。”不耐烦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扫兴。
一位医生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不等开口,蒋邢立马就道:“给他看看,是不是死了,没死给他治治。”
闻言几个护士连同医生一起将李颂接了过来,又拖了张病床出来,在蒋邢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检查。
蒋邢冷冷瞥一眼李颂惨白失色的面容,一缕缕被新泪打湿的痕迹,连同嘴边的血迹一块儿凝固在那张挂满了仓惶痛苦的脸上。
连夜的抓捕惊动了政|府高层,总|统亦是披衣起身就往中心赶,结果没能瞧见池文渊,倒是在监牢门口撞见了何循。
他不禁锁眉,很快便松开,低声问道:“何主任,这是……”
何循摆摆手,他指尖染了血迹,颇为扫兴地捻了捻,语气淡淡,“不该管的别管。”
“池家那边……”总统见他要走,还是问出了声,“您一手拉扯上来的,就这样……”
何循像是听到什么恶心的事,皱起眉头,语气稍稍低沉了些,“当年不过是虞桉和我夫人关系好,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还是趁早消失为好。”
“……”
何循见他没话要讲,抬腿就往外走,他今天还约了蒋林心谈‘技术’的事,听闻池家收藏了一批‘沈观瑜’的提取髓液,是‘复生技术’的好材料。
他不懂实验的事情,心底却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沈观瑜的基因同他夫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也能当材料吗?
一连晴了半个月,天气愈发的燥热,沈观瑜穿着短衣短裤坐在家里都还阵阵冒汗。
虞瑛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刚推开门一阵闷热袭面而来。
沈观瑜正靠在沙发上,双眼发直地看过来——似乎是在看他,面上却很呆滞。
虞瑛连忙走过去把空调打开,忍不住教育沈观瑜道:“这么热,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开空调,你看看你热的……”说着又心疼,连忙从冰箱里摸出两根冰棍贴了贴沈观瑜的脸颊。
成功收获一声带着撒娇的‘叔叔您真是天使’。
“还好,不热!”沈观瑜抱着冰棍贴脸,惬意地眯起眼睛,缓了片刻,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拎着俩化成水的冰棍,问道:“叔叔,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等鱼饼下了班去接吗?”
虞瑛整顿在冰箱前收拾买回来的菜,闻言回道:“正好搭了个顺风车,我买了很多特产回来,待会儿弄给你吃。”
听他语气轻快,沈观瑜心道这次出差应该很顺利。
他点点头,乖巧道:“我会很期待的。”
虞瑛被他一本正经地逗笑,从冰箱门边上探出头,伸手凭空点了点他脑袋,“笨。”
被说了笨也很高兴的沈观瑜眨眨眼,他这段时间复健结果也不错,今天虞秉出门时让他脱离轮椅,试着拄拐行走。
他从一旁摸过他的拐杖,撑着力站起来,故意走到冰箱门边,果不其然刚回去收拾东西的虞瑛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大跳。
虞瑛看他乐不可支,很是捧场地发出一声“嚯~”。
沈观瑜朝他傻乐,“以后叔叔出去卖饼可以带我一块儿,我可以帮你放菜叶子。”
虞瑛摸摸他被汗打湿的头发,目光柔软地温声道:“……不用给家里省钱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沈观瑜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眨眨眼,“……真的是不热。”
虞瑛捏了下他脸颊,“胡说八道。”
收拾好东西,虞瑛让沈观瑜坐回去吹空调,又给他拿了一堆零食,自己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看着零食——对于这种哄小孩儿的方式,沈观瑜有一丝好笑,有时在这个家里,虞秉反而更像大人。
不知是不是当医生的缘故,虞秉严禁家里出现过多的垃圾食品,但虞瑛却酷爱买这些讨喜的零食回来。
午饭在即,沈观瑜只喝了两口水,等看到桌上的菜,他万分庆幸没有让‘垃圾食品’占据他的胃。
还真都是特产。
沈观瑜瞧了好一会儿,迎上虞瑛温柔的目光,他小声咕哝道:“您又去白榆出差啦。”
“嗯,办了件事。”虞瑛给他盛饭,两人一块儿坐下,“先吃吧,待会儿我再给虞秉送饭。”
提着保温饭桶被推着进疗养院时,邯隅好奇地左顾右盼,对这‘不伦不类’的古风装修忍不住嘟囔了句,“进来养病的原来是皇帝。”
“要不送你来养养?”林琦被他惹得发笑,推着他径直到了大厅。
蒋邢昨夜回去吃过宵夜后,又回了这里,林琦只好领着人和午饭来慰问。
“来了。”蒋邢正好从病房出来,快步走了过来,摸摸邯隅的头,接过饭桶,看了一眼菜色,感叹道:“哎,李颂知道我午饭吃这么好吗?”
“……”林琦的表情难以言喻,尴尬道:“他还晕着呢?”
“嗯。”蒋邢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医生说他情绪激动导致大脑里的芯片短路,其实我觉得他大脑本来就容易短路……跟芯片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邯隅就开口问道:“那怎么办?”
蒋邢瞥他一眼,笑道:“他上哪儿找到你这么个笨小子,死心塌地的。”
邯隅低着脑袋咕哝道:“……唔,蒋哥,谁亲你嘴巴一定会被毒死。”
“哈哈哈哈我又没咳咳……”蒋邢笑得差点呛住,看起来很像要说‘我又没老婆’,咳得整个长廊都是回音。
邯隅挠挠头,抬头问林琦,“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欲言又止两秒,林琦终于找到了可以回答的话,不等他说出口,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一只青筋暴起、泛着红的手搭在了门把上,李颂捂着头,面色很是难看,声音沙哑地的说,“吵,头疼。”
蒋邢默默挖起一勺饭塞进嘴里。
林琦目光移不开地盯着李颂瞧,邯隅更是,甚至激动地喊出声,“老大你醒了!”
李颂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看人的视线都不清晰,好半晌才看清楚面前轮椅上坐着的人是邯隅,他滞顿了半秒,朝前走了一步。
“老大?”见李颂有些摇晃地朝他走过来,邯隅有些小心翼翼地唤道。
李颂突然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哑声问道:“池文渊抓了你,把你腿打断了是吗?”
邯隅不好意思地扯了下裤子的边角,“是我自己笨中了他的计。”
李颂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是我没安排好。”
他做那件事时,以为安排好的一切实际上也不过是踩中了别人设好的圈套。
“对不起。”他道,“你的腿可以好吗?医生怎么说的?”
邯隅仰着头看他,见他疼得眼神都发直,面上却一副平静的模样,心里瑟缩了一下,连忙摆摆手,又点点头,“很快就好了!没事的!倒是您也要想开一点,快点好起来,然后去把夫人找回来呀!”
“……”李颂闭了闭眼,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没能笑出来,他起身靠近门框处,借着力站稳,“嗯。”
见蒋邢埋头吃饭,李颂突然问道:“医生怎么说?我可以做手术吗?”
蒋邢抬头乜他一眼,“暂时不建议,芯片太久了,而且上次手术他们给芯片装了个‘控制’的模块,拆除时需要池文渊给的密码,太强行你可能会变成白痴。”
李颂将头轻轻在门框上磕了两下,缓解了疼痛,稳声道:“在不遗忘现有记忆的情况下,暂时吃药能控制吗?”
他问完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寂,蒋邢放下勺子,破天荒地坐正了,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芯片为什么会在你的脑子里太久?”
李颂皱起眉头,“不重要。”
蒋邢不依不饶,“能在你两三岁时就给你植入芯片的人,对你应该很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李颂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那说明他控制我爸的手段也是这样。”
“……池文渊之所以知道这个芯片的事,是因为当年池家跟李松衍合作给你做的手术。”蒋邢说着昨天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咋舌,“李松衍真是有病,他以前就因为逼着我妈给他控制神智的药,结果意外把你爸害死,就跟疯狗一样要把我们都弄死。”
“……”李颂听着这话,心头一跳,“害死我爸?什么时候?”
“李松衍把柳家赶出白榆市的那阵子啊。”
李颂觉得一阵钻心的痛坠进大脑,他忍不住又抬起手用力捂住额头,挣扎着道:“可那是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