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沈观瑜辗转反侧，在床上如何也没办法入睡，倒是身旁的李颂平躺着，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地扑在他的面上。
——反正他就算打地铺，李颂半夜也会把他抱上床，他索性坦然地同李颂睡在一起。
说起来，除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俩在李家被迫睡在一张床上……还从来没有过同床共枕。
那跟个圈套似的一夜情，还把他害得不轻。
沈观瑜思及此，郁结于心，无法言喻的闷痛聚拢在胸口，他干脆翻了个身彻底背对着李颂。
翌日清晨，沈观瑜顶着俩黑眼圈在餐桌上同精神抖擞的虞秉打了个招呼，对方笑眯眯地瞧他，又瞧瞧抓他衣角站在身后的李颂，乐道：“你昨晚干嘛去了？连夜研究如何成为新国宝？”
沈观瑜情绪淡淡，“失眠了。”
他说完，坐下开始喝粥，李颂也跟着坐在他身侧，学他的模样喝粥，时不时凑近看他一眼。
沈观瑜全然漠视。
虞秉见他无精打采，也没再调笑，三人把早饭都吃了，虞秉开车领着他俩去诊所。
“今天先不开门，给李颂做完检查再说。”虞秉打开彩超室的门，一边说一边指挥沈观瑜给他拿材料。
李颂呆呆地正要跟着沈观瑜，被虞秉抓着后衣领拉进了彩超室。
他将门一关，把李颂往超声检查床上一推，当机立断道：“你听话，我待会儿让你老婆亲你。”
李颂歪了歪脑袋，手撑着检查床出了一会儿神，虞秉心道难道听不懂这句话话？不等他琢磨，李颂突然乖乖地躺了下去，甚至挪正了位置。
“……”虞秉眯起眼，不禁脱口而出，“装的？”
李颂一言不发，期待地望着他。
“……这受损的脑组织影响的到底是哪里？这么邪门。”
难道是脑子里专门僻了一块‘沈观瑜是我老婆’的区域？
沈观瑜打扫了一遍诊所前厅，又给花草浇了水，顺手把虞秉的晾晒在窗口附近的白大褂都收起来挂在了衣柜里。
检查项目多，过程也繁琐，他处理完零碎琐事，干脆泡了一大壶茶，坐在诊所门口吹风。
这几日忙忙碌碌，他没怎么关注手机上的消息，加上那天收到的消息实在让他心头烦闷，便搁置了下来。
再次拿起来，他发现又多了几条。
［沈沉舟：观瑜，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出差北地，带了很多补品，想给你拿些。］
沈观瑜心底涌上点讶然和不解的情绪，但是在沈家住着的那段时间沈家主对他也不算太差。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不必了，谢谢沈家主。］
［蒋邢：你还没通网呢？怎么回林琦消息不回我爸的？］
沈观瑜沉默地敲了几个字，［……知道了。］
随即翻到柳如因的对话框，回复道：［谢谢舅舅，我很好，身体也修养好了，劳烦舅舅操心，等过一阵子有空了我就去看望您。］
顿了两秒，他又道：［之前的事，家人至亲尚待我如此，多亏了舅舅。谢谢舅舅和蒋邢帮我。］
［程池：沈观瑜，是我对不起你，也不希望你原谅我了。我这次联系你是想把轮船转到你名下，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沈观瑜看到这条时，不禁歪了下脑袋，感觉程池脑子里进的水好像灌到自己脑子里了。
他干脆地回了个［滚］，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还有一些工作上的同事问候，他一一回了过去。
林琦像是掐着点似的，消息又顶了上来。
沈观瑜：……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很抢手呢。
不等他客气，林琦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沈观瑜端起茶杯，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投在黑屏的画面里，沈观瑜抿了一口茶，借着黑屏倒映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头发长了点，还挂着俩大黑眼圈，瞧起来倒有些像搞行为艺术的。
不等他理理前额碎发，突然跳出的画面显出一个青年，惊喜地喊道：“小鱼！”
沈观瑜弯了下嘴角，朝他笑笑，“小林，好久不见。”
“哎！真的……”林琦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他望着屏幕里的沈观瑜，竟有些红了眼眶。
他想起蒋邢打开监禁室门那一瞬间对上的目光，那样的黯淡无光，又想起过去这人每每提起李颂时，那充满爱意期许的眼眸。
现在这双乌黑的眸子里除了浓浓的倦怠，只剩下了一抹淡淡的漠然。
他用力眨眨眼，勉强地笑笑，“你的伤怎么样了？那次也怪我，没有赶到现场和蒋哥配合成功，让何循的人寻了岔子。”说到后来露出深深的愧疚。
沈观瑜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没关系了，伤口都好了，谢谢你们这样费心地来救我，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他故作俏皮地笑了笑，“搁一年前也不知道我会成为大家心心念念的‘抢手货’，谁都要来抽我两管血哈哈哈。”
他笑意浅薄，微微眯着眼，见林琦没有笑，他下意识敛了笑，又垂下眼，低声道：“真的很感谢你们，等我回头请你们吃饭。”
林琦沉默了片刻，轻轻摇摇头，“我们应该做的。”他突然不知说些什么好，沈观瑜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这些陈年旧事，连探究的兴致都没显露半分。
他想了想，又转身让另一个人出现在了屏幕里。
沈观瑜望着屏幕里略显拘谨，和几分眼熟的青年，回忆了两秒，好像是李颂的某个熟人来着。
“夫、夫人！我是、我是邯隅，是老大的小弟！”邯隅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说完一脸期待地望着沈观瑜。
沈观瑜完全不负所望，朝他笑得灿烂，“邯隅是你呀，谢谢你救我。”
邯隅立马就高兴地扬起眉梢，回头看一眼林琦，乐道：“林哥，夫人夸我了！”
林琦伸手揉揉他脑袋，抬头对着沈观瑜有些无奈，“……他还小。”
沈观瑜笑出声，“知道了。”
林琦见他笑得不太正经，立马嘟囔道：“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
沈观瑜小声弱弱道：“……知道你和你前男友分手了。”
“……”林琦语塞半秒，恼羞成怒道：“沈观瑜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
沈观瑜刚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捧住了他的脸，将他微微半抱着侧仰过脸来。
“怎么了？”李颂低着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问道。
沈观瑜一把将他手拽开，皱着眉头起身离他远了些，他手机还摆在茶桌上，正对着李颂。
很快，手机里就传来邯隅的声音，“老大！！”
李颂没有理会，他视线落在沈观瑜喝过的茶杯上。
沈观瑜被他碰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烫，只想离他再远些，以免他又发什么疯——他瞥见虞秉从化验室走出来，当即喊了一声‘饼饼’，快着步子朝虞秉去了。
余下李颂懵懵地追着他的背影转了小半圈，可能是察觉到沈观瑜确实不乐意，他站住了脚步，忍住没有跟上去。
“检查就做完了？”沈观瑜问。
虞秉摘下医用手套，挤了点洗手液弯腰洗手，闻言应了一声，“嗯，有点营养不良……还好底子不错，唔，腹肌快没了啊。”
沈观瑜默了默，问道：“饿的？”
虞秉直起腰，抽了张纸擦擦手，回过身来解释道：“准确来说他在短时间内接受了三次大手术，都处于脑部，大脑毕竟是个精密器官，之前的芯片破坏也不小，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修复重生损失的脑组织……所以他的疯病，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也没办法确定好不好得了，全看他个人造化。但是我觉得他状态不算差，而且也能听懂人话……”
他见沈观瑜没说话，抿了下唇，继续道：“其他的就是小问题了，补补很快就会好，这段时间他食量应该不大。”
沈观瑜点点头，“嗯，吃得很少。”
“饿太多加上吃坏了很多东西，破坏了肠道菌群，暂时可能对饥饱难以察觉，可能需要人监督着用餐。”虞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往嘴巴里一丢，乐道：“不愧是军部出来的，身体底子还是硬，要是我或者你这种脆皮，搞不好都下不了手术台……”他兀地停了话音，目光疑惑地盯着沈观瑜身后。
沈观瑜不由回头望去。
李颂正站在茶几边，拿着他喝过的茶杯，视若珍宝一般喝了一小口。
沈观瑜：“……”
虞秉忍不住啧声，“天呐，你老公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