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玫瑰花

挟恩图报

无意识发颤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沈观瑜抬起头,瞧见虞瑛正举着烧烤在朝他笑,见他指尖冰凉,忍不住用手心将他整个手包住,笑吟吟地说道:“小鱼,看叔叔给你变个戏法。”

“嗯?”沈观瑜微微歪着头看他,恹恹的神色变得活泼了些。

虞瑛将手里的鱿鱼串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喏,变缺的鱿鱼了!”

“……”沈观瑜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缺德鱿鱼’,瞬间乐出了声,眼角微微弯起,尾处被洇出的水雾打湿。

虞瑛将他的手揉得更暖和了些,“多笑笑吧,开心些,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摊位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阵阵嬉笑热闹都映入沈观瑜的眼中,他的指尖在虞瑛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嗯,那我也要啃一口缺德鱿鱼。”他笑着,目光落在虞瑛手中的鱿鱼串上。

几张偷拍下的照片视角有一丝怪异,李颂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低头看了许久才轻轻放回去。

沈观瑜的脸拍得不甚清楚,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倒是拍得清晰,连搭在轮椅扶手上那只骨瘦如柴的手,青白的肤色都十分显著。

“李先生,您委托我拍的这位先生,身旁的人比较谨慎,没能拍到几张正脸。”私家侦探的声音从电脑通讯器里传来。

李颂又拿起另外几张,角度差别不大,他目光落在沈观瑜被遮挡了大半的腹部,突然问道:“他的肚子怎么样?”

“嗯?”私家侦探顿了下,背景音带了点嘈杂的人群声,“肚子?肚子没什么问题吧,正常人一样啊。”

指尖有些凉意,李颂将照片轻轻放回原处,“他瞧着怎么样?”

“看起来挺高兴的,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还在笑。”

“……”

得到这样的回答,李颂没再询问,他在照片里只能看到沈观瑜模糊不清的侧脸,正低着头,身形单薄,显得很是落寞。

见他许久不说话,私家侦探连忙又问,“李先生,我还盯吗?刚刚那几张照片不太清楚,等一会儿他旁边那个人离开我再给您拍一些。”

李颂淡声道:“嗯,这段时间你就盯着他。”

通讯挂断,电脑屏幕骤然熄灭,李颂将桌上的照片都收拣起来装进信封里,余光瞥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他抬手把信封揣进口袋,起身走出了书房。

蒋邢出院后,陈局让他完全康复了再去单位,他毫无异议地赖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米虫。

林琦联系过他一次,说邯隅拿着沈观瑜的静脉血去做亲子鉴定了,这次不仅用了沈夫人的血,还分别取了沈老爷子和沈家主的。

蒋邢闻言好奇道:“你跟他们说了你要做亲子鉴定吗?”

“哦,没有,我前天用拜访的名义去了一趟沈家,给他们带的糕点里下了药,趁他们晚上睡得昏昏沉沉,我一人抽了一点血。”林琦无辜地说,“可能他们也良心不安吧,我说我是小鱼的同事,带了点小鱼研发的特色糕点专程来看望老爷子。”

蒋邢嘴角抽搐地沉默了两秒,“他们家安保真是……上次我进去也是轻轻松松。”

一旁坐着的邯隅忍不住插嘴道:“对,上次我翻身进夫人的房间,结果里面是池文渊,吓死我了。”

蒋邢闻言笑出了声,“哇靠,上对房间看错郎。”

邯隅咕哝一句抗议,“……蒋哥你讲话好难听。”

蒋邢抿唇含笑,又问,“结果出了?”

“出了。”林琦重新接过话头,手里翻着三份鉴定报告,看着结论的数据,他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哎,父母双亲完全99.999%……和老爷子也属于同宗父系。”

通话间一时安静得只剩电流音。

“嗯。”蒋邢应了一声,淡淡吐槽道:“沈家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林琦被他逗笑,又有些惆怅,“……那时候池家的医疗垄断涵盖了整个白榆市……沈家同池家因为两位虞夫人的缘故走得很近,几乎一直都是池家在负责,鉴定结果被篡改确实很容易。”

“换个别的医院不就得了。”蒋邢嘟囔一句。

林琦回想了一下,“沈夫人突发疾病时,沈观瑜输的血无法匹配也是池家动了手脚。其实一开始的鉴定结果沈老爷子是不信的,他们也换了几家医院,但是沈家内部有人替换了沈观瑜的血……送检的其实是池文渊的血。”

“……”还真是手眼通天,蒋邢无言,抬手扶了下额,“池家这么厉害,怎么现在家道中落至此?”

林琦想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池少爷本事出众吧,而且池家是池老夫人去世后才慢慢衰落的。”

蒋邢皱着眉头,咕哝地问道:“目的是为了什么?就因为他讨厌沈观瑜?”

“沈家的地位要高许多,能够接触到的人也完全不一样,就像蒋总,他也是经过沈老爷子才能认识的,不是吗?”

“……”

实在是令人惊叹,蒋邢好半晌才琢磨清楚,咋舌轻啧好一会儿,他嘟囔道:“那他勾搭上何循,到底想干什么?权势?”

林琦被他问得也沉默了片刻,在手机这边摇了摇头,“何循再大的权利能有李松衍大吗?他嫁给李颂岂不是比讨好何循更方便?”

“……那到底为什么?”

院子里有两棵他爸新栽下去的树,刚冒出来的枝芽还嫩着,青翠欲滴,蒋邢抬眼望去,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些。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得问他了。”

黑色的SUV快速行驶在高架桥上,奚桓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池文渊,对方正拿着白色的手帕在擦脸上破口的血迹,白色帕子被血染红了一小片。

“少爷,您让我查那天监控里的人,我没能找到……我找人看过了,那张脸或许不是真的。”奚桓见他擦完,立马开口说道。

池文渊脸色阴沉,脸上被打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不耐烦地抬手抹了,‘啧’声道:“那辆车的牌照也没查到?”

蒋邢车祸那天的道路监控里,有拍到两个男人的身影和一辆车,但是一个男人露出的脸有些模糊,另一个人则是从头到尾只有背影。

“套牌车,上了高速就找不到了。”

池文渊沉默,抬手抹了把脸,将粘腻的血拢在了手心里。

又行过一段路,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垂在座椅边的手上,淡声问道:“李颂这两天怎么样?”

奚桓答道:“没出去过,点了几次外卖。”

“监控呢?”池文渊问道,家里的监控他分了权限给奚桓,他这阵子行程忙碌,大多时间都是让奚桓帮他查看再汇报。

奚桓顿了顿,想起了前不久才看过的监控记录,微微皱眉道:“挺正常的,他就在书房看书,偶尔戴个耳机听歌,今天还买了一本书,叫什么《记忆的七宗罪》……然后就一直在那里看书。”

池文渊指尖轻点座椅上的皮革面,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上次为什么告诉他,转化血液药物的事?”

奚桓一愣,目光微敛,露出一丝不安来,“因为他突然问我,李松衍出事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告诉他那天因为沈观瑜要输血给柳茵,我陪同去了……就提到了他俩血型不匹配为什么还可以输血。”

池文渊抬手托腮,想了许久,眼眸掠过一丝期盼,笑问道:“你说,他恢复记忆了吗?”

李颂刚拿到送达的外卖,今天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还有糖糕和凉拌秋葵。

他拆开盒盖,就着电视上的新闻频道开始用餐。

凉拌秋葵吃得他眉目紧皱,一副快要呕吐的模样,但他依旧慢腾腾地将那粘腻的味道咽了下去。

宫保鸡丁色香味俱全,他尝了一口,突然想起某一天吃过的味道。

不太一样,他想。

好在糖糕的味道都差不多,他吃了一小块。

新闻播完了七八则,他收拾好饭盒,又给阳台的玫瑰花浇了水,阳光实在灿烂,连客厅都照进大半,李颂顶着光晒得后背发烫。

“家里有两个人,但是有一个人玫瑰花过敏,你猜猜是谁?”

狡黠的声音带了点俏皮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耳边轻轻响起。

李颂突然将水壶搁在了地上,他回头看了眼开得灿烂的玫瑰花。

池文渊从电梯出来时,顺手将手帕丢进家门旁的垃圾桶里,瞥见里面有几个外卖盒。

他打开门,穿了和李颂一起买的凉拖鞋,很奇怪——他居然也会花心思去选成双成对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李颂在天行湾的那个家,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太惹人注意。

他瞥见李颂正在阳台浇花,满室阳光,男人的身影挺拔如松,正穿着和他同款的拖鞋。

“小颂,我回来了。”他将钥匙挂在玄关柜上,出声喊道。

李颂并没有应他,他走了两步。

阳台上的两盆玫瑰花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盆碎成几块瓷片,花更是混着土凌乱地堆在地上。

他看了李颂一眼,对方一脸茫然,见他望着那残破的花,李颂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好意思,刚刚浇水的时候退了两步,把它们打翻了。”

池文渊没说话,微微眯起眼。

李颂迟疑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不是玫瑰花过敏吗?家里还是别种这个了。”

池文渊抿了抿唇,半晌才将视线扫过地上的花,浅浅应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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