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呢？见牙不见眼的。”程池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瞥一眼沈观瑜，语气夹杂些好奇与纳闷。
窗外滑过的风景如水流般，沈观瑜终于将手机收了起来，扭头朝程池笑道：“回我老公消息。”
闻言程池扬起一边眉毛，似乎颇为惊讶，他朝右打方向盘将车驶向游轮停车场，沉闷的空气中他轻声问道：“你老公是苏叔叔的儿子吧？”
沈观瑜“嗯”了声，拖长了音调故作深沉道：“老板，您连我老公具体是谁都不知道，您就要撬他墙角啊。”
地库的顶灯略显暗沉，车内视线不清晰，沈观瑜只见程池停好车，随后转头望过来时似乎是笑了一下，语气很是郑重道：“他是谁不重要，你幸福才最重要。”
“……”一阵恶寒。
沈观瑜心想这人也不知是在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念出来也忒恶心了。
他等了两秒，对方迟迟不说下一句，却一直盯着他瞧。
沈观瑜在暗沉的光影下小小地做了个‘呃咦’的口型，消化着那句话随后回应道：“……我俩才认识三天。”
程池斩钉截铁道：“但是我和你做的甜品认识了快一年。”
所以其实只是想和甜品结婚？
沈观瑜思忖片刻，“……我可以免费传授给你这项烘焙技能。”
程池撇嘴想了会儿，嘟囔道：“那我还是撬墙角吧。”
刚走进中央厨房的甜品间，两位同事闻声回头同沈观瑜问了声好，其中一位比较熟悉的开口笑道：“哎，早晨来的时候打卡机故障，我和项尹都没打上卡，还好可以报备。”
沈观瑜默默回忆着进大门前的打卡机，抬手捂了下额头，都怪程池说那些怪话，“……我忘了打卡。”
“哦~那今天真是走运！”
沈观瑜一身白色的厨师服，睡眠不足的脸色在灯光下衬得惨白，他突然走近同事右侧，小小声问道：“林琦，你周末有空吗？”
林琦爽快道：“你有事要换班吗？”
沈观瑜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嗯，我老公家那边要去祭拜。”
“好。”
“谢谢！回头你有事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换。”
“哎，说这些干什么。”林琦朝他眨眨眼，瞥了眼一旁认真备料的项尹，低头在沈观瑜脸旁小声咕哝，“小池总最近是不是物色了新对象，天天从反方向路过呢。”
“……”沈观瑜一愣，“他家不是在‘荇院’？”去荇院的途中会路过天行湾，所以程池第一天下班说顺路送他回家的时候他才答应，并且在对方说回头顺路一起上班也没有拒绝。
林琦一脸嫌弃，同沈观瑜说话的语气也愈发熟稔道：“荇院个屁，那里都是大水藻池子，住那里不得被蚊子吃了。”
“……”
“他住市区的‘枝衍壹号’，离荇院开车十多公里呢。”
“……”沈观瑜听完感觉头更晕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无言感搅得他心头慌乱，好半晌才在林琦关心的目光下摆摆手，笑道：“兴许小池总心情好想去那儿玩吧。”
“兴许吧，其实小池总挺好的，有钱，长得好，就算是花边新闻也总是在陪人吃饭，我看完这些报道照片只感觉到他能吃。”
沈观瑜无语地垂下了眼帘，忍不住轻声嘟囔，“这么爱吃娶个厨师回去做老婆不就解决了。”
他说完岔开话题，同林琦又说起新研制的甜品，两人提起这个干劲满满，再也记不起来八卦，戴好手套就开始尝试。
中午大家凑在一起吃员工餐时，程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个碗凑到沈观瑜身边，看沈观瑜夹菜夹不够，他抬手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这个好吃！”
沈观瑜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程池又给他夹了好几样菜，将他的碗堆得高高。
惹得一旁的同事纷纷用余光打量，沈观瑜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将碗往桌上一放，轻声道：“小池总，您太客气了，我夹不够可以自己站起来。”
程池嘴里叼了根芦笋，闻言偏头朝他凑过来一些，眼神里充斥着疑问。
“……”沈观瑜闭了闭眼，装作没看见地拿起筷子埋头开始吃饭。
真的要和爸爸聊聊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他三天这么自来熟的……肯定是爸爸怕他受委屈给他另觅来的良婿。
见他不说话，程池又凑近小声同他嘀咕，“小瑜，晚上回家我们去趟超市吧。”
沈观瑜心道我和我老公都没去过超市，我和你去干嘛。
他没搭理，埋头啃着一根香肠。
程池胳膊肘戳戳他，语含期待道：“你做饭一定也和甜品一样好吃。”
沈观瑜再次放下碗，怨念地转头看他，淡淡道：“老板，我老公给我做的饭菜取名为生化武器，您觉得呢？”
程池道：“那是他不懂欣赏。”说完眨眨眼，一脸的真诚爱慕。
奇怪的念头涌上心间，沈观瑜目光落在程池的眼中，恍惚觉得这家伙好像是真心的。
他偏过头去，故作冷淡道：“嗯，老板下班不用载我了，我老公会来接我。”
“你生气了？”程池突然伸手拉了下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地询问。
沈观瑜猛地将手臂抽回来，几乎咬牙切齿低声道：“没有，程总，有事我们可以私底下说。”
程池仿佛才发现周围看热闹的同事，没太在意地朝大家笑笑，也不再试图触碰沈观瑜，唯独目光依旧落在对方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一时无话，沈观瑜捧着碗筷起身走向后厨，很快就见林琦也跟着过来了。
一脸欲言又止盯着沈观瑜好一会儿，终于在沈观瑜即将走出去时才出声道：“小瑜，原来小池总想要追求的人你啊。”
沈观瑜脚步一顿，脸色不虞地说道：“我已经结婚了。”
林琦的神情瞧着略显纠结，“哎，这个我知道呀，我是想说……你其实可以让你老公来和小池总说说看，小池总不是不明事理，可能是大家都谣传你老公对你不好，所以他……”
沈观瑜皱着眉，不解道：“他同情心泛滥？”
“也、也不是。”
“我来这上班才五天，你们就知道我老公对我不好了？”
林琦连忙摇头，“也不是！就是、就是莫名其妙有人传……”
沈观瑜神色微冷，继续问道：“谁在传？”
林琦脸色轻变，“这还真不清楚，好像是说有人写匿名信给游轮信箱……说你强迫你老公结婚什么的。”
走廊外熙熙攘攘的人声远远传来，沈观瑜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他抬手捂了下，轻轻拍拍耳朵，这才缓过来，轻声道：“知道了，谢谢小林。”
林琦微微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好谢的，我是想说小池总人一直都挺好的，可能因为这件事他对你稍有优待，你也可以和他好好沟通。”
“好的，我清楚了。”沈观瑜点了下头，被林琦温柔地拍了拍肩膀，他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先休息去吧，不然下午上班没精神。”
送走同事，沈观瑜去甲板上待了会儿，海风拂面时卷着一股温暖的阳光气息，他手撑着栏杆看着远方与天相接的边际，心底涌上一丝不安。
到他工作的地方散播李颂对他不好的谣言，得益者能有谁？
李颂吗？反正他巴不得和自己赶紧离婚，所以用舆论来驱使？
还是……谁？
反正舆论压的总是他沈观瑜。
他将手伸出去，胳膊压在栏杆上，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好想回家。
冒出念头，他又有些迷茫。
回哪个家才算是他的家呢？
难得的休假日，李颂去了一趟演武场，训练有素的队伍终于让他舒展开眉，陪着战友在一旁的观演台坐了一上午。
中午在食堂用餐，他不太喜欢，草草用过便起身准备回家。
回程的路上看见一家店铺门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半人高水族箱，水族箱里只有一条瘦巴巴的小鱼，他不禁多扫了两眼。
刚到家接到父亲的电话，“你在哪儿？”
李颂道：“家。”
李松衍问道：“你最近跟小瑜怎么样？”
李颂道：“好。”
“什么叫好？”李松衍似乎噎了一下。
李颂对两个长辈如此关心自己的婚姻状况一直不太理解，他轻轻蹙眉，淡声道：“没离婚就算好。”
“你这混……”李松衍顿了顿，想发脾气又忍了下来，嗓音都压低许多，“你关心关心你老婆吧，你爸最近看你更不顺眼了，要给你老婆介绍新对象。”
李颂反问，“那不是更好？”
李松衍语气带了些难以克制的焦躁，“你确定？那到时候沈观瑜跟人跑了你别回来求我们。”
李颂思考半秒，回道：“……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父亲，你近来是越来越无聊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李颂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屋外的天色已晚，院子里的桂花被霞光衬得金灿灿，香味依旧泛滥，李颂闻着皱起眉头。
“你老公真的来接你？”刚打完下班卡准备去码头搭公交的沈观瑜被程池拦了一下。
听到对方这狐疑的语气，沈观瑜心生不耐，抬头郑重其事地说道：“程池，我和小颂的感情很好，麻烦你不要听信谣言，然后同情心泛滥认为这些行为是对我好，可以吗？”
程池被他说得怔愣起来，似乎有些尴尬，将手收了回去，小声道：“我没那个意思，也不是同情你……就是真心喜欢你。”
“我们认识才五天。”沈观瑜说完朝外走去。
程池跟着他继续说道：“一见钟情不可以吗？我第一次吃你做的糕点就喜欢你，见了你更喜欢了。”
走出一大截路，两人都到了码头的地上停车场，临近的公交站台只有一百米，沈观瑜突然停住脚步，想找个借口冲去站台。
程池走到他身侧语气放低哄道：“你老公在哪儿呢？不喜欢我也没事，我以后不说这事行吗？我真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沈观瑜。”
沈观瑜刚想打断他的话，听在耳朵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很耳熟。
程池显然也是听见了，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换便服的李颂正从一辆车里走下来，修长的双腿站立在地，黑色制服笔挺，精致的肩章与胸徽泛着锐利银光。
“上车。”他淡声说道，冷漠的神情并不在意沈观瑜身旁的人。
程池望着他微微出神，不禁喃喃道：“李颂？”
沈观瑜诧异地望着李颂，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小颂？”
李颂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
沈观瑜背着手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咬了下牙，这才相信面前的人是真的，他立马朝着李颂跑过去，高兴道：“怎么穿这身？”
“上午去演武场视察，忘了换。”
两人上车，沈观瑜自己扣好安全带，全程目光都落在李颂身上不舍移开，眉梢眼角都是幸福的笑意。
李颂被他这样热烈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扭头警告道：“又不是第一次看，收敛一下。”
沈观瑜点点头，“好哇好哇，我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
李颂沉默两秒，“收敛两下。”
沈观瑜委屈道：“靠！那只能闭眼睛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