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家

挟恩图报

蒋林心赶来时,柳如因已经扶着沈观瑜在往医院大门走,他俩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脸色惨白的医护人员,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怎么样,觉得难受吗?”柳如因正在帮沈观瑜解下眼睛上的布条。

沈观瑜闭着眼感觉一阵光亮,有些发疼,他适应了一会儿,忍不住捂着眼睛说道:“舅舅,我没事。”

柳如因满脸心疼,一抬头撞进蒋林心的眼里,他冷下脸,看对方慌乱地朝自己走来。

“如因,你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把他带走……”蒋林心一把握住柳如因的手,将他从沈观瑜身边拉开一些,小声却又着急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实验结果吗?”

柳如因觉得和她无话可说,便沉默地甩开她的手。

蒋林心愣了一下,重新抓起他的手,压低嗓音哽声道:“你就算想帮他,也考虑一下我们的家,还有小邢,好吗?”

沈观瑜听见这好似哭了的语气,微微诧异,他可还记得这‘舅妈’雷厉风行的模样……

见柳如因还是不搭理,蒋林心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根小声道:“我让人送他离开。”

柳如因瞥她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送他回去,不是继续做实验?”

蒋林心被他堵了一瞬,闭了闭眼,良久才重新出声道:“我只能妥协到这步。”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看见。

沈观瑜跟着小声喊了声‘舅舅’,也不知道柳如因是否看着自己,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自己可以。”

“但是……”柳如因声音轻顿。

沈观瑜道:“舅舅,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可能事情真如蒋林心所说,再帮下去连带着他们一家也会出事。

被人送到医院大楼外的一棵树下,沈观瑜移开手,将微微眯起的眼睛缓缓适应着睁开,入眼的高大树干正被阳光照耀,落上无数细密的光点。

繁盛的枝叶上挂着一朵朵巴掌大的广玉兰花,淡淡清润的香气荡漾在鼻尖,沈观瑜十分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

他被自己逗笑,扶着树干冷不丁乐了起来。

真是漂亮的花树,他想。

他从口袋里翻出口罩戴上,走出医院,来到街道,特地找了一条不常走的小路,花了二十五块钱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见他大着肚子还让他小心上下车,沈观瑜含糊地应声,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泛着不适应光线的红。

大约是红得太惹眼,司机忍不住问道:“怎么一个人来医院,受委屈了吗?”

沈观瑜摇摇头,“老公有事在忙。”

“有什么事能比老婆孩子重要啊,你这丈夫有点不负责,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师傅大概是个热心肠,当即又说起自己的婚姻观念,还安慰了沈观瑜一通。

沈观瑜莫名安下心来,含笑应了一声,“好。”

不过他那不负责的丈夫……他应当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他回了天行湾,物业的管家一眼就认出了他,还跑来问好,沈观瑜含含糊糊地应付完,问道:“最近有什么人来这边吗?”

管家思索良久,摇摇头,“没看到过。”

李颂没回来过吗?沈观瑜沉默地想,他走进院子,里面种的花草枯败一片,只有树还在起新枝。

他的香雪球更是死状惨烈,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几脚似的——沈观瑜皱起眉头,看到挂在墙上他平日里用来浇水的软管也被扯断丢在地上。

看来是有人来过了。

他紧皱着眉,一脸凝重地打开家门,玄关口他给李颂做的那个堆放小物件的收纳柜也被人打翻,小物件散了一地,沈观瑜瞧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去捡起了一枚戒指。

“……”是他送给李颂的那枚婚戒。

为什么会在收纳盒里?

他将戒指攥紧在手心,发现客厅的摆设更是乱成一片,歪七扭八的家具,被砸碎在地的水杯,以及……李颂买回来的大鱼缸。

沈观瑜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裹挟着一丝惊惧,他朝二楼走去。

楼梯上到一半,他突然听见楼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只有短短几声,戛然而止。

他惊觉地抬起头,握着栏杆的手轻微发颤。

腹中的小崽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吓得沈观瑜一抖,抬腿的动作差点踩空,发出一声‘嗒——’的闷响。

沈观瑜猛地抬起头朝楼上看,鸦雀无声的空气里漂浮着微尘。

他深吸一口气,在楼梯拐角的置物柜里摸出一柄铁锤,咬紧牙继续往上走。

如果是准备抓他的人,他就把对方的脑袋捶烂。

刚走到楼上,又传来两声走动的轻微响声。

沈观瑜便循声朝李颂的书房走去,书房的门锁还亮着灯,不过是绿色的‘开启’模式,他绷着神经突然拉开了门,手里高举着一柄锤子。

“……”

“……”

面面相觑间,李颂平静地坐下,从书桌上拿过一份文件。

‘当啷’一声巨响,沈观瑜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铁锤,快着步子朝书桌前走去。

他很是激动,一把握住李颂修长有力的手,几乎语无伦次道:“小颂、你去哪里、我想……我好久没见你、你去了哪里?”

李颂低头望着被握住的手,目光渐渐往上移,落在沈观瑜凄惨的手腕上,随即是针孔遍布的手臂,青紫交错的痕迹重重叠叠。

他眸光闪烁,将手轻轻地抽了一下,没能抽动。

“只是忙公务。”他淡淡地解释,这次用力抽了一下,立马就被沈观瑜脱手给放了出来。

沈观瑜愣了一下,鼻尖莫名发酸,有些委屈地看着李颂,“小颂,我想你。”

李颂将文件打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沈观瑜下意识拉了拉袖子,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说道:“就是在爷爷家啊。”

李颂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地问,“今天怎么想到要回来?”

“……因为爷爷有事情要忙。”沈观瑜心底冒出奇怪的念头来,他问道:“小颂,我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呀?”

李颂这下抬头瞧他了,目光从容,平静无波地说道:“去年的一月十四号。”

沈观瑜放下一些心,“你过年那天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啊?那天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看……”

“项链。”李颂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继续道:“和婚戒一个品牌,你应当会喜欢。”

他语气虽然平淡,话却热络。

沈观瑜听着心里踏实许多,又高兴起来,他站起来,差点被大着的肚子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稳住。

有些窘迫地看了眼李颂,略带撒娇地柔软道:“小颂,我们的宝宝快七个月了。”

李颂很给面子地瞥了眼他的肚子,“辛苦。”

“确实有一点。”沈观瑜凑近他一些,期待地说道:“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呢?”

没等李颂说话,他又突发奇想道:“我们去山上的别墅吧,如果爸爸知道我有宝宝,肯定也会很高兴的,而且取名字也可以问问爸爸的意见。”

窗外的阳光角度偏了些,投在李颂书桌上的光线渐渐从李颂的衣角落在了李颂的侧脸。

他看起来脸色怪异,神情恹恹。

沈观瑜莫名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没再靠着书桌。

李颂这时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十分短暂,很快便敛了笑,若无其事道:“不必了,你自己想好就行。”

沈观瑜怔然,随即笑起来,“那我让宝宝和我姓!”

李颂微眯起眼道:“怎么不姓程?”

他语气风轻云淡,瞧不出什么情绪,沈观瑜却是骇然失色。

他记起池文渊威胁他时说过的话,李颂知道他在空后的那件事……所以,这是李颂给他的答案吗?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笑不出来,脸色惨白地问,“小颂,你在开玩笑吗?”

李颂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好半晌才低着头道:“没有,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和程池的事只是误会,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你……”他神色慌张、语气里满是焦灼地解释道。

李颂突然打断,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冷静地说:“你不是说因为救了我看我好看才对我一见钟情吗?怎么又从小到大都喜欢?”

沈观瑜错愕地呆了呆,他刚和李颂结婚时,李松衍曾告诉过他,李颂因为发生过事故,失去了一段过去的记忆,记忆不太重要,但是只要提起那段记忆相关,李颂就会头疼,严重时甚至会应激性晕厥……甚至解离。

他抿了抿唇,沉默着,好半晌才道:“小颂,你不相信我吗?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嗯。”李颂缓慢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沈观瑜隆起的腹部上,他似乎有些惊奇对方的模样,却也没再多说。

沈观瑜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摸不透他对这件事的情绪,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堪与羞耻从心底冒出,他局促地将目光看向窗外,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颂拿笔的动作一顿,“今天。”

沈观瑜却没注意到他,紧接着又问:“家里这样,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颂垂眸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小册子,摊开的那一面很神奇地写上了两个沈观瑜,一个‘沈观瑜’上面似乎写了字,又被人涂黑了,涂得不太细致,隐约看出是个‘假’。

“可能是小偷吧。”他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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